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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藏不露 怀孕?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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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行驶,时浔坐在后座,旁边傅庭言有线上会议。
除了偶尔两句低沉磁性的声音,安静的车厢内就只剩下时浔哒哒哒戳击手机的键盘声。
王总监:【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不早说!】
时浔:【王总,我真不认识[大哭]!!!】
就在刚刚。
时浔扑倒在傅庭言怀里。
不止周秘书,后面的王总监和蒋哥也傻眼了。
更跌破眼镜的是——
傅总根本没生气,或者说,在他一贯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只听见他说了两个字:“站好。”
对时浔说的。
语气很平常,又有上位者的宽纵,似乎是不跟小孩儿计较的意思。
时浔疼得缩起肩,泪眼朦胧间,看到他转身上车了。
本以为这场事故到此就结束了。
谁知背后一只手推波助澜——
时浔就被王总监这一通“暗箱操作”,硬塞进车里了,真是丝毫不管他的死活……
绕是周秘书也懵了瞬,进退维谷。
阻止吧,又未见老板明示。
不阻止吧,又怕老板事后怪罪。
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王总监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轰炸过来。
【好好表现啊!】
【甭管认不认识,你都得认识!近水楼台先得月,多在傅总跟前给咱设计院多多美言,设计方案还有咱院资料那些都在公文包里,可别搞砸了给我】
【这可是几十亿的大项目】
【咱努力争取】
【就算分到点汤渣那也赚了】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字里。
时浔精准地定位到“几十亿”三个字,眼睛被屏幕的光映得亮晶晶。
真的吗?
这得往后数多少个零啊!
足足震惊了时浔这个小财迷十好几秒,他才在字与字的夹缝里,勉强看见“傅总”两个字,又不禁愣了两秒。
【傅总是sh……】谁啊?
输入到一半。
时浔指尖猛地顿住。
似是想到什么,立即扭头看向身侧男人,语气难掩讶然。
“傅先生——你姓傅,不是富啊!”
傅庭言平静的眼神望过来,显然不太理解他这句是“fu”不是“fu”的言论究竟想表达什么。
时浔对上他的目光,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像也没必要解释?
于是讪讪地朝他笑了笑,“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哈哈……”
“……”
他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隐隐浮现,没什么攻击性的漂亮长相,令他看起来很乖巧温软。
睫毛卷翘,扑扇扑扇,叫人误以为是一只很好欺负的小猫儿。
脸色比前日在会所见到时苍白了许多。
傅庭言多看了他两眼,他侧身靠着车窗,后背没挨着座椅,白色T恤下,肩胛骨微微躬起,弯成一条脆弱的弧度。
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他对会议那头还在等待的人道:“继续。”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王总监的消息又占了满屏。
时浔扫了眼,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委以重任,说什么暂时外派他,要见缝插针在傅总面前刷存在感云云。
末了。
才破罐子破摔说,【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成了呢】
时浔:“……”
听起来并没有多指望他……
时浔心想,反正我也不见得有多爱岗敬业。
除非这几十亿都给我。
王总监见他久不回复,开始画饼。
【工资照发】
【这单成了,哥给你提前转正升职,还有大额奖金】
【我给财务申请每天多补贴你200】
【不用来公司打卡】
不得不说。
这么多根胡萝卜吊在时浔面前……
他确实很馋。
不用去公司,那他就算窝在家里王总监也不知道吧,每天还能白领工资和补贴。
不劳而获的感觉想想都爽……
真有这种好事儿?
只要把这项目合同签下来就成了?
发财指日可待啊!
时浔乐得差点笑出声,立刻化身转磨的驴,回了王总监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车停在公司楼下。
周秘书过来给傅庭言开车门,一边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刚进电梯,身后跟进来一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傅庭言余光看见他还是双手抱着公文包,问他:“怎么?还有事?”
有事!
当然有事!
