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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初雪 …… ...

  •   “老公——下雪了!”

      初雪降临在大年初六的傍晚。
      不大,细碎的雪沫子经冷风一拂,散落在各处。枝头寒梅初绽,几朵傲然的红点缀在阴沉沉的天色里,美得孤清独立。

      时浔趴在窗沿,盯着园子里的雪景,挪不开眼。

      傅庭言从卧室出来,拿了条红围巾给他围上,莹白小巧的巴掌脸裹进毛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潋滟水眸,眨巴眨巴,软糯地喊傅庭言“老公”,语调拖得长长的,又在撒娇:“你会堆雪人吗老公?”

      “没堆过。”
      傅庭言说,看小孩立即扁下去的嘴角,不由好笑,伸手捏捏他白软的脸颊,还是迁就着说:“等雪下大了就给老婆堆一个玩儿。”

      得到应承的时浔眉眼一弯,立即顺杆儿爬,“老公,那你多堆几个好不好?要小动物的,可以让它们打一架吗?”

      “……”
      这是什么要求?

      傅庭言感到头疼。
      小孩真拿他当许愿树了?

      除夕那晚胎教时,还央着他给肚子里的小宝宝表演放烟花,也不知道这小脑瓜儿怎么想出来的。

      头疼。

      但没办法。
      自己老婆只能宠着。

      “好。”傅庭言无奈应道。

      天黑得快,园子里掌上了灯,橘黄色的小灯笼晃晃悠悠。
      雪还在下,簌簌无声,一派静谧而温暖的氛围。

      “老公。”
      一开口,嘴里呼出一团白气,时浔扭过头,说:“ta又在踢我了。”

      最近胎动很活跃,时浔闲下来时数过两三回,还挺有规律的,都是吃饭前后,或睡觉时。

      时浔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肚皮波浪似的一起一伏时,自己先给这猛烈的动作吓一跳,深怕自己肚皮被小家伙踹破了,又担心这样该不会就是要生了的预兆吧……

      导致每次一有动静,时浔张口就开始喊“老公”。

      有次傅庭言不在身边,他下意识对着姥姥喊了声“老公”。

      老太太到底见过世面,没被吓着,只在听到称呼时,眼皮子跳了跳。
      转而看向他肚子,“哟”了声,眼角的皱纹都笑了起来,“还挺闹腾儿,在肚子里打拳练武呢这是,一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

      也因为这,除夕过后,姥姥没许两人走,让时浔就直接住下,待产。

      傅家那边早预备了时浔待产的东西,姥姥这边同样也给他做了些产前准备,备全分娩的孕产包,诸如奶瓶、包被、纸尿裤和隔尿垫等等,应有尽有,要什么有什么,连小家伙出生后的孕婴用品都备齐了一大堆。

      无需时浔操半点儿心。

      只是假结婚而已。

      也能捞这么多好处?

      时浔傻眼的同时,又禁不住窃喜。

      好了。
      至少半年或一年,小崽子的衣食开销不必愁了。

      “有什么好事么,笑这么开心?”一阵寒风灌进来,傅庭言把窗扇阖小了些,捧起时浔的脸,低头,忍不住亲了亲他亮晶晶的眼睛。

      时浔没戴手套,手有些发冷,于是伸手环住傅庭言劲瘦的腰,伸进他灰色的毛衣里取暖,仰着漂亮的小脸问:“老公,姥姥给准备的那些小衣服小袜子奶粉什么的,我能带走吗?”

      傅庭言没深想他这么问的原由,以为他说的“带走”是指带回别墅。

      “当然。”
      傅庭言回答。

      尽管傅家也备了各种小婴儿的物品和小玩具,什么都不会缺,但姥姥既然也买了,都是心意和爱意,带走无可厚非。

      啊!
      太好了!
      太顺心了!

      时浔乐得几乎要蹦个三尺高。

      心情一下大好,就着窗边的雪色,时浔踮踮脚,凑上去,在傅庭言下巴上啵了一下。

      傅庭言怔了半秒。
      小东西主动亲他的次数很少。

      一般都是有求于他,或是要求得到满足时,飞快亲亲他下巴。
      简直像在打发人。

      但显而易见,傅庭言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长臂一展,直接将人捞到怀里,“就亲一下么,只亲下巴?”

