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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怀表 姥姥的心意 ...

  •   再有半个月就是除夕。
      傅庭言提前做了准备,想带时浔回港过年。

      时浔当然不想去。

      自从那次一气把他爸拉黑删除后,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他爸的好友申请,附带的话都是骂他没良心之类的,时浔都装没看见。

      也不知道他爸还在不在港岛。

      时浔存着一点侥幸,寄希望于他爸最好一直待在港岛别回京市了。

      至于过年。
      今年时浔是不可能回家过年的了,一则自己怀了孕,还假结婚,想瞒也瞒不了;二则,自己好不容易存的小金库绝不能给他爸他妈刮了去。

      他不想去,傅庭言也没办法。

      越到孕晚期,时浔肚子隆起的弧度越发明显,像只吹鼓的气球,导致弯腰困难,睡觉也困难,反复辗转,找不到一个舒服的睡觉姿势。

      医生说左侧卧更科学,不建议平躺,时浔试着侧睡,失眠了两天,晚上还起夜尿频,他一醒,傅庭言也紧跟着醒了。

      两人都没怎么睡好,眼底一圈乌青。

      跟长辈商量了下,傅庭言决定今年就在京过了,考虑到时浔身体情况,不想冒险带他坐飞机奔波,还是稳妥些为好。

      小姨听说他不回港,打来电话,让他带着老婆一起,在姥姥家过年。

      傅庭言踟蹰了几秒,转头先问了问时浔。

      “你姥姥家?”时浔理了下他家的人物关系,小声迟疑地问:“是你亲生母亲的……?”

      傅庭言点头,说是。

      时浔也不由得踟蹰起来,他们结婚这么久了,又一直在京,按理早该去姥姥家探望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傅庭言从没提起过,时浔就更不可能顾及到这些礼数了。

      “那你姥姥家……”
      时浔开了口,又支吾着不好往下问,想了想,把这问题丢了回去,“你想去吗?”

      傅庭言垂着鸦睫,良久才轻声道:“看你,宝宝想跟我一起去么?”

      只要不是去港岛,时浔其实都行,哪怕一个人在这大别墅里过年也行。

      他倒不介意是否会驳长辈面子。
      如果去的话,过年肯定会有一大波亲戚要应付吧。
      全是些不认识的人,他可没那么多精力堆着笑脸扮乖。

      于是摇摇头。

      傅庭言依他,“那就不去。”

      只是没过几天,姥姥的电话又来了——还特地让时浔接的。

      这跟刀架在脖子上差不离了。
      时浔结结巴巴,对着老人家也说不出推辞的话,和旁边的傅庭言慌忙挤眼睛求救,奈何姥姥不容置喙地定了个日期让他们过去,就啪地挂断了。

      老太太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压根不给他开口婉拒的机会——可能是上次已经被傅庭言婉拒过一次了,这次雷厉风行,干脆直接地下达了命令。

      这就是不去也得去的意思了吧?

      时浔干瞪着熄屏的手机。

      转头,又哀怨地看向傅庭言,软绵绵地喊:“老公——”
      傅庭言低头亲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需你应付,交给我。”

      吃了定心丸,时浔安心不少,猜想跟应付傅家也差不多,反正就是走个过场,扮演一对夫妻而已。

      逃也逃不过。
      该来的总要来。

      除夕前一周,傅庭言和时浔到了姥姥家。
      后备箱装满了年货。

      也是这两天,时浔才得知,傅庭言这么多年,来姥姥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止是傅庭言,连带傅家人,都很少被允许跨进姥姥家的门槛。

      姥姥满头银丝,精神矍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还硬朗几分,笑呵呵的,倒比时浔想象中慈祥温和很多,他原以为是个严厉、不苟言笑的老太太呢。

      “姥姥好,小姨好。”时浔跟着傅庭言乖乖向长辈打招呼。

      小姨瞧着有些眼熟,时浔想了半天,才记起好几个月前,在医院见过小姨一面,不过小姨可能没看见他,当时是小姨和傅庭言在花园里说话,他偷听墙角来着。
      不多久,他就跟傅庭言提出了假结婚……

      没想到这么巧合。

      沈蔚华说:“姥姥成天盼着呢,可算见着人了。来,外头冷得怪,快进屋里暖和暖和。”一边不忘夸奖时浔:“小浔是吧,瞧这孩子长得水灵灵的,一看就讨人喜欢。”

