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他的偏执》青时眠

8、空白的笔记本 不要问我为

　　一整天，温予安都没敢碰那本崭新的笔记本。

　　它被他藏在书包最底层，压在课本和试卷下面，像是藏着一段不敢触碰的秘密。他怕自己一碰，就会想起被撕碎的那本，想起林秀兰刻薄的笑，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字迹——每一片，都像是扎在他心上的刺。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的例题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画出来的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第三排的沈辞。

　　那人正低头认真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握着笔的手背上，指节分明，字迹工整。

　　温予安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低下头，指尖狠狠掐了掐掌心。

　　沈辞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当自己是个需要帮忙的同学，随手给了一本新的笔记本，说一句“有需要再找我”，就像对待任何一个需要协助的同学一样。

　　可温予安却把这份善意，当成了救命的光。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越界了。

　　那点藏在眼底的欢喜，那点无声的依赖，那点不敢说出口的心动，在沈辞眼里，或许都只是“这个小同学有点可怜”的普通善意。

　　自卑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困住。他不敢靠近，不敢表露，甚至不敢让沈辞知道，他有多珍视那本被撕碎的笔记，有多害怕失去现在的这点温柔。

　　下课铃一响，沈辞就被穆季然拉走了。

　　“走啊，去小卖部买水！”穆季然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请你，谢你上次帮我讲题。”

　　沈辞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温予安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指尖悄悄蜷缩起来。

　　穆季然。

　　他知道这个同学，是沈辞的好朋友，性格开朗，说话直来直去，总是逗得沈辞无奈又无奈。

　　每次看到沈辞和穆季然走在一起，温予安的心里就会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觉得，沈辞本该就属于那样热闹的人群，而自己，只能缩在角落，远远看着。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温予安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味，还有窗外香樟树的清香。

　　温予安慢慢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拉开书包的拉链。

　　他的指尖犹豫地探进书包底层，触到了那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

　　冰凉的触感，和那天沈辞放在他桌上时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封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和那本被撕得支离破碎的笔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予安的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眼泪又悄悄涌了上来。

　　他知道，他不能一直这样逃避下去。

　　笔记本是沈辞的，是他认真写下的温柔，他不能一直把它藏起来。

　　他得把笔记补上。

　　哪怕字迹不如沈辞的工整，哪怕写得很慢很慢，他也要把当天的知识点记下来，一点一点，把这份温柔还回去。

　　就算……就算沈辞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他也得这么做。

　　这是他欠沈辞的。

　　温予安慢慢打开笔记本，拿起笔，笔尖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迟迟不敢落下。

　　他的手很抖，连带着笔尖都在微微颤动。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配不上。”

　　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你至少要试试。”

　　最终，他还是轻轻落下了第一笔。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道浅浅的墨迹。

　　很慢，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开始抄今天的数学笔记，一边抄，一边回忆老师讲的内容，生怕写错一个字，漏了一个知识点。

　　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温予安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窗外，怕看到沈辞回来的身影。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破防，就会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

　　也怕沈辞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看到他在空白的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补着笔记，看到他那点笨拙又认真的努力。

　　他只想偷偷把笔记补好，然后在放学的时候，悄悄放在沈辞的桌上。

　　这样，就够了。

　　至少，他还能为沈辞做一件事。

　　至少，他还能留住一点点，属于沈辞的温柔。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温予安的手已经酸得发麻，笔尖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

　　虽然只是短短几页，但每一个字，都是他用真心写下来的。

　　每一个字，都藏着他对沈辞的歉意，和他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他把笔记本轻轻合上，放进书包里层，小心翼翼地护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又开始陆续离开。

　　温予安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在等。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等沈辞离开，等他有勇气把笔记本放在沈辞的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第三排的位置传来了动静。

　　沈辞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身姿挺拔，走回自己的座位，放下东西，就开始收拾书包。

　　温予安的心脏猛地一跳，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该怎么办？

　　现在就过去吗？

　　可是他不敢。

　　沈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

　　温予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冲出胸膛。

　　沈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说话，也没有靠近，只是收回了视线，继续收拾书包。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温予安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的拉链，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沈辞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他身上。

　　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不知道，沈辞为什么总是会注意到他。

　　或许只是因为，他总是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又或许，是因为他今天的情绪，实在太明显了。

　　温予安慢慢站起身，抱着书包，一步一步，朝着沈辞的座位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脏就沉重一分。

　　他走到沈辞的桌前，停下了脚步。

　　空气安静得可怕。

　　沈辞抬头看他，漆黑的眼眸里平静无波，没有责备，没有嫌弃，只有淡淡的疑惑。

　　“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像往常一样，轻轻落在温予安的耳畔。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温予安心里的闸门。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笔记本被撕碎了”，想说“我给你补了笔记”。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细若蚊蚋的：“我……我把你的笔记……补好了。”

　　他把书包轻轻放在沈辞的桌上，打开拉链，拿出那本崭新的笔记本，放在沈辞的课本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碰坏了上面的字迹。

　　然后，他低下头，不敢看沈辞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之前的笔记……被我弄丢了……”

　　他没有说被撕碎，没有说被姑父姑母毁掉，只是用“弄丢了”三个字，轻轻带过。

　　他不想让沈辞知道，他的处境有多糟糕，不想让沈辞为他担心，更不想让沈辞觉得，他是个麻烦。

　　说完这句话，温予安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等着沈辞的反应，等着沈辞说“没关系”，或者……哪怕是一句“以后别再这样了”。

　　可沈辞只是沉默。

　　温予安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沈辞大概是觉得，他很麻烦吧。

　　觉得他这种胆小、自卑、连笔记都守不住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善意。

　　他慢慢抬起头，准备说一句“打扰了”，然后转身逃走。

　　却撞进了沈辞沉静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沈辞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轻轻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字迹不算工整，有些歪歪扭扭，还带着几处涂改的痕迹，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也很吃力。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抬头看向温予安，这个缩在角落的小少年，眼眶泛红，鼻尖微微鼓起，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沈辞的心里，莫名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被轻轻拉了一下，轻轻缠在了心上。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辛苦了。”

　　温予安愣住了。

　　他以为会得到一句责备，却只听到这三个字。

　　他怔怔地看着沈辞，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哽咽着说，“我会好好保管的……以后再也不会弄丢了。”

　　“嗯。”沈辞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他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书包，看着温予安：“走了。”

　　温予安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上。

　　温予安走在沈辞的身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又清冽。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沈辞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温柔的弧线。

　　温予安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

　　他知道，沈辞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多珍视这本笔记。

　　有多珍视，他这个偶然遇见，却照亮了他整个灰暗世界的人。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温予安跟在沈辞身后，脚步很轻，很轻。

　　他看着沈辞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哪怕只是这样，默默跟在他身后，他也觉得，很安心。

　　至少，他还能靠近他一点点。

　　至少，他还能留住，属于他的一点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