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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园 他的小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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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从窗户外窄窄的房檐,钻进海因先生的卧室,房檐高而窄,猎猎风声在耳边炸响,
却丝毫没有挡住一只勇敢兔子的脚步。
大概是整座庄园都陷入了慌乱中,他的逃跑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刚推开卧室窗户,一种浓郁磅礴的味道压了过来,就像是烈日下晒得浓郁的空气,带着微微的窒息感。
卡尔对这味道并不陌生,那是海因先生信息素的味道,
他很喜欢这种有压迫感的味道。
海因先生表现得太温柔了,唯有这种霸道的味道才让他像一个alpha。
他与卡尔见过的所有alpha都不一样,
月城的alpha大多凶残,像是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
□□他见到的alpha不多,但大多都傲慢得像是个狮子。
唯独海因先生不同,
他的温柔与矜贵都是恰到好处的,也正因这种恰到好处,他才更像是一个完整的人。
卡尔赤着脚轻声走到床边,屋内没有开灯,床边的小桌上却燃着烛火,暗红色的蜡液缓缓滴落,火光颤巍巍的抖动着,
卡尔的影子就被映在白墙上,忽大忽小的颤着,像是他不安的魂。
火光下,海因先生白皙的脸颊渡上了浅浅的红光,油润极了。
他睡得安详,就像是一只即将被献祭的羔羊。
他明明应该很痛苦,可痛苦对于落在他脸上,只不过是多了几分美。
他是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没人会注意到脆弱的花茎,已经撑不住这番美了,
人们在意的只有美的这一刻,
之后的衰败,大家都会默契的回避。
卡尔轻轻爬到床上,身下厚实的床垫窸窸窣窣的响着,像是忽强忽弱的海浪。
而海因先生依旧很安静,唯有失控的信息素一缕缕游走,勾在卡尔的身上,将他包裹起来。
它在占有,
信息素的占有欲,大约就是海因先生的占有欲吧,
卡尔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至少这样想,自己不会那么可怜。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
他是一个从月城来的,卑微的婚前伴侣,
是海因先生心心念念那个人的影子,
失控的信息素缓缓从腺体钻了出来,毫无廉耻的勾着海因先生的信息素,
两种气味渐渐交融,海因先生的体温从热变为了烫,烫得几乎要融化了,
那就让他们化成一滩,融在一起的血肉吧,
那样的话,他们就能亲昵无间了,
就能永生永世的在一起,
就连灵魂也烂在一起吧,
无人能替代的KK,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那神明请保佑他上天堂吧。
因为小兔子要陪着海因先生下地狱,
卡尔觉得海因先生一定会下地狱的,
他的美好是一种原罪,蛊惑了太多灵魂为他赴汤蹈火。
圣洁的噩梦在渐渐苏醒,卡尔能尝到舌尖覆盖着血腥的苦涩,更猛烈的信息素从四面压过来,他能听见骨骼被挤压的咔咔声,
那是野兽失控的前兆,卡尔手中的缰绳早就断了。
他只觉得天晕地转,几处疼叠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里才是痛的来源,
海因先生那双绝美的脸贴的很近,可惜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涣散的。
他变成了一只没有生机的皮囊,
“小兔子?”
海因先生的声音沙沙的干涩,卡尔很想吻住他的唇,让他不要再费力说话了,
他不想听见,
他的心好痛啊,
他根本就不是小兔子,他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婚前伴侣,
他活着不能带来任何悸动,死了也不值得留恋。
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卡尔突然萌生了一种扭曲的想法,
他想如果今天死在这里,他的出现会不会有了意义?
海因先生的温度烫的骇人,可意识却在渐渐清明,瞳孔开始缓慢地聚集,
“小兔子,你应该出去,很危险。”
他的鼻尖蹭在卡尔同样发烫的腺体上,像是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贪婪地舔食着,
发狂的信息素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真是可悲,就连海因先生也无法抗拒么?
卡尔觉得他们像是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笼外的人都眨着亢奋的眼睛,等待着他们的失控。
他们还是人类么?
他们真的不是动物么?
