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冤家大小姐，我心甘情愿2》柯又凝

8、第 8 章 凌晨一

　　凌晨一点的老街区，寒风吹卷着墙角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昏黄的路灯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整条街道衬得愈发寂静，只有章佳函拄着拐杖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晨光便利店对面的巷口，成了寒夜里唯一的落点。
　　她裹着厚厚的黑色连帽外套，脸上戴着一次性口罩，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便利店的玻璃门。脚踝处的绷带被夜风灌得发凉，隐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可她连动都不敢动——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飞外地汇合团队开启巡演，这是她离开前，最后能等柯浠若的机会。
　　她偷偷溜下楼时，小夏睡得沉，经纪人的叮嘱还在耳边，可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怕柯浠若像七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这一次，她连说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指尖摩挲着拐杖的金属杖头，冰凉的触感让章佳函的思绪飘回七年前的高中。那时她们约定好，一起考北方音乐学院，一起把《温软》写完，一起站在属于她们的舞台上。柯浠若走的那天，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留下琴房里那本写了一半的乐谱，和她猝不及防的空落。
　　后来她才知道，柯家突生变故，柯浠若是为了躲债才连夜离开，她那般高傲的人，怎会愿意让旁人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怎会愿意让身边的人看到自己从云端跌落的狼狈。
　　可这些，章佳函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柯浠若独自扛下了所有，是自己连陪她面对的机会都没有。
　　便利店的卷闸门发出“哗啦”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章佳函的心脏猛地一缩，抬眼望去，柯浠若正拎着简易的帆布包走出来，身上还是洗得发白的便利店工服，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紧绷的下颌——她没戴口罩，眉眼间带着深夜下班的疲惫，却依旧挺着脊背，透着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柯浠若的脚步很轻，沿着路灯的光影往前走，目光扫过巷口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顿，却没多想，依旧往前。
　　“浠若。”
　　章佳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寒夜冻出来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抬手，把口罩往下扯了扯，挂在一边的耳朵上，露出大半张脸，生怕柯浠若听不清，也生怕柯浠若转头就走。
　　柯浠若的脚步骤然停住，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这个声音，她记了七年，念了七年，也躲了七年。她没有回头，指尖却死死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巷口的风卷着寒意，吹起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章佳函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着柯浠若挪过去，每走一步，拐杖都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敲得柯浠若心头发紧。“我明天就要走了，”她停在柯浠若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柯浠若紧绷的肩线，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去外地巡演，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我很害怕，浠若，我怕这一次分开，你又要消失。七年前你走了，我找了你七年，我真的怕了。”
　　柯浠若的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才能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漠。她知道章佳函的害怕，可她别无选择。躲债的日子里，她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更重要的是，她如今的处境，怎配得上站在光芒万丈的章佳函身边？她高傲了一辈子，怎会愿意让章佳函看到自己如今的落魄，怎会愿意让旁人议论章佳函和一个“躲债的人”纠缠不清。
　　“你不要强行给我加戏。”柯浠若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章佳函愣住了，眼底的泪水瞬间滑落，砸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什么？”
　　“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柯浠若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章佳函的心上，“高中的约定，琴房的旋律，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走我的路，你站你的舞台，我们的对手戏，早就结束了。”
　　她说完，便抬脚要走，步伐快而决绝，像是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心绪翻涌的地方。
　　“你别走！”
　　章佳函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不顾脚踝的剧痛，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拐杖时不时地磕到青石板的缝隙，发出“哐当”的磕碰声，还有她脚步踉跄时的闷响，在空荡的街道里格外清晰。
　　柯浠若的脚步猛地停住，后背的紧绷感几乎要撑破她的伪装。她能想象到身后那个女孩的模样——脚伤未愈，拄着拐杖，泪流满面，却依旧固执地追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她喘不过气，可她依旧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所有的高傲和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章佳函追到她身后，扶着拐杖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模糊了视线，脚踝的刺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却依旧摇着头，带着浓重的哭腔：“七年多的时间，我一直在找你。你走后，我遵守约定考上了北方音乐学院，我等了你四年，每天都去我们约定好的琴房，每天都抱着《温软》的乐谱，我以为你会回来，以为你终有一天会出现在琴房门口，可我等了四年，琴房的门开了又关，始终没有等到你。”