      “老公……”

      时浔软乎乎地喊,但撒娇这招现在不好使了,傅庭言单手把窗户关严,然后揽着他腰身一转,抵到窗边,从围巾里抬起他下巴,灼热的吻同时压下来。

      时浔被动地仰起脑袋。
      视野里全是傅庭言。
      眉眼、气息、心跳,都裹着欲望。

      时浔呜咽了一声,刚一张嘴,傅庭言的舌头就伸进来了,衔住他的,勾缠吮吸,慢慢吞吃他的唾液,一边贪婪地往里。

      时浔攥着傅庭言的毛衣,一直往下拽,毛衣弹性很好,领口拽开了好大一个口子,勒得傅庭言不得不俯低了头。

      两人都有些气喘。

      奇怪。
      在急促的呼吸、怦怦的心跳声里,时浔耳边竟捕捉到了雪花磕在窗棂上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又格外清脆。

      这略一走神的工夫,傅庭言扣着他后颈,加重地吻了上来,一直捣到他喉咙口,时浔天灵盖都麻了,舌根被傅庭言吞进嘴里,像品尝什么美味似的,来回舔舐。

      “老公……”
      时浔只能勉强挤出破碎的两个字。

      “乖宝宝。”
      傅庭言哑声喊他。
      这个姿势亲起来很费劲,傅庭言兜着时浔腰肢,抱他坐上了窗台。
      视线平齐,时浔不用再仰着脖子了,终于撒开傅庭言的毛衣,毛衣被他拽得松松垮垮,傅庭言没空整理,偏头,继续吻住他柔嫩的唇。

      也不知道亲了多长时间。

      时浔胳膊挂在傅庭言脖子上,脚踩不到地,头脑晕眩。

      “老公,”
      时浔一开口,嗓子干渴得厉害,埋怨傅庭言,“你亲那么……干嘛,舌头好疼。”

      眼见傅庭言又要开口说那两个字,时浔立即瞪圆眼,“不许再说‘抱歉’!”

      “好。”傅庭言从善如流地问,“那帮老婆吹吹?”

      “……”

      *

      年后开始上班,时浔收到了卓映人事的邮件,给他批了产假。

      时浔确认了两遍。
      没搞错吧,一下给他批了这么多天?

      他只是个外派,要么是本公司云栖给他批假,要么是云栖另派员工到卓映接替他,这怎么……?

      要真是人文关怀,卓映也太“关怀”了吧!

      时浔既困惑又惊喜,带薪休假这种好事,真落自己头上了?

      按傅庭言这么撒钱似的管理公司,迟早有一天会破产吧?

      不过,破不破产的,还轮不到时浔关心。

      白捡的产假,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后来,傅庭言每天早起去公司,时浔还在被窝里睡懒觉,打着哈欠说:“老公拜拜。”
      傅庭言留下个早安吻,说乖乖在家,然后穿上西装走了。

      时浔隔一周去医院做胎心监护,一切顺利。

      身体变得越发笨重,走两步时浔就累得不行,一看旁边健步如飞的姥姥,时浔:……

      偶尔会感到肚子有一种下坠感,想上卫生间,等到了,却又拉不出来,搞得时浔很烦躁,问起医生,医生说是正常状况,有点儿像孩子快出生时的感受。

      除此,现在入睡也困难,翻身变得艰难无比。
      平躺又不舒服,烙饼似的左边翻个身,叹口气,右边翻个身,叹口气。

      睡不着。
      思绪就容易漫无目的地瞎想。

      最近有家庭医生的辅导,他看了一些关于生产、育儿相关的视频,也听了些注意事项的讲解。

      本意是为消除对分娩的无知与恐惧,保持平稳心态,不必过分紧张等等,了解越多,确实能规避一些危险的行为,缓解抑郁的心理。

      只是。
      在这么夜深人静的时刻,视频里的画面、分娩的过程,等等,陡然闯进时浔脑子里,嗡嗡嗡地挤成一团。

      生孩子到底有多痛?

