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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寸进尺 顺走da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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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傅庭言不可能脱裤子。
当然,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这个侍应生走。
——在他还没了解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企图接近他的车又接近他的人之前。
傅庭言未再理会他,兀自在露台边的沙发坐下——这儿离门口远——大概是为防止他再做出无礼轻薄的举动。
傅庭言想到他那会儿蹲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在外套里乱拱,手也乱摸的情形,脸色顷刻比这夜色还沉。
周秘书上来送衣服时,已把调查到的详细情况发至邮箱,傅庭言点开来看。
时浔默默地看着他转身、走远、坐下,有点儿发懵。
什么意思啊他?
既没发话让他留下,也没发话让他走,就这么晾着他?
时浔狐疑,又没来由地感到不安。
“罚站”了一会儿,脚酸得不行,时浔干脆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屁股刚沾上去,沙发突然小幅度震动起来。
“我*——!”
像被针冷不防刺了一下似的,时浔霎时弹开两丈远,盯着情趣沙发,目瞪口呆。
片刻,大概检测到无人坐,又停了。
时浔:……
还怪智能的。
房间内,暧昧的氛围灯,甜腻的熏香,随处可见的道具。
好像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这番布景。
时浔转头看向露台。
昏暗的光影,男人侧脸的轮廓流畅立体,如精雕细琢的塑像似的,棱角分明。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偶尔在平板上点几下。
听见几句类似“财报”“日程”的话,貌似在开会。
不是吧?
有人会在情趣房间里一本正经地工作??
时浔没见过这样的人,视线又盯过去,平板的光反射到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英挺的鼻梁,折出明暗交界。
男人连坐姿都板正冷峻,陷在沙发里,却毫无懒散颓废之态,肩脊挺直,没靠着沙发。
宛如雪山上的松柏。
正得发邪。
盯着盯着,突然跟人对视上了。
被抓包的时浔:“……”
接着就听到一声:“过来。”
干嘛?
时浔很想反问,大概迫于对方的强大气场,顿时怂怂的,把话咽回去了。
他磨磨蹭蹭地捱过去。
忽地想起那宁二少称呼他“富公子”“富总”。
真是。
有钱人,居然连姓氏都这么金闪闪。
正所谓识时务者发大财。
时浔脑子一转,眉眼弯弯,转瞬换上了笑脸:“富先生,您需要什么?”
傅庭言双手交扣,对他迅速转变的谄媚态度略一蹙眉。
时浔被他看得心里发怵。
又有点儿捉摸不透,只好主动开口:“您要是饿了,我们这儿也有餐点服务,要是想得趣儿,楼下还有各种馆儿场儿的,我可以领您过去。”
这是Danny教他的话术。
他希望这位富总大手一挥,点最贵的套餐玩最贵的活动,这样的话提成应该是算在他头上吧?
谁知富总冒出句毫不相干的话——
“医药箱,有吗?”
“您受伤了?”
时浔惊讶,仔细地看过去,却发现对方在看他。时浔顺着富总的目光,一低头,定位到自己左手肘上。
殷红的血,斑驳一片。
瞧着有点儿瘆人。
但不疼。
奇怪。
这么久,他竟然一点儿没察觉,甚至不知道是在哪儿、什么时候受的伤。
“您眼力儿真好,不说我都没发现……”
时浔心想,这富总居然这么好心,特地提醒自己。
他决定少坑他一点钱。
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
一按,又搓了搓。
压根不是血,是漆。
??
他这才恍然,肯定是在停车场喷漆时不小心蹭到的。
“没事儿……”
“包扎一下为好。”傅庭言说。
尽管是关心的话,声线却极为疏淡,听不出情绪。
本就没受伤,包扎不就露馅儿了?
实话是绝对不可能说的。
时浔开始信口胡诌,“不疼,我都习惯了。应该是白天在工地上磕着哪儿了。”
傅庭言早看出来了,那不是血,不过是试探一下他。
他又说了拙劣的谎,这也在傅庭言预料之中。
唯一略感意外的是,从周秘书查到的情况来看,这侍应生原本是替宁峥办事,却误打误撞认错了他的车。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当时一见到宁峥,就急急忙忙往这房里躲,因为事办砸了。
不过。
傅庭言想,哪怕没认错车,他估计也会办砸——
或许是技术不精,这人扎车胎,却没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车尾只多了几道劣质的红色喷漆,水一冲就掉了。
……难怪围着他的车转了那么久。
如此,事件已厘清,不过一场乌龙。
关于车,以及眼前此人冲撞笨拙的行为,毕竟不是故意为之,傅庭言的气量还不至于锱铢必较,跟一个小小侍应生过不去。
傅庭言站起身。
今晚在这儿待得够久,容易头闷发昏。
时浔见他挽着外套,“您是……去哪儿?”
傅庭言自然不会向一个小小侍应生报备行程。
时浔亦步亦趋:“我领您过去吧?”
受不了这份殷勤,傅庭言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接触”,终于开了尊口:“不必了。”
好冷淡!
分明前一刻这人还体贴地让他包扎一下伤口,眨眼就变做漠不关心了。
时浔以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既怀疑此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去Danny那儿举报他骚扰,又担心到嘴的肥鸭跑了。
因此急忙拽住他胳膊,“您不会是要去投诉我吧!”