　　柯浠若的呼吸猛地一滞，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冰凉。她从没想过，章佳函会在音乐学院等她四年。
　　那些她在异乡躲债、吃尽苦头的日子里，章佳函竟在她们约定的地方，守了她整整四年。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让她想起离开那天，自己站在车站，看着这座城市的方向，心里的不舍和无奈，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何尝不想去音乐学院，何尝不想和章佳函一起完成约定，可躲债的日子，容不得她有半分念想。
　　“我经常会想起高中的琴房，想起你坐在钢琴前弹旋律，我坐在旁边打鼓，”章佳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后悔，泪水越掉越凶，“我很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再勇敢一点。没敢告诉你，我喜欢你。”
　　她顿了顿，哽咽着，像是终于卸下了七年的心事：“我总在想，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会不会为了我留下？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经历那些我想都不敢想的苦难？”
　　这是章佳函藏了七年的秘密，从高中时看到柯浠若弹钢琴的侧脸开始，这份喜欢就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可她始终没敢说出口，她怕这份心意，会打破两人之间的默契，却没想到，最终因为这份怯懦，错过了七年。
　　柯浠若的身体微微颤抖，眼底瞬间泛红，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有一丝情绪流露。章佳函喜欢她……原来那时候她听到的，是真的，那份她也曾隐约感受到的心意，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里的一道防线，可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奈。她何尝不明白那份隐晦的心意，可正是因为明白，她才更要推开章佳函——她的人生早已一团糟，怎敢耽误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章佳函慢慢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朝着柯浠若的方向伸过去，她想牵住柯浠若的手，想感受一丝真实的温度，想告诉她，不管她经历了什么，自己都愿意等。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柯浠若手背的那一刻，她却猛地收回了手，转而轻轻却坚定地拉住了柯浠若外套的衣摆，力道不大，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浠若，”她的声音带着哀求，哭腔越来越重，“你能不能别走？等我回来，好不好？等我结束巡演，我就回来，我帮你一起面对，我们把《温软》写完，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电动车的鸣笛声，是一对晚归的夫妻，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目光好奇地在两人身上打量着，甚至还拿出手机，似乎想拍点什么。
　　章佳函对此毫无察觉，她的眼里只有柯浠若，可柯浠若的心脏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回头，目光扫过那对夫妻，又落在章佳函泪流满面、半摘口罩的脸上——章佳函是公众人物，一旦被认出来，和一个陌生女子在深夜街头拉扯，明天就会登上娱乐头条，她的星途，会受到影响。
　　柯浠若再也顾不上伪装，快步走到章佳函面前。章佳函愣住了，看着柯浠若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底泛红，嘴唇紧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浓浓的心疼。
　　不等章佳函反应，柯浠若便伸出手，动作迅速却轻柔地将她挂在耳朵上的口罩拉好，严严实实地遮住她泪流满面的脸，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柯浠若的声音依旧很低，却没有了刚才的冷漠，多了一丝急切，她伸手扶住章佳函的胳膊，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拐杖，动作干脆，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你住哪？”
　　章佳函还沉浸在柯浠若回头的震惊里，喉咙哽咽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寓楼：“就在前面，三楼。”
　　柯浠若没有再多说，扶着章佳函的胳膊，稳稳地握着拐杖，慢慢朝着公寓楼的方向走去。她刻意放慢了脚步，避开青石板上的坑洼和缝隙，尽量减少章佳函脚踝的负担，每走一步，都要确认她踩稳了，才会继续往前。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章佳函轻微的啜泣声，还有拐杖偶尔碰到地面的轻响。寒夜的风依旧刺骨，可章佳函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被柯浠若扶住的胳膊，传来她掌心的温度，虽然带着一丝凉意，却异常安稳，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章佳函的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惊喜、委屈、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柯浠若的回头，柯浠若的呵护，柯浠若的急切，都在告诉她，柯浠若的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说出口，却又庆幸，自己终究没有错过这次告别。
　　而柯浠若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她扶着章佳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赖，这份依赖，让她想起高中时，章佳函总是跟她争第一互怼，软糯的声音，像一颗糖，甜到心底。
　　可如今，这份依赖，却让她觉得沉重。她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章佳函的累赘，怕自己躲债的事被曝光，会让章佳函被人议论，她高傲了一辈子，怎会愿意成为别人的负担。
　　她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可扶着章佳函的手，却始终不敢放松，生怕她一个踉跄，再次摔倒。
　　走到酒店楼下，柯浠若扶着章佳函慢慢坐电梯，章佳函的脚踝越来越疼，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咬着牙，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柯浠若察觉到了，扶着她的手更紧了些，偶尔会轻声提醒：“慢点。”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章佳函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知道，柯浠若终究是在意她的。