      时浔羞涩腼腆地笑,嘴甜甜的,夸姥姥身子骨康健,也夸小姨年轻漂亮,都是场面上的话,时浔惯会装乖,张口即来。

      姥姥家是个中式大园子。
      放眼一扫,园子里恰到好处地装点着绿藤莳花,一点儿没有冬天的萧索沉闷,鱼缸里的小鱼儿游得格外欢快。

      夫妻俩就这么在姥姥家的园子里住下了。

      傅庭言还有一些公事要收尾处理,去了公司,时浔没再跟着去,卓映之前发过邮件,他们这些外派员工早一周就放假了。

      时浔乐得轻松。

      每天睡到自然醒。

      有时兴致来了,会在园子里逛逛。

      逛着逛着,他发现这么大个园子,都是姥姥一个人住,偶尔小姨会回来陪姥姥住个几天。

      至于两个舅舅,似乎住在别处。
      每一年都亲自来接姥姥去过年,姥姥都摆手说不去,宁愿一个人,清闲自在。

      时浔纳闷,那为什么今年却叫他和傅庭言来家过年呢?

      通常逛不了一小会儿,时浔就走累了。

      随着月份越大,生产临近,有时步子稍不留神迈得快了些,就会扯得肚子疼。

      随便干点儿什么,都特别容易累,时浔不知道是自己体质弱的缘故,还是因为怀孕本身。

      胎动也逐渐频繁。

      睡前,他光是躺在床上,都能看见腹部左边拱一下,右边凸起一块,傅庭言把脸贴在他肚脐眼下方,偏左或偏右,有时会感到脸被轻踢了下。

      “小崽子真有劲儿。”时浔说。

      傅庭言买给他的相机,他拿到姥姥家来了,伍粤分享给他的视频他摸鱼的时候全看完了,掌握了一些拍照录像的基础方法。

      现在相机里,除了傅庭言的照片,剩下的基本都是记录他孕期的照片或视频,比如产检,彩超,比如胎动。

      他翻照片时,发现自己的肚子上没长妊娠纹。
      可能是傅庭言早晚给他涂精油按摩,也可能是遗传体质,不太确定,不过不长妊娠纹,自然是好事。

      接连几天,傅庭言都很忙。

      时浔晚上睡觉,摸到傅庭言下巴上的青茬,故作心疼地说:“老公,你别太累了,你看,你胡子比头发还长了。”

      “……”
      傅庭言笑,捉住他指指点点的手,“瞎说。”

      “不信你自己摸摸看。”

      傅庭言阖着眼,仍是笑,显然不信,时浔于是凑上去,“那我拔一根下来给你看——”

      傅庭言没睁眼,任小孩胡闹,温热的指腹在他下巴上摸来摸去,作画似的,隐隐发痒。

      他没出声制止,时浔玩心大起,两只魔爪都伸过去,捏橡皮泥一般,捏捏傅庭言高挺的鼻梁,掐掐他的眉毛,对着他闭着的眼睛吹气,两根细白的食指撑着他嘴角往两边扬,撑开一个咧嘴的弧度。

      傅庭言无奈,缓缓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的小东西忍俊不禁地憋着笑,对视一秒,忽然“噗哧”哈哈一乐,好像戏弄傅庭言是件很开心的事。

      傅庭言问:“玩够了吗,老婆?”

      小气。
      时浔腹诽,嘴上不忘辩解:“哪儿玩了,我明明在好心帮你拔胡子。”

      “拔下来了吗?”
      傅庭言捉住他试图逃跑的手,举到眼前,“有多长,我看看。”

      “哎——痒——”

      时浔的手心被傅庭言挠着,痒梭梭的,令他不由自主地发笑,要躲,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傅庭言的呼吸逼近,用下巴蹭了蹭时浔鼻尖和脸颊,引得时浔边躲边咯咯笑,知道傅庭言定是故意的,故意用青茬扎他。

      扎着皮肤并不疼,只是轻微的刺痒,吻随即落下来,印在额角、眼皮、侧脸上,一触即分,时浔受不了,笑都笑累了,求饶地喊:“老公,老公——daddy……我没拔——”

      傅庭言忽然低头封住他唇瓣,用气声说:“宝宝,叫小声些。”

      嗯?

      时浔愣着眼看他,看到他眼底愉悦的笑,反应片刻,转瞬明白过来傅庭言指的是什么。

      这个老流氓!

