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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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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佳函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佳函醒了!"章妈妈第一个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惊喜和心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烧退了,太好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章爸爸也立刻站起身,走到床边,黝黑的脸上满是关切,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醒了就好。"
朴恩智连忙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章妈妈手里,目光紧紧锁在章佳函脸上:"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腰疼?"
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涌过来,章佳函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正说着,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推门进来查房。
"章小姐,感觉怎么样?"医生翻开病历本,一边检查她的生命体征,一边问道,"腿有没有知觉?能不能动一动脚趾?"
章佳函按照医生的指令动了动脚趾,指尖微微蜷缩,脸上适时露出一丝困惑和不安:"脚趾能动……但是腿有点麻麻的,从膝盖往下,都没什么力气,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章妈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医生,怎么会麻啊?是不是脊髓还是伤到了?"
"别紧张,术后水肿压迫神经,出现麻木是正常现象。"医生安抚道,"我们再观察两天,等水肿消了应该就会缓解。不过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不能太吵,也不能有太多人围着,情绪激动会加重水肿。"
章佳函适时地闭上眼睛,露出疲惫的神色:"妈,我有点累,想再睡一会儿。你们都熬了一夜了,也回去歇歇吧。"
"那怎么行,你身边不能没人。"章妈妈立刻摇头。
"是啊阿姨,我留下来守着就行。"朴恩智连忙接话,"您和叔叔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睡一觉,下午再过来。"
章佳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不用,你们都走吧。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人多了我头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柯浠若身上——柯浠若站在人群最后面,一夜没睡,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手里还攥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看到章佳函看过来,立刻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章佳函心里暗笑,面上却更显虚弱:"就让……就让柯浠若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吧。她刚到,也没地方去。等你们下午过来,再换她。"
病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章妈妈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看章佳函,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柯浠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轻轻拍了拍朴恩智的胳膊,笑着说道:"也好,那我们就先回去。浠若啊,那就麻烦你先照看一下佳函,有什么事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朴恩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章佳函会点名留下柯浠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章妈妈拉了一下。
"走吧恩智,你也熬了一天一夜了,眼睛都红了。"章妈妈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跟我们一起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下午再来换班。佳函这里有浠若看着,不会有事的。"
朴恩智看着病床上的章佳函,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柯浠若,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失落。但她终究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对章佳函说:"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下午就过来。"
章佳函乖巧地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很快,病房里的人都走光了。
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略显局促的呼吸声。
柯浠若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不敢看章佳函,也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章佳函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柯浠若僵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清了清嗓子,故意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柯浠若立刻抬起头,快步走到床边,紧张地看着她,"是不是疼了?哪里疼?"
"腰……腰疼。"章佳函咬着嘴唇,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睛却偷偷瞟着柯浠若,"刚才动了一下,扯到伤口了。"
柯浠若立刻慌了,伸手想去扶她,手伸到半空中又猛地停住,不敢碰她,只能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要不要叫医生?你别动,千万别动!"
看着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章佳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差点就装不下去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用叫医生,缓一会儿就好了。你……你帮我倒杯水好不好?我有点渴。"
"好,好,我马上倒。"柯浠若连忙点头,转身去倒水,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插上吸管递到章佳函嘴边。章佳函喝了两口,就摇了摇头说不喝了。
柯浠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她站在床边,看着章佳函苍白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章佳函偷偷看着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心里既开心又有点过意不去。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柯浠若的衣角。
柯浠若浑身一僵,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你坐啊。"章佳函轻声说,"站着多累。"
柯浠若犹豫了一下,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章佳函顿了顿,故意逗她,"你昨晚是不是哭了?眼睛都肿了。"
"我没有。"柯浠若立刻反驳,声音却有点发虚,她别过脸,"我只是没睡好而已。"
章佳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柯浠若立刻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你还笑!都疼成这样了还笑!"
