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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走廊的风 一连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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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温予安都过得格外小心。
他每天早早到校,把沈辞的笔记本认认真真抄完,放学时再悄悄放回去;课间尽量缩在座位上,不抬头、不说话,只敢在沈辞不注意时,偷偷看一眼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奢求更多。
笔记本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提醒着他自己的狼狈与不堪。他怕沈辞哪天突然想起追问,怕自己编的“弄丢了”被拆穿,更怕姑父姑母哪天突然冲到学校,把他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温予安埋着头抄笔记,指尖微微发颤。这几天他睡得很少,一闭眼就是林秀兰撕毁笔记的模样,还有温建国冰冷的眼神。黑眼圈重得明显,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忽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老师,是教务处的干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温予安身上。
“温予安,”干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排同学都听见,“有人找你,在走廊。”
温予安的笔尖猛地一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找他?
除了姑父姑母,还会有谁找他?
他脸色唰地白了,指尖死死攥住笔,指节泛白。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让他浑身不自在,像被针扎一样。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动,背脊一点点绷紧。
沈辞恰好抬眼,目光掠过角落,看到温予安骤然僵硬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温予安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低着头走出教室。
走廊光线偏暗,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
而站在走廊尽头的,果然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林秀兰。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外套,妆容依旧精致,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嘴角挂着刻薄的笑,正不耐烦地打量着来往的学生。
看到温予安出来,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冷意:“躲什么躲?我还能吃了你?”
温予安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细弱发颤:“姑母……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林秀兰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我问你,上次那本笔记,到底是谁的?”
温予安的心脏狠狠一缩,脸色更加苍白。
他就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是、是同学的……”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同学?”林秀兰挑眉,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温予安疼得眉头紧锁,却不敢挣扎,只能咬着唇摇头:“我、我不能说……”
“不能说?”林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眼神阴狠,“温予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瞒着我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说!不然我就直接去你们老师办公室问!”
她的话像一把刀,悬在温予安头顶。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怕姑父姑母闹到学校,怕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处境,怕沈辞看到他被这样对待的样子。
他不能让沈辞被牵连,更不能让沈辞看到他这么狼狈、这么不堪的一面。
“别……”温予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求你了姑母,别去学校……”
“求我?”林秀兰嗤笑,“那你就老实说。那男的到底是谁?”
温予安咬紧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不肯开口。
沈辞是他唯一的光,他绝不能把沈辞牵扯进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他在这儿。”
温予安猛地抬头。
沈辞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脸色平静,目光淡淡落在林秀兰身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像是刚从座位上起身,却恰好撞见这一幕。
林秀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沈辞。眼前的少年气质干净,眉眼清冷,一看就家境不俗,和温予安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立刻松开温予安的胳膊,换上一副虚伪的笑容:“你就是借笔记给予安的同学吧?真是谢谢你啊,这孩子不懂事,麻烦你了。”
温予安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地看向沈辞,眼里满是恐慌。
他怕沈辞看穿一切,怕沈辞知道他的生活有多糟糕,怕沈辞从此远离他。
沈辞的目光掠过温予安泛红的眼眶,和胳膊上清晰的指印,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笔记而已,不麻烦。”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林秀兰有些忌惮。
“那就好那就好。”林秀兰笑着打圆场,又狠狠瞪了温予安一眼,“以后别麻烦同学了,听见没有?”
温予安低着头,死死咬着唇,没说话。
沈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只是淡淡开口:“自习课快结束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教室。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或异样。
温予安望着他的背影,心脏又酸又涩。
他不知道沈辞看到了多少,不知道沈辞心里怎么想。
可他知道,自己最狼狈的一面,终究还是被沈辞看见了。
林秀兰见沈辞走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我告诉你温予安,别以为有同学护着你就没事了。回家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转身,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温予安一个人。
风从窗户吹进来,很冷,吹得他胳膊上的指印隐隐作痛。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胳膊上的红痕,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无声地掉了下来。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自习课的铃声响了。
他没有动。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脚步声、说话声从门缝里透出来,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他,还坐在冰冷的走廊地上。
风还在吹。
他不知道自己要坐多久,也不知道,等会儿走进教室时,该怎么面对沈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