      他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才不怕给人听见。

      时浔呜呜两声,傅庭言啄了下他嘟起来的唇珠,温柔地吻了一阵,“好了,不闹了。”语气简直像在逗哄不听话的小孩。

      “……”

      傅庭言搂着他睡,轻声问:“宝宝这几天过得开心吗,还适应吗?”

      适应。
      没什么不适应的。

      人少,不用应付各路亲戚。
      自在,没人强迫他做什么。

      时浔说:“姥姥家的园子里还种了梅花,不过现在还没开,而且姥姥也养了两只鹦鹉呢!还会唱歌儿,比我们家那只傻鸟聪明多了。”

      时浔在园子里逛的时候,倏地想起自己从出租屋搬到傅庭言的大别墅,又在港岛住了几天,这会儿又住进了姥姥家的大园子。

      换了好几个地方。

      跟游魂似的一直飘来荡去,却没个稳定歇脚的地方。

      时浔攒着三瓜俩枣的存款,重重地叹气。

      什么时候能拥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呢。

      像姥姥这样,浇浇花,遛遛鸟,没烦恼,吃得香睡得早。
      时浔开始羡慕老太太的生活了……

      不过,既说到姥姥,时浔想起另一件事,“老公,我在姥姥家的相册里,看到你妈妈——的照片了。”

      他用眼睛仔细描了下傅庭言的五官,“好像……你更像你爸爸一点儿,嘴唇……唇形比较像你妈妈。”上唇都有点儿微微上翘的弧度。

      傅庭言妈妈的气质更知性优雅。

      姥姥说当年本不同意女儿远嫁,奈何女儿有自己的主意,非要认定一个人,跟他过一辈子,哪儿拦得住,谁知年纪轻轻就……

      时浔听到这儿,没再细问。

      姥姥陷在回忆里,沉默良久。

      后来,问起时浔是哪里人,时浔如实回答是京市人,姥姥的目光顿在他身上,良久,喃喃道:“也要远嫁啊。”

      也。

      顶着这样混杂着慈爱疼惜甚至隐有责怪埋怨的目光,时浔猛然间鼻子发酸。

      喉咙哽咽了一下。
      时浔极轻地“嗯”了声。

      差点就要交代,自己和傅庭言是假结婚的事儿了。

      远嫁。
      他想都没想过。

      姥姥又详细问了他怀孕时身体各项状况,说这十个月恐怕辛苦得多,要多注意多留心,时浔认真地听着老太太的絮絮关心,说傅庭言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这话不假,整个孕期,傅庭言对他宠溺有加,比他还上心他的身体。

      不过,提起傅庭言,老太太唇一抿,又沉默下去了。

      时浔此刻想起来,仍觉得奇怪,问:“老公,你跟你姥姥关系不好么?”

      话落。
      熟悉的沉默再次漫上来。

      时浔几乎以为这是什么不可说的豪门秘辛,又好奇,但又不敢多问。

      隔了会儿,傅庭言才回答:“不能单用‘好’与‘不好’来形容。”

      噢。
      那就是比较复杂?

      时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蓦地回想起在惠善寺时,傅夫人曾提过,傅庭言因为母亲的难产去世而有阴影,彼时,时浔没怎么放在心上。

      按说傅庭言妈妈去世时,傅庭言才刚出生,哪儿来的“阴影”?

      电光火石间,时浔联想到傅庭言生日当天情绪的不对劲,以及他和姥姥的关系、傅家人很少来姥姥这大园子,还有姥姥下午那一番话……

      时浔好像想通了一点,好像又没想通。
      姥姥是在怪傅家害了自己女儿吗?
      ……所以,对亲外孙傅庭言的感情才不好“形容”?

      时浔忽然间感到一阵心惊。

      姥姥见到傅庭言,会因此想到自己早逝的女儿么?

      思及此,时浔猛地打住,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算了。
      无关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

      傅庭言看他脸色一阵变来变去,不由捏捏他的脸蛋,“在想什么,还不困?”

      时浔摇摇头,即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片刻,复又睁开。

      “老公?”

      “嗯。”

      时浔艰难地翻身起来,从旁边的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下午姥姥给的。太贵重了,还是还回去吧?”

      里头装着一只精巧的怀表。

      姥姥说,是当年姥爷送她的。

      时浔受宠若惊,手都有些哆嗦,连连推辞说这礼物太贵重了。
      他作为“假外孙媳妇”,哪里敢接。

      姥姥却不由分说塞到他怀里。

      傅庭言摩挲着怀表,眉眼沉寂,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时浔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听到他哑声说:“姥姥的心意,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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