      早产怎么办?

      麻醉效用有多久?

      顺产还是剖腹产?

      男人也要坐月子吗?

      小宝宝哭了饿了发烧了怎么办?

      ……

      越想越无措。
      越想越忧惧。

      “老公——”

      时浔下意识冲着黑暗里喊了一声。

      无人应。

      ——傅庭言这两天飞回港岛了。

      听说是集团出了点事要紧急处理。

      时浔待在姥姥家,倒不必担心出什么意外,傅庭言走时说,马上就回来。

      骗人。

      哪有“马上”。

      时浔眼眶发酸,房间这么空旷,昏寂,身侧空无一人,窗外黑漆漆的,脑海里的念头还缠绕着挥之不去,莫名的委屈突然涌上来。

      他猛地抓过被子蒙住脑袋。

      几不可闻的啜泣从被子里传出来。

      直到快缺氧了,他才扯下被子。
      被面上湿乎乎的。

      没有月亮的夜晚,一切都笼罩在黑暗里。

      时浔感到害怕。

      摸到枕头下的手机,屏幕摁亮的瞬间,刺得他眼睛一眯。

      已经凌晨两点半多了。

      几乎没什么犹豫,他立即拨通了傅庭言的电话。

      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宝宝?”
      嗓音听着似有疲态,但不太像被吵醒的沙哑。

      听到傅庭言声音的刹那,时许眼泪又不争气地滚了下来,他咬着唇,没吭声,傅庭言很快听出一丝异样,又温柔地喊了一声宝宝,“怎么哭了?”

      时浔躲在被窝里,闷闷地带着哭腔说:“我睡不着,老公。”

      他还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马上”吗。

      喉咙却突然堵住了。
      发不出声。

      “乖,”傅庭言放缓声音哄他,“乖宝宝,别怕,我哄你睡好不好?除了睡不着,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浔抽噎着摇摇头。
      忘了手机那端的人根本看不见。

      傅庭言喊他乖乖,像胎教似的,给他念绘本故事。
      ……也不知道这个点了他从哪儿找来的绘本。

      时浔打开手机扬声器,扔到枕头边。

      漫长的黑暗里,只有傅庭言的声音,如同轻柔的海浪,渐渐托住时浔。

      时浔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然后,就被尿意憋醒了。

      困得不行,想去卫生间,又起不来,他下意识地又喊了声“老公”。

      开口的刹那,他立即醒过神——

      傅庭言人在港岛。

      睡前傅庭言还给他念绘本来着……

      正想到这里,他猛一扭头。
      手机黑着屏,通话早断了。

      说不上来这一刻是什么心情。

      然而。
      还没等他从这难以言表的复杂心情中缓过劲来,就听耳畔一道真切的、熟悉的声音响起,“醒了?”

      暖黄的床头灯缓缓亮起,时浔错愕地把头扭回去,对上傅庭言近在咫尺的脸,他惊讶得以为是在做梦,“你怎……”

      傅庭言撑起上半身,“嗯,是我。要去卫生间吗宝宝?”

      “老公——”
      时浔顷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一下扑进傅庭言怀里,“老公老公老公。”

      一连喊来好几声,喊得傅庭言心都软了,结实的双臂搂紧他,亲吻他头顶,“好了,乖宝宝别怕,老公在这里。”

      时浔埋在傅庭言颈窝里,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和真实的心跳,一晚上的恐惧惊慌霎时全淹没在傅庭言宽厚有力的怀抱里,那么不值一提了。

      也不知道具体几点了。

      时浔一看窗外,天还没亮。

      傅庭言连夜赶回来的么?

      家里其实有两三位医生,时浔当时陷在恐慌无措的情绪里导致睡不着,大可以呼叫医生帮忙,那样反而更快,也更专业。

      而不是打给远在港岛的傅庭言。

      但那一瞬间,时浔只想到傅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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