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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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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城市的医院走廊,深夜的冷风顺着消防通道钻进来,卷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刮得人指尖发僵。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道悬在所有人心口的警戒线,已经整整亮了三个小时。
章佳函正在里面做L1腰椎爆裂性骨折的椎体成形术。
术前医生的谈话还字字砸在耳边,骨块突入椎管、脊髓受压、水肿持续加重、术中术后均有下肢瘫痪风险,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章家父母浑身发冷,连站都站不稳。章妈妈靠在墙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怕惊扰了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女儿。章爸爸背靠着窗,指尖夹着一支被捏变形的香烟,一口没抽,指节已经泛出青白。
朴恩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浑身紧绷,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那盏红灯。她手里攥着章佳函上台前摘下的发圈,烟灰色的长发发丝还缠在上面,指尖越收越紧,掌心全是冷汗。她比谁都清楚这场手术的分量——对于一个靠舞台、靠舞蹈、靠双腿立足的偶像来说,腰椎受损、脊髓受压,从来都不只是伤病,是半只脚踏进了职业生涯的死刑判决。
为了这场回归演唱会,章佳函熬了无数个通宵,练舞练到旧腰伤复发也不肯停,编曲改了一遍又一遍,高难度托举动作反复磨合,哪怕疼得夜里睡不着,也只笑着说没事。如今舞台坍塌,重伤躺上手术台,所有的努力与光芒,都悬在了这盏红灯之下。
李姐和小夏守在走廊另一头,不停对接公关、媒体、保险公司与施工方,手机轮番震动,热搜已经爆了三条,“舞台坍塌”“章佳函重伤”的词条居高不下,谣言疯传,每一条都在往最惨烈的方向猜测。她们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却又不敢离开手术室半步,心一直悬在半空。
而千里之外的柯浠若,疯了一样往机场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见她,立刻,马上。
她一路闯红灯、狂奔进站,拼尽了全力,却还是在值机口关闭的前一分钟,被拦在了外面。最早一班直达海滨城市的航班,她误机了。
机场广播一遍遍播报着航班关闭的提示音,柯浠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脱力,后背被冷汗浸透。下一班航班要等到晚上十一点起飞,落地已是凌晨一点之后,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火上煎熬。她颤抖着手翻出小夏的号码,这是她们分手一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章佳函身边的人。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章佳函仍在手术中。
小夏看到来电显示“柯小姐”,整个人都僵住,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术室方向,又飞快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朴恩智,躲到楼梯间,压低声音接起:“喂,柯小姐?”
“小夏……”柯浠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背景是机场嘈杂的人声与广播,她的呼吸急促又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我误机了……下一班要晚上才飞,佳函她到底怎么样了?他们说她腰椎骨折,在抢救,是不是真的?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事?”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哭腔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她不敢想最坏的结果,一想到章佳函独自躺在手术台上,她就疼得喘不上气。
“柯小姐你先别慌,别慌……”小夏声音也发紧,不敢隐瞒,却又怕她崩溃,只能如实说,“佳函姐正在手术室里做手术,腰椎爆裂性骨折,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医生说……骨块压到脊髓,现在还在术中,情况还不清楚,有没有后续风险,要等手术结束才能知道。”
“手术中……”柯浠若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机场的地面上,眼泪瞬间决堤,捂住嘴才没哭出声,“瘫痪……他们说她可能会瘫痪,是不是真的?她会不会站不起来了?”
小夏喉咙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些话,医生刚刚才跟家属交代过,每一句都是致命的打击。
就在这时,朴恩智的目光投了过来,冰冷、带着警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紧绷。小夏只能含糊安抚:“现在还在手术,我们都在等,柯小姐你别乱跑,路上一定注意安全,等手术结束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马上过去,就算半夜我也会到。”柯浠若咬着牙,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声音坚定得发颤,“你别告诉她我要来,等她手术出来、稳定一点再说,我怕她情绪激动扯到伤口……求你,帮我多看着她一点,她怕疼,疼起来会咬嘴唇,会硬扛着不说,麻烦你多留意她一点……”
她反复叮嘱,句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牵挂,直到电话挂断,还僵在原地,看着机场窗外沉沉的夜色,浑身都在发抖。
这一夜,对手术室门外的所有人,和千里之外奔赴而来的柯浠若来说,都是漫长到窒息的煎熬。
接近凌晨时分,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带着疲惫:“手术顺利,骨块复位固定完成,脊髓没有实质性损伤,目前水肿可控,暂时没有截瘫体征,接下来72小时是水肿高峰期,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严密观察。”
一句话,让所有人悬了半条命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章佳函被医护人员推出来的时候,还处在麻药未完全消退的昏睡状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颈间扣着米白色硬质颈托,腰腹缠满厚厚的加压绷带,身下垫着腰椎减压垫,整个人被严格固定平躺,左手手背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随着推车轻轻晃动。她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泛白,连昏睡都带着隐忍的疼意。
一行人簇拥着病床,回到病房,安顿好所有监护设备,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平稳的滴滴声,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缓慢滑落。麻药劲还未完全褪去,她睡得昏沉,却依旧不安,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被单。