时浔如今看他,就跟看见财神爷一般,谄媚又狗腿:“傅总,就我们王总监那会儿跟你说的事,那什么项目合同能不能……”
“一切走正常流程。”
施舍似的,傅庭言扔下这句,就出了电梯。
发财梦还没萌芽,就胎死腹中。
时浔气鼓鼓地瞪着前面颀长挺拔的背影,暗生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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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映时代,是集团新收购的一家传媒公司。
傅庭言这次过来京市,一是为蒲丘公园改建项目,二即是为调整卓映今后的业务发展方向。
与几个管理层开完会,时间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
晚上有个饭局,傅庭言处理完手头紧急的文件便走了。
路过演播室。
几个员工见了他纷纷拘谨地打招呼。
他微点头,目光越过人群,定在一个纤瘦的侧影上。
室内灯光慷慨地倾泻下来,周围人来人往,声语嘈杂,仅有他,像独得镜头青睐的人。
微垂的脖颈,莹白的耳垂,清瘦手腕上的一粒小痣。
每一帧都漂亮得一塌糊涂。
耳垂莫名有点痒。
时浔伸手挠了挠。
一旁的副导还在喋喋介绍这档节目过往的收视成绩。
真吵。
时浔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
原本是想探听探听“内部消息”,正所谓知己知彼。
谁想听了半天,跟蒲丘公园半点儿关系挨不着。
这副导是看着他跟新任总裁进来公司的,误以为他是总裁身边的“得力助理”,虽说看面相顶多也就二十冒头,稚嫩得很,但哪儿敢轻视,万一是总裁弟弟或是豪门公子哥儿呢?
因此不敢怠慢。
这会儿瞅见时浔皱着眉,怕对方不满,心内惴惴。
“是我哪儿说得有问题还是?”副导问。
不知道是不是在演播室待得久了,时浔感觉胸口闷闷的,总有点儿犯恶心。
刚想开口,胃里忽然难受,忍不住干哕了一声,脸都白了。
副导赶紧叫住一个实习编导拿瓶水来,边问时浔没啥事吧。
时浔喝了口水,说就是有点儿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我中午也这样儿,闻着菜香都反胃,中暑可能是。”
旁边的实习编导犹豫着出声:“是不是怀孕了?”
“……!”
一口水时浔还没咽下去,就险些被呛到。
副导瞪实习编导一眼,“瞎说什么!”
“不是……”
实习编导弱弱地解释,“我嫂子刚怀孕那会儿,也经常出现这些症状……”
搞错了吧!
他一爷们儿!
怀什么孕?!
时浔这下是真恶心了。
声音都禁不住拔高了两度。
“怀孕?怎么可能!我一个大男人!”
“……”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静得可怕。
明里暗里的视线悄悄投过来,苍蝇似的,绕着他肚子兜转。
时浔气儿不顺,谁看他他就瞪回去。
倏地,眼梢一跳。
余光里捕捉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他。
看什么看!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啊?
居然偷听墙角!
想到刚刚说的话,不知怎么,时浔脸腾地就烧起来了,耳根子也烫着了似的。
那边,傅庭言已转身走了。
时浔愣了片刻,才急急捞起桌上公文包追了上去。
电梯还没阖拢。
正巧赶上。
轿厢里就他两人。
时浔的脸映在光洁的镜面上,薄红一片,颊腮鼓鼓。
可能是身体不适,也可能是还窝着气。
他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转到旁边站着的人身上去。
总感觉要说点什么来挽回作为男人的“面子”,好像别人误会他“怀孕”一事,是丢脸儿又羞窘的事情。
他清清喉咙,装模作样咳一声。
“……我可没怀孕。”
时浔说,又在镜子里偷觑他一眼。
傅庭言任由他视线放肆地打转。
却没理会这话,大抵也与他不相干。
只道:“晚上不用去上班?”
“嗯?”
上哪门子班?
“你怎么专往我肺管子里戳……”
时浔霎时苦着脸,欲哭无泪。
偷摸瞪他一眼,气哼哼的,“我被开除了。”
像是要把这罪赖到傅庭言身上。
其实好没道理。
时浔知道,那晚傅庭言并未投诉他。
Danny不满他两日的表现,扣下他的工资将他打发了。
再说他也不敢再去,背上还有伤不说,万一再碰上那宁二少,又惨遭一顿毒打怎么办。
傅庭言哑然一瞬,又忽而明了,想必是宁峥的缘故。
这时电梯停了。
他长腿一迈往外走。
一条黏人的小尾巴缀在身后。
到了车前。
他顿住步子,垂眸看他,似在询问为什么还跟着。
时浔不明所以,也仰头看他。
茫然地等了片刻,不见他说话,倏而灵光一闪,“啊!”
