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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冤家路窄 不巧,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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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登时吓跑了。
无端端遭人袭击,时浔捂着后脑勺,又懵又恼,“你他妈谁啊乱打人?!”
对面两个壮汉。
其中一个酒糟鼻,哼声不屑道:“他妈的欠债不还就该打!这一下给你教训还是轻的!”
“谁欠你钱了!”
“时荣是你老子吧?”
又是他那死鬼老爹。
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俩人指不定蹲他一晚上了。
时浔气得咬牙,“他是他我是我,他欠钱欠命都跟我无关,你们找我没用。”扔下这句话,时浔拔腿就跑。
没跑出十步,酒糟男手里的钢管准确无误地打到了时浔腿上。
他膝窝一软,嗵地跪扑下去,嘶了一声,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给你脸了敢跑!”
两个壮汉三两步追上来,一把钳住他,不由分说先招呼两拳。
莫名挨了一顿揍,时浔脸皱成了苦瓜,痛得龇牙咧嘴,立马老实了:“等、等等!他欠了多少。”
“哈!早乖乖的不就行了!非逼老子动手。听好了——”
酒糟男捡起地上的钢管,粗蔑地指了指他,“连带利息八十六万!”
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
时浔咽下这句话,只想赶紧回家补觉,“半年。我现在肯定凑不出这么多……”
“他妈的你以为菜市场呢跟谁讨价还价的!”酒糟男不耐烦了,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头,“三、天!”
不管今天明天到底几天,反正这钱时浔是绝对不可能替他爸还的,当下却还是忙不迭应声:“好的好的。”
“要是敢耍老子,就剁了你的指头喂狗!”
时浔瑟缩了一下:“……”
*
周一。
“啾啾啾——啾啾啾——”
一大早,时浔被傻鸟吵醒了。
闹钟响了一次,他翻了个身,被子蒙住脑袋,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
匆匆忙忙洗漱,一阵兵荒马乱后,蹬上鞋急急地上班去了。
云栖景观设计院。
名头听起来响当当,实际公司人数不足三十人。
时浔今年刚毕业,若按专业找工作,他此刻得在煤山挖矿。
如今在这小公司里当助理,也是名头好听点儿,其实就是干杂活儿的实习生,还有一个月就转正了。
08:59:59。
又是踩点到的一天。
刚在工位坐下,时浔气还没喘匀,就收到马上外出的消息。
“去哪儿啊蒋哥?”时浔问。
蒋哥摇摇头,“到地儿就知道了,去‘堵’人呗。”
王总监西装革履,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人忙跟上去。
王总监把公文包随手递给时浔,瞧了他一眼,眉头马上皱起来。
“我平常怎么强调的?啊?着装!形象!态度!赶紧的,去,整理整理,别丢脸到客户跟前儿,你这好歹是咱们院的门面担当……”
今早出门急,时浔随意抓了件白t,水洗牛仔裤,没穿正装。
头发也没打理,碎发散在额前,脸色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细细的汗珠覆在鼻尖上——没什么精气神儿。
休闲随意的穿搭。
若放在平时,倒也不算出错。
但按王总监的说法,客户是天王老子。
去拜见,那第一印象就很重要了。
怎么也要收拾得像人模狗样的精英人士。
哪儿能披个麻袋?
这是对天王老子的不敬!
不过。
话又折回来,以时浔这漂亮皮囊,真披上麻袋,说不定还另添一分我见犹怜。
当初面试时,王总监就是看中了这副好相貌,每次谈客户都带着他,撑撑门面。
时浔听话地转身往洗手间走。
王总监看一眼表,扭起两道眉,叫住他:“算了算了,没时间了,先走,路上再捯饬吧。”
一行三人坐上车,直往目的地奔去。
到了温泉山庄,费劲打听了两圈,最后白忙活一场,人压根不在这儿!
王总监掏出手机打电话,劈头盖脸把对面那人骂了一通,“你丫骗我呢!个假消息也敢拿出来耍你爷爷!什么叫失误?知道耽误多少事儿吗你!再赖赖明儿给你大金牙豁了!地址!赶紧发过来!”
三人又上了车,往下一个目的地奔去。
前后一顿折腾,已经中午了。
时浔没吃早饭,这会儿肚子都饿瘪了。
脑海里闪过山珍海味。
啥都想吃,越想越饿,胃里甚至开始反酸水了。
他有气无力问:“王总,咱们上哪儿吃饭啊?”
王总监还在气头上。
“吃什么吃!鸭子都没逮着。”是说天王老子。
鸭不错。时浔想。
鸭翅鸭脖,烤鸭酱鸭,盐水鸭八宝鸭,笋干焖鸭,麻仁香酥鸭,粉丝老鸭汤,冬瓜薏米老鸭汤……
从城东奔到城西,车子七拐八绕,在一条小巷子外停下,进不去,三人索性下了车,往里走。
时浔抱着公文包,落在后头,腿肚子直打哆嗦,大热的天,后背冒了层冷汗。
狭窄的巷弄,行人寥寥。
到了一方院落前,王总监几番确认,又正了正衣襟,才叩门。
时浔拖着步子,实在没力气了,侧着身,靠墙等着。
胸闷,耳鸣,还有点儿恶心。
“……小浔?时浔!迷糊了不是?”蒋哥的声音响起。
时浔呆呆地睁开眼:“怎么了?”
