30、平安夜的雪，是藏了一整个冬天的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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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天空像一块灰色画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天气预报说有雪，苏念安喜欢下雪的圣诞节，仿佛只有大雪纷飞，才能把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堪和尴尬都掩埋，只剩下纯白的一片。
她不信教，却迷恋这种名为“幸福”的虚假氛围。
银盛国际的广场上，圣诞树的彩灯，在阴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邱尔和夏夏到得早，两人缩着脖子凑在一起咬耳朵，看见苏念安过来，夏夏眼睛一亮，“这儿。”
她们特意等在那个长椅旁。
接近约定的时间，远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还是那件熟悉的大衣，长发随意地散着，只是脚下那双惯常的皮靴不见了，换成了一双灰色的运动鞋。
鞋帮很干净，露出一截白色的棉袜，袜口是姜黄色，随着她的走动，多了几分少见的俏皮。
苏念安是渴望温暖的人，而她，是太阳。
“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叶以南走近时，气息还有些微喘。
她的眼神在触碰到苏念安的一瞬间，像受惊的蝴蝶，慌乱地想要躲避，没那么坦荡，却更勾人。
邱尔在背后狠狠掐了一把苏念安的腰侧。
苏念安吃痛，回过神，视线垂落在叶以南大衣的第二颗纽扣上，声音有些发紧，“没有，我们也刚到。外面冷，先进去吧。”
四人走进银盛国际，暖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身上的寒意，却冲不散空气里那层薄薄的尴尬。
夏夏是天生的润滑剂，这种时候，她的“傻白甜”属性是救命稻草。
“叶老师，五楼那家西餐厅超棒！牛排巨嫩，我跟您说……”夏夏自然地挽上叶以南的胳膊，身体贴得极近，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
“而且今天平安夜，肯定有惊喜！”
叶以南紧绷的肩膀在夏夏的触碰下，明显松弛了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呀！”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苏念安站在叶以南斜后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后颈的弧度，那是她在无数个课堂上、画纸上反复勾勒过的线条。
餐厅在五楼角落，复古的装潢，留声机里转着慵懒的爵士乐。
夏夏特意选了个靠里的四人座，用身体挡着过道的风。
落座成了难题。
四个人，谁挨着谁，都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小蚯蚓，咱俩都是左撇子，必须坐一起，不然胳膊打架。”
夏夏不由分说地把邱尔按在了自己旁边，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叶老师，您坐这儿，视野好。”
于是，叶以南被安排在了夏夏对面，而苏念安，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叶以南的身侧。
两人的手臂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老师您有忌口吗？”邱尔问。
“没有，我都可以。”叶以南的声音很轻。
“那就四份菲力，五分熟。意面、餐包、香草冰淇淋……饮料的话，四杯可乐！”依然是夏夏点餐。
“三杯可乐，一杯常温橙汁。”
苏念安的声音突然插入，平静得没有波澜，却让桌上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夏夏反应最快，笑道：“哦对，按她说的上。暂时先这些。”
菜上得很快。
餐厅里刀叉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这一桌的沉默。
叶以南低头切牛排时，散落的长发滑落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也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她与旁边的热度隔绝开来。
她切得很慢，很专注的样子。
苏念安没有动刀叉，她的视线黏在叶以南握着刀柄的手指上。
指如葱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
“你们都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终究是叶以南先打破了沉默，她放下刀叉。
“我想考师大！”夏夏抢答，“我喜欢数学，而且学校里人际关系简单，不用像社会上那么累。”
“嗯，你性格活泼，以后会是个很受欢迎的老师。”叶以南温柔地看着她。
“邱尔呢？”
“我想学医，也算女承母业吧。”邱尔耸肩。
“很好的选择，你心思细腻，很适合你的性格。”
叶以南的目光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秒，然后缓缓转向身边的女孩。
她犹豫了片刻，伸手将耳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扭脸。
“你呢？”
苏念安眼神失焦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还没想好。”
“欸？你不是一直说……”夏夏刚要拆穿，桌下的脚被邱尔狠狠踩了一下。
夏夏痛得缩了一下，立刻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含糊地摇头，“嘿嘿……我不知道。”
叶以南看着苏念安低垂的侧脸，没有得到答案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化作温柔的鼓励。
“不急，还有时间。你的画那么好，选择的余地很大，慢慢想。”
苏念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得不算多欢乐，像是在品尝某种禁果，酸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夏夏显然不满足于此，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吃完饭咱们去玩密室逃脱吧！最近新开了一家，听说特别刺激！”
“我们可以，但得看叶老师行不行。”邱尔配合地看向叶以南，“毕竟有点吓人。”
叶以南本能地想要拒绝，幽闭的空间是她的死穴。
但来都来了，不想扫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作一句软下来的应允。
“好吧，我也试试。
夏夏兴冲冲的去结账。
“您好，刚才那位女士已经结过了。”服务员微笑着说。
叶以南拿着包走到前台，语气坚定。
“你们能带我这个‘老人家’出来玩，我就很开心了，怎么能让你们破费？”
“什么老人家，最多20岁。”夏夏俏皮道。
叶以南莞尔。
苏念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像是喝了一口柠檬汁，心口酸涩。
她总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划清两人之间长辈与晚辈的界限。