　　终于走到三楼的房间门口，章佳函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柯浠若没有帮忙，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等她开门，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了。章佳函推开门，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转过身，看着柯浠若，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还有一丝期待：“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
　　柯浠若摇了摇头，松开扶着她的手，将拐杖递还给她，声音依旧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早点休息。”
　　她的目光在章佳函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随即迅速移开，转身就要走——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答应她的所有请求，就会舍不得离开。
　　“浠若！”章佳函连忙叫住她，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再次拉住她的衣摆，却又犹豫了，只是轻声说，“我会回来的，你……能不能别消失？等我回来，好不好？”
　　柯浠若的脚步顿住，后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进楼道，带来一阵寒意，吹动她的长发，也吹动了她心底的柔软。她知道，自己躲了七年，逃了七年，可在章佳函的执着面前，所有的躲避，都显得那么苍白。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失望。
　　良久，柯浠若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颗定海神针，稳稳地落在章佳函的心上。
　　章佳函的心头一松，泪水还挂在眼底，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七年未变的执念：“我的号码没有变过。”
　　这七个字很轻，却像一道温柔的约定，飘在微凉的楼道里。她没敢奢求柯浠若立刻联系，只是想把这份安心留给她，留给她们的重逢。
　　柯浠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顿，指尖悄悄攥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却在那一秒，放慢了即将迈开的脚步。她记着那个号码，刻在心底七年，从未忘记，只是从来没有勇气拨通。
　　然后，她便不再停留，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寒夜里。
　　章佳函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柯浠若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口罩依旧遮住她的脸，可眼底的泪水，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释然和坚定的笑容。她听到了，柯浠若答应了，她没有消失，她会等她回来。而那句号码未变的话，是她留给柯浠若的桥，也是留给自己的盼。
　　这个“嗯”，是柯浠若给她的承诺，也是她七年寻找的答案，更是她们未来的开始。
　　她慢慢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摘掉口罩，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淌。脚踝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心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她知道，柯浠若的离开，是为了躲债，是因为高傲，可她的心里，从来没有放下过她们之间的情谊，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章佳函擦干眼泪，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柯浠若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期待。她会好好完成巡演，会尽快回来，会帮柯浠若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会告诉她，喜欢从来都不是负担，而是一起面对的勇气。
　　而此时的街道上，柯浠若快步走着，冷风刮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章佳函的话——“我喜欢你”“你会不会为了我留下”“等我回来”“我的号码没有变过”。这些话，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灰暗的躲债生活里，让她尘封已久的心，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何尝不想等她回来，何尝不想和她一起完成《温软》，何尝不想放下所有的高傲和伪装，坦然地面对她的喜欢，何尝不想拨通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哪怕只是听一句她的声音。可躲债的日子，依旧没有尽头，她的身边，依旧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她怕自己的存在，会给章佳函带来麻烦，怕自己的落魄，会玷污了章佳函的光芒。
　　她的高傲，不允许她低头，不允许她让章佳函看到自己的狼狈；她的理智，不允许她靠近，不允许她耽误章佳函的星途。可章佳函的执着和喜欢，还有那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我的号码没有变过”，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千层浪，让她坚不可摧的伪装，裂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
　　柯浠若走到便利店对面的巷口，回头望向章佳函住的公寓楼，三楼的窗户，依旧漆黑一片，可她却仿佛能看到那个女孩站在窗边，望着她的方向。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经意间滑落的泪水，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不会消失的。为了那句藏了七年的“我喜欢你”，为了那四年的守候，为了章佳函的执着，为了那个从未改变的号码，她会等，等她回来，等一个能坦然面对她的机会，等一个能勇敢拨通那串数字的瞬间。
　　夜渐渐深了，老街区的路灯依旧亮着，寒风吹散了枯叶，却吹不散两个女孩心底的牵挂。章佳函的公寓里，茶几上的《温软》乐谱，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街道上，柯浠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尾，却把一份承诺，还有那串刻在心底的号码，一起留在了寒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