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脱“魔爪”。
傅庭言垂下眼:“你先松开。”
“我松开你不就走了?”时浔不信他。
傅庭言头一回遇见这么缠人的,还缠得理直气壮。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没奈何似的,“为什么觉得我会去投诉你?”
时浔瘪瘪嘴,“服务不周到呗。给您放热水洗澡您不洗,推荐的衣服您也不喜欢,问您是不是饿了不答,要不要解闷儿不去,可不就是不满意嘛。”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投诉”。
傅庭言捏了捏眉心,不懂他哪儿来的歪理。
他轻叹一声,妥协似的,“不会投诉你。”他本也没这方面的想法。
“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语气堪称温和。
时浔微愣了愣,抬头看去。
富总比他高大半个头,下颌锋利如刀削,鼻骨高挺深邃,清冷的眼睛,时浔被他这么看着,好像心思无处遁形似的,眼睫一眨,视线往下游走,游过他的薄唇,喉结,衬衣的纽扣,胸肌……
视线蓦地停住。
原本平整的衬衣,前胸至腰腹,多出了数道褶皱。
很显然,始作俑者是谁。
时浔慢慢想起来,他在包厢里扑倒在他身上,以及在房间里拿他挡箭时,包括现在他拽着他的胳膊,富总好像每次都是开口阻止,虽然是命令式的语句,但算不上疾言厉色,也从未粗暴地动手甩开他。
大概是对侍应生的不屑?
又或者应该归结于他良好的教养?
时浔不知道。
他擅长得寸进尺。
听到富总说不会投诉他,时浔略微放下心——手却还抓着。
“我也不想的,但我家里实在太穷了……”
时浔哭兮兮卖惨,“欠了一堆债,妈病了要住院,弟上学要缴费,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份晚上的工作,您要是一投诉,我准保得卷铺盖走人儿了……”
谎话傅庭言听了一晚上,此时对这番话的真实性存疑。
他原本不必理会。
也清楚地知道他没哭——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秀气的眉毛皱起来,水汪汪的杏眼,没哭也像含着三分泪。
令他莫名想起两个月前。
那个混乱的、失控的、疯狂的夜晚。
在他身下那个人,也是哭着,抽噎着,啜泣着,细喘着。
那晚他的酒被下了药,一切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像个发.情的野狗,只懂得原始的交.配,甚至没看清身下人的模样,等醒过来,房内已经没人了。
耳边虚虚实实的哭声交叠在一起,傅庭言有一刹那恍惚。
“别哭了。”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喑哑。
一时间分不清是在跟谁说话。
情趣套房内闪着靡丽的灯光。
傅庭言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复才睁开。
那哭音还在继续,他的胳膊还被拽着。
“好了,别哭了。”他再次出声,语调比平常软了两分。
时浔收放自如,立刻停了。
马上顺杆儿爬:“如果我今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富总您多包涵啊,我天不亮就得去工地搬砖,晚上马不停蹄来这儿上班,要是冒犯了您,您别跟我计较行不行?我太需要钱了……”
最后一句真真是发自肺腑啊……
傅庭言看他一眼。
少年清清爽爽的模样,看着才十八九岁,柔顺服帖的黑发,白白净净的脸蛋,手臂也是纤瘦白皙。
在建筑工地上,他削薄的背脊能得扛住风吹日晒么?
搬砖?
搬什么砖?
他能搬几块砖?
傅庭言欲言又止。
“你对别的客人也这样?”
“哪样?”时浔歪头问。
傅庭言又看他一眼,然后落在他拽着他胳膊的手上,须臾,又移开。
“……动手动脚。”傅庭言说。
“当然不是!”
时浔急着为自己贸然闯进客人房间辩白,“刚那都是意外!”
“什么意外?”
“就是我扎……啊——榨水果汁儿,给客人送错了!”
好险!好险!
这老狐狸!
话赶话,时浔差点把自己的“罪行”都给交代出去了!
还好急中生智,拐了个音。
这下不用富总再提醒,他像被电着似的,飞速松开了手。
时浔想赶紧糊弄过去这一茬,马上去开门,“富总,您人真好。这么晚了,不耽误您时间了,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傅庭言:“…………”
等人走了,时浔连忙拍拍自己的胸口顺气儿。
工作还得继续。
还好,那宁二少大概没找着他,也没再找他麻烦,Danny忙得顾不上骂他。
这一晚上,跟打仗儿似的,直到天麻麻亮时,时浔才下班回家。
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机。
对着不太明亮的天光,仔仔细细来回看了个遍。
很精致,跟打火机主人的穿着风格挺像,也是暗黑色,透着奢华昂贵之感,用这种打火机点烟,烟是不是金钱的味儿?
没有图案,没有logo。
时浔只在底部摸到凹凸的刻纹,他打开手机手电筒辨认了一番——
T、I、N、G。
TING?这是什么牌子?
看起来就不一般,价格肯定不低吧。
时浔揣进口袋,困得打了个哈欠,已经开始做财富自由的美梦了。
脚步刚迈进小区。
一股冷飕飕的厉风骤然从背后呼啸过来,惊得他心头突突一跳。
刚要回头。
一记闷棍不分青红皂白猛抡下来,不留余力,从后脑勺到肩胛骨,立时麻得火辣辣的疼。
时浔毫无防备,砸得眼前发黑。
趔趄两步,险些一个跟头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