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花园》余音绕梁LY

9、花束 这世界上只

　　清晨的薄雾笼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里的景就像是长廊上的壁画，凝固的颜料堆积成色块，并没有多少变化，
　　可现在不一样了。
　　海因还未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就听见身边清浅规律的呼吸声，听觉被触发，随后紧接着的就是嗅觉和触觉。
　　他的小兔子身上有一种被太阳烘烤过的甜蜜，就像是阳光下成熟过头的水果，渗出粘稠的蜜汁。
　　那是小兔子信息素的味道，甜蜜温暖的味道。
　　信息素没有固定的味道，千人千味，甚至同一个人的信息素不同的人闻到，都是不一样的味道。
　　而小兔子的味道，对他来说就是上瘾的毒药。
　　可那样娇小脆弱的人，是怎么来到他身边的？
　　海因只觉得这一团温热滑腻的小东西，那么轻，那样薄，抱在怀里都会被碾碎，脆弱的像是花一样。
　　可这世界上有很多花，
　　有香味的，没香味的，艳丽的，暗淡的。
　　可这世界上只有这一只小兔子，乖顺的，只属于他的。
　　海因睁开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视力极佳，反倒对阳光敏感，
　　所以他讨厌阳光，更喜欢暗处，
　　他喜欢壁炉火苗跳动之下，小兔子那张迷蒙的脸，
　　真是一只害羞的小兔子。
　　毫无戒备的小兔子在他怀里睡得沉，瘦削的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堪堪可以看见淡粉的骨色。
　　太瘦了，太纤细了，太脆弱了。
　　这样贫瘠的身体和单薄的灵魂，是如何在月城那种地方生活的？
　　适者生存，大概小动物也有小动物的生存方式吧，也许这样的小生灵反倒比猛兽活得自在，活得久。
　　海因用他的眼睛轻抚着，实现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小兔子紧握的拳头上，他的手心里静卧着他的长发。
　　这是小兔子的新习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喜欢悄悄地攥着他的长发，他聪明的以为海因不曾注意，可那样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白金色的长发落在那白皙瘦削的掌心，就像是握不住的阳光，再用力的攥紧拳头也留不住的，
　　只是一场徒劳。
　　多好的一只兔子啊，如果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多好啊。
　　海因想留住他，用什么去留住他都好。
　　他有过很多癫狂的想法，可当他一看就怀里的小人，就变成了一个个轻吻。
　　这就是小兔子的魔法，他无力抵抗。
　　又一个轻吻落在卡尔的眼角，他睫毛微微颤抖着，有些难耐的小声呜咽着，无意识的往海因的怀里钻着。
　　“吵醒你了？”
　　海因的动作并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的把可怜兮兮的小兔子抱起了，轻咬着他脸上的软肉。
　　卡尔推不开这个蛮横的施暴者，只好等意识清醒些睁开那双乖顺的眼睛，小小声的回答道，
　　“没有吵醒，海因先生早安。”
　　好乖，好乖，好乖，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兔子。
　　于是海因平静的生活里突然闯进一只小兔子。
　　毛茸茸，软乎乎的，总是用那双懵懂的红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怎么也染不脏，就像是一汪广袤的湖，静默着荡漾。
　　山里的时间是半凝滞的，今日的落叶和明日的叠起来，也凑不成一个季节，而小兔子的到来却让时间流动起来，
　　时间涓涓流淌着，日子也一日日更替。
　　直到萨克森家族的私人医生到访，海因才意识到小兔子已经陪在他身边一个月了。
　　“他的身体很健康，但是没有受孕，我会用药物将你们的特殊时期调整到一起，方便受孕。”
　　私人医生汇报结束就低着头立在一边，一副看不见听不着的模样。
　　特殊时期顾名思义，就是卡尔的发情期和海因的易感期，那种时期的omega和alpha根本毫无理智，完全是凭着动物的本能生存。
　　这两种时期本就会互相催化，已婚伴侣为了安全，大多会将两人的特殊时期分开，以防止不理智行为的出现。
　　毕竟月城就经常出现易感期alpha伤害伴侣的新闻。
　　可婚前伴侣就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了，毕竟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繁衍，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是无人在意的。
　　“谢谢医生，您自行回去吧。”
　　海因垂眸看着在自己腿上僵坐着的小兔子，也是一副低眉顺眼的羞怯模样，知道他是怕生了，就摆了摆手示意佣人把医生带下去。
　　“大少爷，您母亲说...”