他忙殷勤地上前去拉开车门。
然后。
自己钻了进去,乖乖坐下。
“……”
傅庭言头疼地看眼腕表,到底默许了他的行为。
晚高峰难免堵车。
时浔趴在车窗。
晚风温柔地涌进来,先前胸口的窒闷瞬间缓和了不少。
肚子忽然咕咕抗议了两声。
饿了。
唉……
这一声凄惨惨的长叹,傅庭言很难装作没听见,隔了会儿,终是道:“回去吃饭,别再跟着了。”
“……”
时浔觉得他像旧社会万恶的地主,眼睁睁看着穷苦老百姓饿得头晕眼花了,才大发慈悲,恩赏一粒发霉的米。
“没饭吃。”
时浔语气陡然低落下去。
说来也真是流年不利。
毕业租房给个中介骗了钱。
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扣扣搜搜省下来两笔,又被他爸刮了去。
去会所兼职,不仅醉酒失了身,还丢了工作,听说是因那会所惹到什么大人物,被查抄了。
再说前几天,刚上班就被开了。
唉!
“我可倒霉透了,运气上哪家串门儿去了啊……”
时浔撅着嘴,兀自嘟嘟囔囔。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吹到傅庭言耳畔,成了轻盈的柳絮,撩得耳朵发痒。
傅庭言微微偏头看过去。
看到他半张柔和的侧脸。
车外是陈旧的暮色,温吞的车流。
依稀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梨涡俏皮地时隐时现,在落日熔金的黄昏里,泄露一点朝气的,充盈的春色。
静静看了几秒。
傅庭言蓦地问道:“你姓什么?”
“嗯?”
时浔还沉浸在自言自语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转头,那双明亮剔透的眼睛,闪闪的,“姓时。”他说。
才恍然想起,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姓名。
他立即补充:“我叫时浔。时间的时,三点水加寻找的寻。”
语毕,嘴角翘起来,显出两分纯真的狡黠,问他:“你呢,姓什……不对,叫什么?——我只知道你姓傅。”
傅庭言倒没隐瞒,说了自己的名字。
“Ting?”
时浔记起那个打火机底部TING的刻纹。
心内咯噔一下,“Ting是哪个Ting啊?”
“家庭的庭。”傅庭言说,“诺言的言。”
“Ting……庭……言,”
时浔低声念着,马屁拍得很敷衍:“好名字!”
Ting。
这么亲昵的称呼。
从一个堪称陌生的人嘴里说出来,傅庭言感到轻微不适。
时浔的声音软软的。
落尾拖半拍,像在撒娇。
“好了。”
他从这种不适里挣脱出来,将话题重新拐回去,却是对司机说的,“稍后送他回家。”
“好的傅总。”司机老徐答道。
时浔咦道:“你也去我家?”
“……”
傅庭言耐心道,“我有饭局。到了再叫老徐送你一趟。”
一听饭局,时浔更饿了,捂着肚子卖惨,“Ting——我一天没吃饭了。”
傅庭言眼皮一跳,“那赶紧回家吃饭。另外,叫我傅总或傅先生。”
“那多生分啊!”
时浔凑过去,眼巴巴看着他,“我家里米缸空荡荡,老鼠来了脚都打滑。”
“……我们并没有很熟。”
傅庭言敛眉,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唇瓣上,大概是渴的,干燥得起了裂纹。
他心内叹气,“那平常在哪儿吃饭?”
“有时在公司啃一个干面包,有时跟王总监在外头跑顾不上吃。”时浔说的半真半假。
是么?
从他嘴里总也掏不出两句实话。
“如果没听错的话,你说的是白天在工地搬砖?”
时浔:“……”
被拆台了。
眼见瞒不过去了。
时浔抿抿干涩的唇角,只好如实招供道:“好吧——那晚着急我才这样说的——还不是怕你投诉我嘛。”
傅庭言微点下头,目光斜下去看他手臂。
“所以,你手上的伤也不是在工地磕到的?”陈述的语气。
时浔心头不由一慌。
这怎么好端端的,开始翻旧账啊??
“嗯……”
时浔支支吾吾。
欲盖弥彰地将左手藏到背后去。
两扇浓密的鸦睫上下一眨。
眉眼弯着,绽出个乖巧讨好的笑来,“Ting——”
瞧见他微蹙的额心,又急急改口:“傅先生,我那时真是迫不得已才瞎……才这样说的,真的!您胳膊上能跑马,肚子里能撑船,怎么能跟我一般计较呢!”