"看到你就不疼了。"章佳函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柯浠若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朵尖都泛着粉色。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角,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你……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你就告诉我,我……我能帮的都会帮。"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别扭:"如果叔叔阿姨很忙,我……我留下来帮忙也不是不行。"
章佳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她太激动了,下意识地就想拉柯浠若的手。
"哎!你别乱动!"柯浠若连忙按住她。
可是已经晚了。
章佳函刚动了一下,腰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柯浠若吓得魂都飞了,声音都变了调,"我叫医生!我现在就叫医生!"
"别……别叫医生。"章佳函拉住她的手,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没事……就是疼一下,缓一会儿就好了。"
柯浠若看着她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轻轻帮章佳函擦去额头上的汗,声音带着哭腔责怪道:"你是不是傻啊!医生都说了不能乱动!你怎么就是不听!疼死你活该!"
章佳函看着她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她攥着柯浠若的手,故意吸了吸鼻子,哭哭唧唧地说:"你还是走吧。"
柯浠若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还是走吧。"章佳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失落,"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以后真的站不起来了,就是个废人了。我不想拖累你。"
她抬起头,看着柯浠若,眼里满是泪水,语气却异常认真:"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柯浠若的心里。
她猛地抽回手,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章佳函你混蛋!"她带着哭腔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你说的是什么屁话!什么叫拖累?什么叫从来没有认识过?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柯浠若一口气说完,哭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别过脸去,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你现在受伤了,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章佳函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只是朋友吗……那我更不能耽误你了……你说过……要对自己负责……叔叔也回来了,你……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同浪费在我身上。"
"我……那什么……我们是朋友,"柯浠若立刻转过头,眼神有些闪躲,"而且……你现在是我的债主……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就当我在付利息……"
章佳函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笑意,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失落,"那你……过几天就回去吧。你还有工作,总不能一直请假。我这边有我爸妈,还有李姐照顾,没问题的。"
柯浠若一下子就急了:"我不回去!"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烫,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叔叔阿姨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李姐……还有……朴恩智她……她不是还要管团队的事吗?总不能让她一直守着你吧。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多待几天没关系的。"
章佳函偷偷抬眼看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赶紧压下去,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恩智姐她……她其实不用一直守着我的。"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柯浠若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章佳函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谁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了?"
柯浠若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看她那么照顾你,昨天晚上一直守在你床边……网上也是这么说的,我还以为……"
章佳函心里偷着乐,原来柯浠若吃醋了,她笑着说,眼底却带着一丝认真,"你不也是……她就是我队长,我一直把她当姐姐。"
柯浠若愣住了,心里悬了一整夜的那块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原来……原来她们不是恋人。原来这一年来,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她心里一阵窃喜,脸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哦……原来是这样。那……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多一个人照顾你,叔叔阿姨也能轻松一点。"
章佳函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她故意皱了皱眉头,又"嘶"了一声。
"又疼了?"柯浠若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想去碰她的腰,又不敢碰,"要不要我帮你揉揉?不对不对,医生说不能乱碰。那……那我给你吹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她就俯下身,对着章佳函腰上缠着绷带的地方,轻轻吹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纱布传过来,章佳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看着柯浠若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柯浠若。"她轻声叫道。
"嗯?"柯浠若抬起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章佳函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柯浠若别过脸,耳朵尖红红的,"都说了,我们是朋友。"
"嗯。"章佳函笑着点点头,眼底却满是算计,"朋友。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一直照顾我到我好起来为止。"
"知道了。"柯浠若嘟囔着,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快睡一会儿吧。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章佳函乖巧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嘴角却在被子的遮挡下,偷偷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虽然今天没有谈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没关系。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反正柯浠若已经留下来了。
反正她知道,柯浠若心里还有她。
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病房外,走廊的灯光冷白刺眼。
朴恩智的手正停在病房的门把手上,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凉的金属。
她刚才走得太急,把装着章佳函最新复查报告和自己手机的黑色挎包落在了病房的沙发上。走到电梯口才发现,又折了回来。
可就在她即将推门的那一刻,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有心疼,有愧疚,有一丝不该有的庆幸,还有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酸涩。
最终,她缓缓地、轻轻地放下了已经握住的门把手。
她没有进去。
她转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隐约说话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病房门,然后转身,朝着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
那个落在沙发上的挎包,她终究没有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