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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画 海因先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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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发现海因先生最近很忙,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直到太阳西沉,整座府邸开始变冷后,才回到他身边。
自从上一次他把海因先生的床弄脏后,海因先生就夜夜睡在他身边,
这样的夜晚无疑是美好的,海因先生温热的体温包裹着他,就连他身上清浅的花香也落在他身上,一点点渗入肌肤里,
就连他自己也变成了海因先生的味道。
而最近海因先生身上多了些其他味道,
那是浓醇的酒气和沉闷的颜料味道,带着颓然的冷气,就像是一副藏在地窖里很久的画,
大概是灰尘的味道,亦或是被冷落的味道。
总之卡尔并不喜欢这种味道,
这种味道总让他觉得很冷,被浸染久了的海因先生也带着沉寂的死气。
他不喜欢这样,他想要的是如阳光般明亮的海因先生。
这一夜海因先生回来的更晚了,尽管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可那股浓重的颜料味道不散,腐朽的气息就蔓延在夜里。
“海因先生,您最近很忙么?”
卡尔从被子里探出头,却见黑暗里海因先生的身子一顿,像是被吓到了,许久才回答道,
“怎么还没睡,我吵醒你了么?”
卡尔摇摇头,又怕在暗处海因先生看不清,急忙补充道,
“没有吵醒,我只是睡不着。”
“夜很长的,我的小兔子当然睡不着。”
海因将卡尔抱到腿上,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有些疲惫的拨弄着卡尔的手指。
“您的身上有颜料味道,您最近在画画么?”
“很难闻么?”
“不难闻,只是要注意身体,您最近很辛苦。”
卡尔觉得肩膀一点点变沉了,身后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规律绵长,他知道海因先生是睡熟了,就轻轻的将海因先生放倒在床上,
自己也跟着躺在他身边,抬起他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腰间,果然不一会腰上的手臂开始慢慢收紧,海因先生也睡得更沉了。
这样的事他做了很多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相处的越发自然了。
可生活的越安逸,人就会生出更多的旁的思绪。
就像这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卡尔就很想知道他的海因先生在做什么。
在画画?
可是画画为什么不能带着他一起。
明明做什么都喜欢让他陪在身边的,为什么偏偏这一件事不可以。
小动物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就连卡尔这只小兔子也不例外,
他小心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见海因先生依旧睡得昏沉,胆子突然就大了一些。
“海因先生?”
卡尔小声的叫着海因先生的名字,又大幅度的动了一下,还不见海因先生有反应,才大起胆子拿起一边的软枕,把自己从怀抱的禁锢里替换出来。
月光下的海因先生睡得很熟,浅银色的月光铺撒在他的脸上,落下明暗的影子,又随着他呼吸的频率抖动着。
他浅金色的睫毛柔软,融在月光里像是化开了,变成透明的影子,落在白皙的皮肤上。
海因先生的皮肤太嫩了,嫩到可以透过薄薄的皮肤,看见下面青紫色蜿蜒的血管。
卡尔站在床边好一会才意识到美色误人,赶快做贼般赤着脚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卡尔的卧室与书房之间,隔着一条很长的长廊,厚实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声音,所以整条长廊就显得空荡阴森。
夜晚的长廊只点着几盏零星的点灯,恍恍惚惚的宛若鬼火,一眼望过去更显得阴森可怖。
卡尔站在房间门口,只觉得寒气顺着脊骨攀爬,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瑟缩着有些后悔。
可他已经出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吧。
小兔子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紧握着拳头,又紧贴着一侧的墙壁小心的走过去。
越走卡尔越觉得这一条路像是没有尽头,可他已经不敢回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灯盏里的电流嗞嗞响着,像是指甲在玻璃上摩擦的声音,卡尔也不敢去看向窗外,窗外的树影摇曳,那影子对他来说无异于鬼影。
而树林间穿梭的风,更像是鬼哭。
卡尔低着头哆嗦着身子,只敢看着自己颤抖的脚踝和地上深红色的地毯,他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敢看,生怕那影子里会爬出什么鬼魂。
终于,他的脑袋狠狠地撞上了一处硬物,他甚至都来不及捂住磕的红肿脑门,满心都是终于走到尽头的喜悦。
可终于走到头了!