话经由他一说,傅庭言再“计较”倒显得他小肚鸡肠,胸襟狭窄了。
无奈之余,傅庭言又觉好笑。
真还从没人这么“要挟”过他,不免又想起他另一句“剜掉眼珠子”的话来,有股气势汹汹的孩子气。
他嘴角牵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是么。”
傅庭言淡应一声。
时浔的手躲开了,傅庭言的目光一下没了去处,夕阳从高楼大厦的罅隙里挤出来,时浔半边身子染成了橘黄的暖色调,他的目光就这么逗留在一片碎金的光波里。
过了两个红绿灯。
光渐渐黯淡下来,他收回视线。
时浔见他良久不言语,圆睁着眼睛歪过头去看他,声音低低的:“我那不过随口一说,总不能你真要跟我计较吧?”
真要计较,以他做的那些事,傅庭言想,大概也计较不过来。
他心内笑了笑,决定给时浔一个“自首”的机会,遂问:“你还有其他瞒着没说的么?”
那可海了去了。
时浔眼睛左右闪躲,不敢直视他漆黑的眸子。
“嗯……没了,没有了。”
时浔强调似的重复道。
怀着侥幸心理,时浔想,就算有,自己不说,他上哪儿知道去?
于是抬眼觑他。
傅庭言眉骨比寻常人高一些,深邃的眼窝深深嵌在浓眉下,看人时总有种无形的威压。
时浔在这种迫人的视线下,急于证明似的,转向他,把腰杆儿挺得笔直,“真的!”
一时却没留心,不慎扯到后背的伤。
肩颤颤地一哆嗦,他痛嘶一声,清秀的眉毛立即揪起来,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前面傅庭言的胳膊,借力缓解疼痛似的。
傅庭言低垂着眼睛。
又离得这么近。
他难道对谁都这样?
“坐好。”
见他白惨惨一张小脸,傅庭言软下语调,还是温和道。
到底没有抽回手。
车这时刚好停稳,到地点了。
傅庭言并未催他。
时浔缓过劲儿来,眨眨眼。
入目是一件藏青西装,里头一件白衬衣,仍旧严肃地扣到最上面一粒纽扣,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好像把所有规矩原则都牢牢束缚住一般。
他慢腾腾回正身子。
傅庭言临下车前交代了老徐一句将他送回家,又转而对时浔道:“不必再来了。”是说项目的事。
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浔盯着那个藏青的背影越走越远,意味着今天一整天的工夫都打了水漂,那人毫不在意,当然,他有这资格,上赶着求人的是像时浔这样的人或云栖这样的蝼蚁公司。
心里没来由涌起一股无力的憋闷与失落。
不远处的那抹视线傅庭言仿佛能够感受到。
他实在不必理会的——但余光还是不受控地拐了一下。
车在原地没动。
一个单薄的身影立在晚风里,轻飘飘的,像下一秒就会被吹走。
负责接待的侍应生引傅庭言往雅间走。
他对侍应生说了句什么,背影渐行渐远,再没往后看一眼。
敲门声轻轻响起,时浔惊醒过来。
环顾一遭,懵懵然有些不知所措,门开了,有人慢着脚步进来,室内开着暖黄的灯,温馨安然。
“时先生,没打扰您吧?”
服务员见他醒了,问道,一边安静地在桌前布菜。
时浔这时还窝在休息的长沙发上,因为有伤,他是背朝上趴着睡的——
渐渐想起来,他下了车,没叫老徐送回家,饿得很了没力气,往这饭庄里走,脚底下发虚,进门便有个侍应生迎上来,领他来了这儿。
“我……”
一出声,嗓子干哑,他咳了咳,不确定地问服务员,“这些……我点的菜吗?”
他好像没这印象。
又摁亮手机屏幕看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小时。
那会儿一进来,他就软倒在了沙发上,本意是先缓缓精神再走,谁知疲惫得眼睛一眯,就睡了过去。
此刻饭菜的清香飘过来,他当即清醒了——
这么高档的地方,他兜里三瓜俩枣的哪儿消费得起?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那服务员道:“是傅先生给您点的。”
时浔如今对“fu”这个字真是产生了条件反射。
“哪个……”
他急忙撑起上半身,刚要问又是哪个fu,后背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扭头往后一瞧。
他腰上覆着一件藏青的西装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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