还不如是动物呢,至少动物不会感受到羞耻。
卡尔侧过脸,有温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又被海因先生潮湿的舌卷走,
“不哭了,快走吧。”
更多的泪涌出来了,他明白该做些什么了。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献祭,
无论哪一种身份,无论海因先生会不会记得自己,
都无所谓,
他和KK一样,从出生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死亡的。
痛,很痛,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痛,
血液仿佛在倒流,皮肤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倒灌着痛苦,浑身上下的骨骼都不堪重负的在分离,
他的□□已经痛的麻木了,灵魂也在飞速下坠。
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到他耳后,又顺着流进他的眼窝,与眼泪混合在一起,
咸苦与腥甜都是新鲜的,温热的。
卡尔觉得他一定会死在这里,死在海因先生滚烫的怀抱里,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期待身上的痛苦消失,脑子里混乱的嗡鸣结束,
还有心脏里那阵隐痛消散,
然后他开始变冷,变僵硬,变成一只毫无生机的小兔子,
永远永远的留在花园里,
他想被埋葬在那片蓝紫色的月季花下,花朵有了他的滋养,一定会开出又大又饱满的花苞,
然后在一个凉爽的早晨,带着未散的露水,精心的摆在海因先生的床头,
他就可以很安静的期待着海因先生睁开眼睛,
期待海因先生清晨的第一口呼吸里有,带着浅浅的,他的香气,
期待海因先生睁开眼就能看见饱满的蓝紫色,
到那时,海因先生会不会突然想起,是一只小兔子的骨血滋养了花园。
还是不要记起来了,
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安静的离开就好了。
海因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恍惚中,他好似漫步于一片没有尽头的花园里,花园里只生机勃勃的长着两色花,
一种是火红色的月季花,艳丽的火红色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花香勾连着血腥气,绚丽又危险。
而另一侧则是有些沉闷的蓝紫色月季花,花开得宁静就显得有些压抑,灰蒙蒙的好似一片乌云。
他的花园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无趣的花?
海因的头很痛,
他记不起这是哪里,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只知道他是走不出这片花海的,
这是一片以花为名的牢笼,
他被困住了。
鼻腔里有浅浅的甜味,像是被太阳烘烤过的,有些熟的过头的水果,与花香格格不入,
海因漫无目的在花园里走着,
他觉得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会有什么东西来救他,
好像是一只兔子,
可真是奇怪,小兔子怎么会救人呢。
鼻腔里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郁,粘稠的味道让他有些窒息,
眼前的花海渐渐模糊成色团,一片大红,而另一片却变成了蒙蒙的灰,
视线一点点浑浊,嗅觉却开始变得异常灵敏,
他嗅到了许多味道,都被压在那粘稠的甜腻之下,
有温热新鲜的血腥气,
有炙热潮湿的暧昧味道,
有窗外清凉的晚风夹杂着树叶的苦涩,
还有将要落雨前泥土冷湿,
味道构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这才是属于他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渐渐回笼,海因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样美丽的眼睛,尤其在失神的时候最美,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情绪,
有恐惧,有悲伤,有痛苦,
还有一种心甘情愿的献祭,
他的小兔子怎么了?
怎么成这副可怜模样了?
海因怜惜的将那轻飘飘的身子揉进怀里,紧紧地揉进骨血里,
只是他的兔子,
这是唯一属于他的兔子,
是他的第一只,也是最后一只小兔子,
他不要他的献祭,
他只想要这只兔子永远陪在他身边。
安波从踏进庄园就察觉到不对劲,林间大团迷雾散尽,月光皎洁的落在灰色砖瓦上,
书房的窗明晃晃的开着,玻璃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戏谑的白光。
那只自作主张的兔子跑了!
整座庄园都是信息素交融的失控味道。
安波紧紧攥着拳头,直到整个手掌刺痛到潮湿,有温热的血打在草坪上,引得树枝上的乌鸦频频惊呼,
那只蠢兔子到底还是进去了。
“医生,尽快送人进去。”
安波侧过身,却见医生同他一样呆立在原地,神色凝重的观察着,许久才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已经标记了,现在送人进去也没用,只会被大少爷当成入侵者撕碎。”
医生听着马车里啜泣的声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二少爷,把您的婚前伴侣送回去吧,快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滴雨砸在地上,随后紧密着开始第二滴,第三滴,很快连成一片大雨。
雨水冲刷着土地,掩盖着所有的痕迹与味道,宽恕着一切污浊的恶行,
雨过天晴后,这里依旧是一座干干净净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