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花园》余音绕梁LY

17、家族 他会带着对

　　暴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花园里的花香轻幽幽的，可惜一场雨后就失去了大半灵魂，变得无比寡淡。
　　那片蓝紫色的花海被雨水打得蔫蔫的，花瓣湿漉漉的抬不起头，丧气的低垂着脑袋，一片不可逆的死气。
　　花园失去了主人，也就失去了生机，
　　花与兔子是有一缕魂链接在一起的，悄无声息，却从他们见到的那一刻牵引在一起。
　　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不清是谁滋养了谁，亦或是谁倦怠了谁，
　　总之兔子与花园是一体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海因真正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很多天以后了，除了一开始的失控外，后来的他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中，
　　半梦半醒要比失控更痛苦，
　　这时候的梦更应该被称作魇，像是一只妄想鸠占鹊巢的鬼魂，蚕食着灵魂。
　　魇像是一捧轻飘飘的水，拖着他游走于现实与虚构，过去与现实之中，
　　他被拉扯着，几乎要从中间撕裂开。
　　持续不断地痛苦让他麻木，麻木使他迟钝，直至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
　　生死一线之间，唯有刺目的白光，而白光之后有神明降临，
　　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可那是神悲悯于世间的慷慨，人人皆沐浴在光辉下，
　　所以海因向神明乞讨，他想要一束只属于自己的光，哪怕微弱如蜡烛尖的一点点火星也可以，
　　他会将这一星光亮捧在手里，高高举起，
　　以身为烛台，以血肉为燃料。
　　于是，他的虔诚感动了神，神赐予了他一只兔子。
　　他麻木的□□旁边，出现了一只暖融融的小兔子，像是守着窝一样守着他。
　　湿漉漉的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冷，却始终柔软的任他摆布，
　　软嫩的触感就像是跳动的心脏，脆弱却有力的收缩膨胀着，
　　他的小兔子，是由人最脆弱的那部分组成的，
　　那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的心脏就被替换了，被换成了一只兔子。
　　空气里有甜滋滋的香味，那味道渗透力极强，几乎侵染进脑子里，与他四散的魂纠缠着。
　　自此兔子的味道就成了一段记忆，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这一次，他不会再遗忘了，
　　他会带着对兔子的记忆，直到生命衰亡，
　　直到光熄灭。
　　海因一点一点的重回人间，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很重很重，那是灵魂不可企及的重量，
　　那是肉体凡胎的滞笨，也是人从胎里带来的愚蠢。
　　意识慢慢回到现实，现实却是棱角锋利，触目惊心的，
　　所以很多人宁愿留在美梦里，
　　至少在这一刻，海因宁愿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兔子，
　　他的兔子，
　　一只血淋淋，垂死的兔子。
　　他不敢细数他身上的伤痕，也不敢去触摸那半凝的血迹，
　　满室缠绵的气味，那是他的罪证。
　　小兔子惨白的肩胛骨如同蝶翼，颤巍巍的抖动着，小心翼翼的证明着他还活着。
　　海因感觉不到他的体温，感觉不到他的鼻息，他就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了，
　　海因颤抖着轻轻将人拥进怀里，可他几乎变成了一缕魂的重量，
　　托在手上很快就要飘走了，
　　那双涣散的红眼睛，宛若深夜里凄凄的鬼火，不受控制的抖动着，
　　海因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只能看见惊慌失措的自己，
　　“小兔子...乖宝宝...我错了...我错了...”