王总监在那边不出意外地吃了个闭门羹,走回来,看时浔一张小脸白煞煞的,“你这是饿的还是中暑了?”然后一挥手,“走走,先吃饭去。”
“鸭子……不逮了?”时浔愣愣地问。
王总监中气十足,“逮!”
就近在路边找了家菜馆子,迅速点完单。
反正不用自费,时浔大手大脚点了几个最贵的菜,看着都流口水了。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暴雨预警。”蒋哥刷着手机。
王总监瞅了眼窗外,“嘿,这大艳阳天的,连朵云都没有。”
等菜上来,边吃着,蒋哥问:“咱这样守株待兔,真能等着人?”
王总监说:“那也没辙啊。兔子不出来,要么等,要么走。”这会儿天王老子又从鸭子变成了兔子。
聊了两句,蒋哥见时浔没怎么动筷,玩笑道:“怎么?不合胃口啊?”
合啊!太合了!
但时浔自己也搞不懂怎么回事,明明饿得发慌,这一盘盘菜,耀武扬威地戳在他眼前。
可就是激不起什么食欲。
奇了怪了。
平时也不这样啊。
难道真是中暑了?
“在路上不就说饿了要吃饭,”王总监点着桌上的菜,“这,这,这,还有这俩,不都是你刚点的?咱可不兴浪费啊。”
蒋哥也说,“多吃点。你们年轻人正长身体呢。”
时浔怏怏地夹了一块红烧鱼,还没进嘴,一股恶心感突然冲上来。
“哕——”
肚子里空荡荡,什么也吐不出来,干哕了两声,把王蒋二人吓一跳,蒋哥招来服务员问这附近有诊所没有,时浔听要打针吃药,连忙摆摆手,“哥,我没咋,就是吃不下……”
蒋哥问:“真没事?”
王总监说:“行了,吃不下咱就不吃,可别说咱院里‘虐待’员工啊,要真不舒服就跟你蒋哥说,上医院里边瞅瞅——”
“嗯。”
时浔点点头,又望着面前的菜,叹了口气,痛心疾首,“这几个菜要是折成现金给报销吗?”
王总监听乐了,“掉钱窟窿里了你!”
吃完饭,继续等。
三个人,六双眼睛盯着巷子里。
时浔勉强填了点肚子,精神恢复不少。
比起在公司里陀螺转,他更愿意跟着王总监在外头跑活儿,能白嫖一两顿饭,可以走神开小差儿,还可以趁王总监不注意,打一会儿瞌睡——实际上,王总监也没指望一个脑子不太聪明的实习生干多大事儿,最低要求就是不给他惹事添乱就行。
日影西斜。
王总监说,要想“逮”到天王老子,十有八九看运气。
就算逮着了,人家也不一定正眼瞅你。
就算瞅着你了,你还得舌灿莲花求爷爷告奶奶,使出浑身解数,过五关斩六将……才勉强拿到通关卡。
拿到了一瞧,别急,前边儿还排着老长的队过独木桥呢!
时浔望着平平无奇的两扇门,心说什么天王老子来这样儿的地儿。
今天运气可够呛。
正瞎想着,忽听王总监“哎!”一声,“来了!”
整整西装,小跑过去,一面低声叮嘱:“都有点儿眼力见啊你俩。这老总姓傅,港岛人,咱好歹争取露个面说上一两——哎他丫的操!又是这孙子!”
时浔抱着公文包,往前一看。
熟人。
是经常跟他们抢单的另一个设计公司,森澜。
也是死对头了,明里暗里抢了他们不少单。
每回听王总监提起,都是一副心恨恨、牙痒痒的表情。
没想到今儿捕蝉,全是螳螂。
真是冤家路窄。
森澜那头的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抛来个鄙夷不屑的笑,“老王,几十亿的项目,你那点胃不怕撑死。”嘲弄完,紧着步子赶前面去了。
王总监低声咒骂一句,不甘落后,干脆跑了起来。
时浔也只得跟在后面跑。
眼看着从那扇门里出来几个人,当中一个,气质出众,鹤立鸡群。
瞧着怎么那么眼熟……
“傅总——”
森澜的人抢先过去,“傅总好,我们是森……”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迫中断了。
两个高头大马保镖模样的人,虎着面孔杵在前面挡着。
前天刚落地京市,就有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到傅庭言行踪的人或公司凑上来。
不用想,都是为着蒲丘公园改造项目来的。傅氏集团或将承接的消息不胫而走,各班人马包括工程造价方案设计景观绿化等等,但凡听到点风声的,都上来堵人套近乎,以借机分一杯羹。
两天下来,周秘书已处理得分外熟练。
没等人靠近傅庭言,就叫人给拦着了,再冷淡又客气地道句“抱歉”。
周秘书拉开车门。
傅庭言和几个领导礼节性地略一颔首,就要上车,视线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时浔本来就盯着他,没成想他忽然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眼里的惊讶不及掩饰。
半晌,才匆匆低下头。
躲闪着傅庭言的视线。
而前面的王总监,前一秒还心如死灰,下一秒见傅总看向他们这边,霎时精神昂扬,心说真是时也运也!