章妈妈守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掉,却不敢碰她,只能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章爸爸站在窗边,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朴恩智坐在病床边最近的椅子上,一刻不离地守着,目光紧紧落在章佳函脸上,生怕她有半点不适,刚才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依旧不敢松懈。
李姐和小夏处理完最后一波紧急对接,再三叮嘱后,先行离开休整,只留下章家父母和朴恩智守在病房。深夜的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声与呼吸声,窗外夜色浓稠,月光被百叶窗割成细碎的光影,落在地板上。
章佳函术后平稳入睡,不过一小时,病房门就被极轻、极急促地叩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与慌乱,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又控制不住靠近的脚步。
朴恩智猛地抬眼,瞬间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连夜跨越千里赶来的柯浠若。
她头发凌乱地贴在沾着冷汗的脸颊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路狂奔、片刻未歇。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上还沾着夜风的潮气,背包胡乱挎在肩上。她浑身都带着赶路的仓促与疲惫,可目光在开门的瞬间,就越过朴恩智,直直扎向病房里的病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看到开门的人是朴恩智,柯浠若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急切与狂喜,瞬间被一层局促、难堪与酸涩覆盖。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尖泛白,一年前咖啡馆里的对话、那些逼她放手的言语、这一年的缺席与思念,瞬间全部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朴恩智也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来得这么快,手术结束刚一小时,她就已经站在了门口。她沉默着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深夜的沙哑与不易察觉的疏离:“进来吧,小声一点,她刚手术结束,麻药还没完全过,在昏睡。”
柯浠若点点头,几乎是踮着脚走进病房,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
病房只开了一盏暖黄色床头小夜灯,光线柔和,却清清楚楚照亮了病床上的人。章佳函安静地躺着,颈托、绷带、输液管、监护仪,每一样都刺得柯浠若眼睛剧痛。她不过才几个小时前看到新闻,此刻亲眼见到她浑身是伤、脆弱不堪地躺在这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间窒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不敢碰她,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隔着微弱的灯光,一遍一遍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章妈妈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是她,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走过来,轻轻拉住她冰凉又发抖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心疼:“浠若来了……一路赶过来辛苦了。”
柯浠若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姨,她怎么样了?手术……顺利吗?医生怎么说?”
“手术很顺利,很顺利。”章妈妈连忙轻声安抚,怕她崩溃,“骨头复位了,脊髓没有伤到,现在就是要静养,熬过高危水肿期就好……你能来,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柯浠若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病床。
一旁的朴恩智站在阴影里,始终没有说话。
她看着柯浠若眼底撕心裂肺的心疼与自责,看着她浑身的狼狈与奔赴,看着她连靠近都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愧疚、不甘、慌乱、酸涩,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喘不过气。
是她亲手逼走了柯浠若,是她以“为了章佳函的前途”为名,拆散了她们。这一年,她守在章佳函身边,陪她熬过失恋的夜晚,陪她处理腰伤,陪她泡在练习室,她以为自己可以慢慢靠近,以为时间可以抹平一切。
可柯浠若只用了一场意外、一次千里奔赴、一个深夜出现的身影,就轻易击溃了她所有的坚持。
章佳函昏睡时都在牵挂的人,哪怕分手一年,哪怕隔着千里,永远都是柯浠若。
朴恩智轻轻拢了拢章佳函露在外面的手,把它塞进温暖的被角,动作依旧熟稔轻柔,只是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章妈妈熬了整整一夜,早已心力交瘁,在朴恩智的轻声劝说下,躺到陪护床上休息,不过片刻就沉沉睡去。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输液的滴答声、监护仪的规律声响,和两个清醒之人轻浅的呼吸。
柯浠若拉了一把椅子,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不远,是能清清楚楚看清她眉眼的距离;不近,是怕自己的气息惊扰到术后脆弱的她。她就这么坐着,一整晚,一眼不眨地看着病床上的人,眼泪无声地淌,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朴恩智守在床边,也没有说话。
两人隔着一张病床,沉默对峙,各怀心事,一个守着当下的陪伴,一个带着迟到一年的奔赴与亏欠。月光洒进病房,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章佳函安静的睡颜上。
麻药渐渐消退,疼痛感慢慢袭来,章佳函的眉头蹙得更紧,睫毛轻轻颤动。
她其实,在柯浠若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而病床上熟睡的章佳函,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听到了朴恩智和柯浠若的对话,感受到了病房里尴尬又沉默的气氛。她能感觉到柯浠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心疼和不安。也能感觉到朴恩智的守护,带着坚定和不甘。
章佳函的心里,悄悄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要假装自己还很严重,假装自己有瘫痪的风险。她想看看,柯浠若会不会真的留下来陪她。她想知道,柯浠若当初跟她分手,到底是不是因为不爱了。她更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柯浠若重新留在自己身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没有睁眼,依旧装着昏睡,听着她哽咽的气息,感受着她落在自己身上、一刻不离的、滚烫又心疼的目光。
章佳函闭着眼睛,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一抹极轻、极隐秘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