可当卡尔站在书房厚重的黑色木门前,一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又让他犯了难。
书房的门会不会被锁住?
如果锁住他岂不是白出来了?
卡尔懊恼于自己的临时起意,但还是不死心的伸出手轻推了一下,大概是老天眷顾这只胆小的兔子,书房的门竟然真的被打开了。
门刚被推开,屋子里就渗出漆黑的寒,浓重的颜料味道铺面而来,那味道与血腥味一样具有渗透力,闻到就很难摆脱。
卡尔壮着胆子把门又推开了些,里面的黑暗扩大了,更浓重的颜料味道砸过来,那味道很沉,压得肺腔都沉甸甸的。
但卡尔在这些味道里,剥离出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清浅,大约只有轻薄的一缕杂糅在黑暗里,可卡尔很熟悉,
那是海因先生的味道,海因先生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在什么时候会泄露呢?
只有在情绪波动的时候,信息素才会被散出来。
或开心,或难过,或愤怒
总之这件书房里一定潜藏着海因先生的很多情绪。
卡尔的胆子好像突然被这一缕信息素放大了,他很想知道这件书房里到底有什么,能这样牵动着海因先生的情绪。
他悄然潜进书房,紧贴着冰冷彻骨的墙壁摩挲着,直到手指碰到电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整间黑暗被光亮劈开了。
书房的正中摆着一副一人高的巨大画布,周围四散着各色的颜料,和大团沾满颜料的废画布,
越靠近一些就能感觉到海因先生信息素的味道叠重几分。
这就是海因先生情绪的源头。
卡尔强压着那颗砰砰直跳的心,小心的绕过一地杂物,就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了。
海因先生在画的,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一个瘦小娇嫩的小男孩,安静的坐在花园里,身后是大片血红色的月季花,
男孩身穿着一件考究的小西装,手上还拖着一直温驯的白兔子,那兔子有着一双很红的眼睛,就连身后大片的红色月季也压不住这一点红。
那个小男孩没有五官,大约是海因先生还未来得及画,只有柔软的黑发贴在脸侧,更衬得肤白似雪。
很奇怪的是,尽管这个小男孩没有五官,可卡尔却觉得这一定是个极漂亮的人。
能让漂亮的海因先生画画的人,就一定是个漂亮人。
可他是谁呢?
今夜卡尔的好奇心真是旺盛的过头了,他刚想挪动一下找些其他线索,就被脚边的废画布绊住了脚。
废画布上会不会有线索?
卡尔蹲下身子小心的展开画布,画上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黑发,红瞳...
尽管海因先生没再画下去,可这些与他相似的地方也足以催得他一颗心乱跳。
海因先生画的人是他?
卡尔仰起脸看着画上的人,只觉得像又不像。
画布上的人大约14,15岁的年纪,还带着稚嫩的青涩,他与海因先生的相识早就是成年后的事情了。
而最让他在意的则是那西装上的宝石胸针,名贵的红宝石映在漆黑的布料上,就像是黑夜里的一轮血月,而上面的月季花纹正是萨克森家族的图腾,
图腾,非本家人不可佩戴的。
而卡尔这个月城人,是永远不可能佩戴萨克森家族的图腾的。
那这人会是谁?
卡尔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很多东西都虚虚的漂浮着失去了方向,就连海因先生信息素的味道,在这一刻也变得陌生起来。
他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海因先生。
海因先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美好的虚影,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失魂落魄的退出书房,重新走在长廊上,只是这一次的长廊并没有什么可怖的地方,甚至卡尔还觉得这长廊实在是有些短,
短到这一段路程根本不够他理清思绪。
回到房间,海因先生依旧睡得很熟,丝毫没有意识到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枕头。
卡尔小心的撤出枕头,重新缩回海因先生的臂弯里,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大约是这一次动作大了些,海因先生迷迷糊糊的抱紧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做噩梦了?”
卡尔不语,只是与海因先生贴的更紧了,他真的很怕稍微远一点,他就会永远失去那颗温柔的心。
“不怕不怕,勇敢的小兔子。”
海因先生轻抚着他的脊背,卡尔只觉得眼睛热热的,像是有泪落下来。
那颗温柔的心真的属于他么?
海因先生的温柔到底是给予谁的呢?
而海因先生的小兔子,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