激动得马上就抬脚过去。
唯恐晚一秒,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忙不迭地热络恭维,“傅总!傅总好,真巧啊在这里见到!久仰久仰!傅总果真是龙章凤姿年轻有为啊!”
这下轮到时浔心如死灰。
王总监走得大步流星,他前面没了遮挡,何况蒋哥也跟过去了。
他只得埋着头,也蹭过去。
躲在王蒋二人后面。
周秘书本想叫保镖拦人,但见自家老板没上车,竟像特意等着似的。
他觑着老板的神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王总监一边说着奉承的话,一边拐着弯夸自家的设计方案多么独具匠心。
说到一半,眼一瞄。
发现人傅总压根儿没分半个眼神给他。
那是在看谁?
还有哪个孙子也来抢单了!
王总监偷偷瞪着眼睛往后一扫。
意外地,落在时浔身上。
嗯?
傅总在看他?
王总监第一反应是这小子该不会一来就给他添乱了吧!
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低着头扭扭捏捏哪里像个大老爷们儿!
还躲躲闪……
嗯?
他躲什么??
王总监火眼金睛。
暗暗把这小子的神情琢磨了下,又想起刚刚傅总朝他们看过来时,视线貌似也是落在他身后……
电光火石间,王总监福至心灵。
“小浔——来。”
王总监叫他到前面来。
时浔脚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没动。
头低得快要埋进地里。
蒋哥以为他没听见,用手肘点了点他。
他这才认命地往前挪。
还是垂着脑袋。
几乎能感觉到对面富总的视线,有如实质般。
快要把他盯穿。
“富先……富、富总好。”
时浔咬着唇,在王总监的拼命暗示下,艰难地开了口。
同时暗自祈祷对方最好没认出他来。
但希望下一秒就破灭了。
傅庭言淡淡看他一眼,“你这是?”
……要怎么跟你解释呢!
时浔急了。
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满是心虚,话也磕巴,“在、在工作啊。”
工作?
这个时间,不该是在工地搬砖么?
傅庭言又状似无意地看向他手臂,“伤好了?”
“啊?什……”
时浔怔了片刻,才想起这事。
他是双手抱着公文包的。
手肘微微向外,肌肤瓷白。
哪儿有那晚“鲜血狰狞”的痕迹。
连个小小疤痕也没有。
时浔只好硬着头皮编:“嗯,好了。”
同时。
在心里又有点儿埋怨起这人来。
说他关心吧,又不尽然。
要说不关心吧,他又还提起。
时浔想瞪他一眼。
又不敢。
傅庭言看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惨兮兮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牵。
本还想问一问他打火机的事——他那晚到家才发现,外套里的火机不见了。
傅庭言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细瘦的手腕上。
皮肤很白。
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透着娇弱的美,若是手掌稍稍扣住,收拢,想必转瞬就会留下红痕。
顿了顿,他眸色一黯,目光又轻轻掠开。
还是没问。
打火机而已。
何必跟个小孩儿计较。
傅庭言未再多言,也没给那什么王总监任何眼神,转过身上车。
时浔刚要松一口气。
气还没松完——
就听王总监低声急道,“还愣着做什么!咱以前设计的方案和咱院的名片拿出来给傅总……”
大概是不死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在眼跟前儿打飘了,还想着多争取一点是一点。
时浔有点儿钝,哦哦两声,开始翻公文包。
王总监急在心里,怕傅总上车就走了。
手搭到时浔肩上,往前一带想追上去——
谁想,这轻轻一推,不亚于降龙十八掌——
昨日清早,被那酒糟男抡了一棍,后背遭殃,疼得觉都睡不安稳。
今天坐一天车,都没敢靠着椅背。
而王总监的手。
好死不死,刚巧落在他受伤的肩胛骨上。
登时痛得神经都麻了。
时浔脸皱成了苦瓜,几乎是下意识的,想逃开那魔爪。
刚刚在低头找方案资料,也就没留意前面。
脚下一急,伤又疼。
还没看清,人不知怎么的,就扑到前面那人怀里了。
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
时浔疼出了眼泪,委屈又恼丧,抬眼一瞧,顿时瘪瘪嘴,怎么又是他啊!
作为尽职尽责的秘书,早在时浔扑过来的刹那,周秘书就做好了挡人的准备。
但老板好像比他反应更快——
微一侧身,就任由人往自己怀里倒。
如果没看错的话。
老板似乎。
还伸手扶了一下。
周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