苏念安心里想。
“您这样我们下次都不敢约您了！”邱尔道，“接下来的项目我们全包，不然这就回家。”
叶以南嘴角微扬起，“好，听你们的。”
苏念安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死嘴，说句话会死吗？
密室逃脱选的是恐怖主题。
全黑环境，真人NPC，还要做单线任务。
第一个关卡就需要分组。
邱尔和夏夏默契地凑在一起研究拼图，把叶以南和苏念安推向了那条漆黑的走廊。
“你们去那个房间找文件袋，线索在里面。”工作人员冷漠地指了指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
那是一条没有任何光线的长廊，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铁链拖地声。
叶以南的幽闭恐惧症在那一瞬间发作。
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呼吸变得急促，手脚冰凉。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袖。
苏念安感觉到了那股颤抖。
那种颤抖顺着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你要是害怕，就在这等我，我去拿。”苏念安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像是一颗定心丸。
“不……不用。”
叶以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她死死抓着苏念安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你走前面，我抓着你……跟着你就好。”
苏念安没再说话，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她的手掌比叶以南大，也比她热。
手掌覆上去时，两人都震了一下。
黑暗放大了感官，苏念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温热，急促。
那股西伯利亚冷风与雪的味道，再次冲入她的鼻腔。
走廊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苏念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双臂微张，随时准备挡下所有未知的危险。
终于，走廊尽头亮起一盏幽绿的灯。
窗台上放着那个牛皮纸袋。
苏念安刚拿在手里，四周突然电闪雷鸣，红光炸裂。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血淋淋面具的NPC猛地从转角冲出来，手里挥舞着带刺的电棍，发出刺耳的尖啸。
“啊——！”
叶以南吓得失声惊叫，身体的本能让她瞬间抛弃了所有的理智和师生的界限。
猛地扎进苏念安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浑身剧烈颤抖。
苏念安也被吓了一跳，但下一秒，本能驱使她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
一只手护住叶以南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隔绝那恐怖的画面。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是假的，我在呢！”
苏念安的声音在嘈杂的音效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甚至还有空抬头对那个NPC冷声说：“别吓她，她胆子小。”
NPC愣了一下，居然真的退后了两步。
回去的路上，苏念安就这样一路抱着叶以南。
叶以南像只受惊的小鸟，全程缩在她怀里，双手紧紧抓着她，都要把布料抓破了。
直到走出密室，重见光明，那种紧密的贴合才被迫分开。
两人的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叶以南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邱尔为夏夏点赞。
游戏结束，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我们去江边吧！”夏夏看了一眼时间，开始最后的铺垫，“听说今晚江对岸有烟花，一起去看看？”
“你们想去，我去开车。”叶以南现在几乎是有求必应。
十几分钟后，滨江路。
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
江边等着看烟花的人很多。江面上腾起白色的雾气，将对岸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我知道个地方，人少。”
苏念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她领着三人穿过人群，绕到教堂侧面的一个小阁楼旁。那里的栏杆有个缺口，是她以前写生时发现的秘密基地。
位置很隐蔽，背风，能看到大半个江面。
几个人站定，等着零点的烟花。
雪越下越大，落在头发上、衣服上。
叶以南伸出手，想要接住雪花，才知道手心全是汗。
再一回头，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欸？她们俩呢？”叶以南一脸茫然。
她回过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苏念安没有回答关于邱尔和夏夏的问题，只是上前半步，将叶以南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苏念安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一整个冬天的情绪。
她抬起手，并没有触碰叶以南，而是轻轻拂去了她肩头的落雪。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叶以南的脖颈，一阵酥酥麻麻。
“生日快乐。”
苏念安轻声说。
不是圣诞快乐，是生日快乐。
叶以南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你……怎么知道？”
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但她谁也没告诉。
苏念安没有解释。
她从背包里掏出了礼物。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叶以南握着那个微凉的盒子，指尖颤抖。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孩，看着她眼底那滚烫的、几乎要将雪融化的执着。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第一束烟花骤然升空。
“砰”的一声，绚烂的光火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雨丝落下。
绚烂的光火落在叶以南泛红的眼尾，也映亮了苏念安眼底，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滚烫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平安夜的雪，是藏了一整个冬天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