　　海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道歉，他的脑袋里只有空白，话到了嘴边吐出来，就都变成了道歉。
　　他不应该道歉，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暴力是alpha的本能，
　　可是，被迫承受伤害也是omega的天性么？
　　不对，都不对，
　　他们是人类，而非动物，
　　一定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
　　一定会有不去伤害就能解决的办法。
　　温热的泪顺着海因水蓝色的眼睛流出，终年寂静的海域下了一场雨，雨势磅礴到大海都难以招架，只能不堪重负的溢出来。
　　泪砸在小兔子惨白的脸上，就变冷了，
　　落在上面就像是一滴水落在雪上，雪被融化成一处凹陷，渐渐积成一小滩湖泊。
　　小兔子笑了。
　　他笑得很幸福，就像马上就要升入天堂。
　　天堂是什么样呢？
　　那是一只小兔子能想到的最美好的地方了，
　　可惜卡尔知道，他不会上天堂的，
　　海因先生是他的神明，而他做出的举动却是大不敬的渎神，
　　他会下地狱的，
　　他的灵魂会在无边无际阴冷的黑暗里徘徊，
　　永生永世，
　　不见天日。
　　可他还是很开心，
　　因为海因先生为他流泪了，
　　这世界上竟然有一滴泪是为他而流的，那就足够了。
　　他从来就不是一只贪心的小兔子。
　　他开始变得很轻很轻了，轻到马上就要飘走了。
　　那也好，他是在海因先生的怀里消散的，
　　足够了。
　　庄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中，紧张的氛围是一种慢性毒药，时间久了人自然会崩溃，
　　安波能做的，只有阻拦着失控的哥哥，不让他去打扰医生医治卡尔。
　　那只兔子是从哥哥的怀里抢出来的，安波很确信如果不是他去抢，他的哥哥一定会永远抱着那只兔子，
　　直到小兔子咽气，直到自己的哥哥饿死，
　　直到他们的骨血腐烂在一起，灵魂在消散里纠缠。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别人比他更懂哥哥。
　　所以不要死，
　　如果可以，两个人都不要死。
　　医生出来时，直接越过了半癫狂半呆傻状态的海因，同安波商量道，
　　“没有必要救了，腺体和生殖器都受损了，再难受孕了，不过是一个月城人，保下命送回去吧。”
　　失去生育力的omega，又偏偏是个红眼睛，
　　他的归宿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养好身子留在你府邸，做个佣人吧，虽然你不喜欢有人伺候，但是他不一样。”
　　安波小心的同海因商量着，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如果让家主知道，这只小兔子一定是留不住的。
　　“我不能娶他么？”
　　海因的声音落寞低哑，他一定是伤到脑子了，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娶他？
　　娶婚前伴侣？
　　整个□□都不曾有过这样的丑闻。
　　“你真的喜欢他，就留在身边当个兔子，当成宠物，但不要把他当成人。”
　　做人是很危险的，宠爱越多越危险。
　　而宠物不一样，宠物本身就是用来承受宠爱的。
　　“我能护得住他么？”
　　“你护不住。”
　　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是血淋淋的，没有人能做到，就连他们的父亲也做不到。
　　这是血脉里的传承，是家族里的诅咒。
　　萨克斯家族的人，永远得不到爱人。
　　爱得越深，结局越惨。
　　“今天的事，瞒不住。”
　　两兄弟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刻意去回避，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家族的手段。
　　这是一个疯子家族，痛苦的疯子是会想出更多痛苦的手段的，
　　尽管他们都是可怜人。
　　海因眸色黯淡了，那双海蓝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变成了茫茫的一片暗礁，
　　“如果我不是萨克斯家族的人就好了。”
　　如果...
　　安波想说，如果可以，谁愿意做萨克森家族的人呢。
　　明面上富丽堂皇，里面早就是一片腐朽了，
　　前人死气未散，后人早已垂垂欲死。
　　□□是由大大小小的家族构成的，
　　家族因族人的兴旺而繁荣，而家族的繁荣又助长着族人的兴旺，
　　一环扣着一环，一轮压着一轮，自此循环往复。
　　而萨克斯家族是用来传承的，他们要一代一代将金发蓝眼传递下去，
　　将美传递下去。
　　所以中间有些损失的边角料，也并不觉得可惜。
　　□□的家族以财产而生辉，而萨克斯家族唯一的财产，
　　就是美丽。
　　很难去想象，这样大的一个家族，竟不是靠金钱或是武力而维系的，
　　保证这样庞大的家族一代代延续下去的，竟然是最虚无缥缈的美丽。
　　可就是这样的家族，竟成为□□极有话语权的家族之一，
　　萨克斯家族的alpha不入赘，终生留在主家里，他们可以有无数的情人，直到生下符合家族标准的继承人，
　　符合标准的omega也不外嫁，也被留在家族里，他们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生下符合家族标准的继承人。
　　那他们的经济来源呢？
　　他们的经济来源，就是去贩卖那些不符合标准的族人，
　　贩卖也是有标准的，
　　情人生下的就像是路边的野猫野狗，给钱就拿去，没人在意他们的去向。
　　有着清白身份的就会被贵族疯抢，毕竟人人都盼望着，沾上一点萨克斯家族的美貌基因。
　　萨克斯家族就像是一窝漂亮的品种猫，
　　品相好的繁育，品相一般的出售，而品相差的只能贱卖。
　　也许月城有月城的卑劣，那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谁能想到坦荡生活在□□的贵族，竟然也这样龌龊不堪。
　　可是这样的腌臜事已经延续很久了，久到刻进家族的血脉里，永远的延续下去。
　　所以萨克斯家族的图腾是一朵月季花，
　　月季花艳丽，却唯有腐肉的滋养，才会永远艳丽。
　　安波与海因是一对并蒂花，开得盛，长得艳，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KK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