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他的偏执》青时眠

7、说不出口的道歉 晨读的声音

　　晨读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温予安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始终埋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把纸页捏得发皱，心里反复演练着那句准备了一路的“对不起”。

　　可每一次鼓起勇气，只要余光瞥见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所有的底气就瞬间溃散。

　　沈辞就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书，脊背挺直，侧脸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和又安稳。

　　可温予安却觉得，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本被撕碎的笔记本，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在两人中间。

　　他怕沈辞生气，怕沈辞失望，更怕沈辞知道他糟糕的处境后，会觉得他麻烦、累赘，从此收回所有的善意。

　　对现在的温予安来说，沈辞的一点点温柔，都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支撑。

　　他不敢失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晨读结束，课间的喧闹涌了上来。

　　温予安依旧缩在座位上，没有动，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感觉到沈辞起身了，脚步声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温予安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沈辞在他桌前停下了脚步。

　　空气安静得可怕。

　　温予安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等待着对方开口询问笔记的事。

　　可沈辞没有。

　　他只是站了几秒，然后轻轻放下了一样东西。

　　是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封面干净简洁，和之前那本的样式很像，只是没有任何字迹。

　　温予安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撞进沈辞沉静的眼眸里。

　　对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探究，只有淡淡的温和。

　　“新的。”沈辞的声音低沉清冷，像往常一样，“之前那本，不用急着还。”

　　温予安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眼眶却瞬间红了。

　　他没想到沈辞没有追问，没有生气，甚至还给了他一本新的笔记本。

　　明明是他弄丢了对方的东西，明明是他的错。

　　可沈辞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放下了一份新的善意。

　　“我……”温予安张了张嘴，声音哽咽，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

　　他想解释，想说出真相，想告诉沈辞笔记本被撕碎了，想说出自己的狼狈与无助。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沈辞知道后，会同情他，会可怜他。

　　他不要沈辞的同情，他只想留住沈辞的一点点温柔。

　　沈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总觉得，温予安身上藏着什么事。

　　从第一次在走廊帮他捡课本，到后来送他回家，再到今天反常的低落，这个少年总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与怯懦。

　　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永远缩在自己的角落，不敢靠近，也不敢让人靠近。

　　沈辞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有需要，可以再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温予安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那本崭新的笔记本，指尖悬在封面上，迟迟不敢触碰。

　　眼泪砸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顺着纸页往下渗。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沈辞离去的背影，怕自己一眼就会破防。

　　心里乱成一团麻，酸的、涩的、暖的、疼的，混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欠沈辞一句迟来的道歉，更欠一个无法弥补的真相。

　　可他现在没有勇气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能把这份未说出口的歉意，连同那本崭新的笔记本，一起塞进书包最底层，像藏起一段不敢触碰的心事。

　　下课铃响了，周围的同学说说笑笑，有人跑过走廊，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喧闹声裹着风从窗户灌进来。

　　温予安却始终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他盯着空白的课本，眼泪慢慢停了，只剩下眼眶的酸胀，和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轻，楼下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可这一切的美好，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照不进他的世界里。

　　只有那本崭新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书包里，像是有人悄悄递来的一束光，明明很暖，却烫得他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