　　医生欲言又止的抬起头，小心的打量了一下海因的神色，咬了咬牙艰涩的继续说道，
　　“夫人说您的婚前伴侣受孕后，会带到老宅养胎，那边的环境更适合养胎。”
　　海因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腿上的小兔子就更加不安了，瑟缩着身子微微打着颤。
　　“我知道了，告诉母亲我会看着办。”
　　海因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摆摆手示意这个碍眼的人快点走，等到医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海因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浑身冰冷的卡尔。
　　“真烦啊，我才不要把你送去老宅，我只想和你一直生活在山里。”
　　“我不想走。”
　　卡尔的眼泪不似以前那样多了，海因的娇惯给了他底气，渐渐的也学会了坚强。
　　“不走不走，要不要去花园看看，你的花园开了好多花，要不要送给我？”
　　海因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时间，手臂一用力就将他抱起，卡尔早就被摆弄习惯了，就乖乖的趴在海因的肩上，等着他带自己去花园。
　　“兔子小气鬼，自己花园里的花都舍不得摘，送给我都不肯。”
　　卡尔坏心思的颠了颠怀里的卡尔，故意摆出一张很委屈的丧气脸，直到看见卡尔那张板着的脸缓和些，才放下心来。
　　他母亲的打算他不是不明白，无非就是不让他走父亲的老路，对婚前伴侣产生过多的感情。
　　这种做法在□□也常见，唯利是图的贵族们，是不会把情感投注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可他的小兔子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怎么会同意把自己精养着的兔子拱手让人。
　　更何况老宅那边还有他的弟弟在，那是个从小就乐于同他争抢的男人，若是兔子落在他的手里，应该又是个不幸的结局吧。
　　就像上一只兔子一样。
　　想到这里海因不由得开始烦躁起来，桩桩件件的事叨扰着他的心，他只想安静的和兔子生活在山里，为什么偏不顺他的心呢？
　　怀里的小兔子挣扎了几下，海因知道他想做什么，就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由着他在花园里撒欢。
　　可自己的心还是不得安宁。
　　一回到这座花园里，他的心就不得安宁。
　　是负罪感么？
　　还是那只兔子久久不散的怨恨。
　　明明是一段相距很远的记忆，可每每想起那渗入骨髓的血腥气，就会浅浅的散出来。
　　那味道好像真的是从自己的骨头里发出来的，不论何时都带着新鲜的热气，一遍遍重现着那段血淋淋的记忆，
　　那是兔子死去的记忆。
　　有新鲜的水汽弥漫，冰凉的水珠滴落在海因的脸上，惊得他半眯起眼睛，那一滴水珠落在眼角，很像是一滴泪。
　　他茫然的抬起指尖在脸颊上摩挲着，只见万里晴空积不起一丝云彩。
　　那这落雨是从哪来的？
　　还不等海因思索，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轻轻拽了一下，他一低头就见好大一束开得正盛的蓝紫色月季花，大团香气自下而上的扑在脸上。
　　每一朵花都是精挑细选的，花瓣绽得正妙，少一丝则含苞，多一刻就开散了，
　　浅浅的蓝紫色从花朵的根部渗上来，根部浓郁尾部浅淡，花朵上还凝着新鲜的露水，像是晨雾未消凝结的，亦或是小兔子刚刚撒上去的。
　　总之是小兔子用心挑选的。
　　卡尔歪着头，那张脸才从巨大的花束后面露出了，他大概是摘得着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半张的唇也微微喘着粗气，唯有那双眼睛平静温和，
　　那是一双食草动物的眼睛，全然没有一丝暴虐感，唯有乖顺。
　　“您好像不开心，我摘花送给您。”
　　卡尔已经观察海因先生很久了，他是月城的小动物，天生就对危险和变化有着极强的感知力。
　　他知道海因先生对花园有着微妙的厌恶，说厌恶其实有些过于强烈，海因先生更多的则是对花园的逃避。
　　一开始卡尔以为海因先生只是不喜欢花，毕竟alpha都不喜欢这种脆弱的东西。
　　可后来他发现海因先生是极爱惜花的，府邸的各个角落都要摆着适宜的花束，无论是花园里新鲜采摘的，亦或是山外运进来的，海因先生都会很认真的搭配插瓶，
　　所以海因先生只是不喜欢这个花园。
　　可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花心思，为自己辟出新的花园呢？
　　卡尔许久得不到海因先生的回应，有些不安的踮起脚尖，想凑得再近一点，
　　“您不喜欢么？”
　　“喜欢，很漂亮。”
　　海因如梦初醒般接过花束，他明明盯着眼前的人，可却好像透过了这个人，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
　　一个同样娇小脆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