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听姜

2、重逢

　　明朝卿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起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视线里是蓝白的墙壁，宽敞的空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身上舒服的不可思议，整个人要陷进松软的床垫一般。

　　大脑迟钝的开始运作，昨天发生的一切一股脑涌进记忆里，她有点头痛的按了按太阳穴。

　　今天是周末，明朝卿含着牙刷乱糟糟的考虑着要不要下去给二位“请个安”，思来想去半天，她还是决定下去——毕竟有最重要的进食环节。

　　出于她的意料，一楼只有一个披着毯子蜷在沙发上看书的男生。

　　“爸爸妈妈不在，饭桌上有早餐。”男生温和的说，“阿姨做好的，快点吃吧，不然要凉了。”

　　明朝卿在二楼居高临下的俯瞰，能看清这人身上的所有细节。

　　他很白，对于一个男生来说有点过于清瘦了。眼睛形状偏狭长，但眼尾微微往下，所以不会显得刻薄。五官没什么攻击性，看起来会很舒服。

　　气质干净，打扮得体，样貌优渥，在同龄人中应该很出众。

　　明朝卿迟疑的说：“……哥哥？”

　　男生听到她的称呼，挺高兴的弯起眼睛：“你好，我叫柳榆。”

　　明朝卿没有说更多的话，默默的走向餐桌。桌子上摆着面包和粥，应该端上来没多久，还是温热的。

　　明朝草草吃饱就想回去。刚放下杯子，身后的人再次开口：“爸爸说下周你就可以去学校了，今天让我带着你买点文具和衣服。”

　　“吃饱了吗？”他细声细语的商量，“缓缓我们就出门？”

　　明朝卿说：“好。”

　　她回房间想换下睡衣，拉开衣柜里面居然是满的。明朝卿抓了一件短袖套上，柳煜穿了一件薄外套，在一楼等她。

　　明朝卿说：“柜子里有很多衣服了。”

　　柳榆耐心道：“那是爸爸妈妈提前选好的，今天去买一些你喜欢的。”

　　明朝卿不说话，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柳榆想要一个妹妹很久了，这个妹妹比他小三岁，可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原因，身量并不高，长得像个小洋娃娃，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可爱。

　　别人问她话她会答，礼貌但不亲近。可惜柳榆是壶温水，让她想露出冰刺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李叔叔，麻烦你送我和妹妹去附近的商场。”柳煜对着司机说，顺便帮明朝卿打开车门，贴心的说，“小心，车门有点低，别撞到头了。”

　　柳家确实对她大方，她试后稍微迟疑的衣服立刻包下，女孩子可能喜欢的漂亮首饰也下单的毫不吝啬。柳榆的付款码简直没收回去过，尽职尽责的当着提包的工具人。

　　明朝卿进试衣间换衣服，柳榆坐在店里玩手机。他操纵着手下的人物刚闪避了一个建筑物，顶部突然连着响起了好几次消息提醒。

　　手机震动使他的动作停滞了那么一秒，屏幕中心出现失败的字样。

　　他退出小游戏点开微信，那边的人已经轰炸了十多条消息。

　　不知冬：柳哥你起了吗？

　　不知冬：你的物理作业一定写了对吧！

　　不知冬：救命啊！我下午辅导班老师说要讲学校的作业！快救我啊！

　　不知冬：你不会还没起吧［欲哭无泪］。

　　鲸鱼：起了，在打游戏，刚死。

　　对面的轰炸停住了，过了半分钟，林柯冬才心虚的回复。

　　不知冬：不会是我发消息害的吧［大哭］。

　　不知冬：什么游戏哥，我带你把分上回来！

　　鲸鱼：熊大快跑。

　　鲸鱼：我不在家，在陪妹妹逛街。

　　不用想都知道李柯冬会被他有妹妹这个消息吓一跳，然后狂发一堆消息。柳煜成心逗他，刚好明朝卿出来，他随手按灭屏幕，对她招招手。

　　“喜欢吗？”他起身拎起一堆袋子，“爸爸妈妈在附近订了饭店，喜欢这件的话可以直接穿着去。”

　　是直接去还是回到更衣间费劲巴拉的脱掉这繁琐的裙子，明朝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这是明朝卿第一次去西餐厅，柳榆怕她不自在，特意慢了半步，小心的留意她的反应。

　　这小姑娘没有表现出好奇，甚至没有四处打量，眼神有点发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桌上也是，她除了主动问了一声叔叔阿姨好，再没说过一句话。

　　柳榆有点意外的看到桌子上还有另一个女人：“谢阿姨好。”

　　“你好啊小榆，”女人撑着胳膊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说，“今天居然在饭店刚好和你爸爸妈妈遇到了，就一起拼了个桌。”

　　“这就是你妹妹吧。”她伸手捏了捏明朝卿的脸，明朝卿猝不及防的睁大了眼睛，嘴巴里发出呜呜两声，女人笑的更开心了，“真可爱。”

　　文艺馨哭笑不得的把明朝卿从谢尔手里解救出来，无视她依依不舍挥舞的手，坚定的把她摁死在座位上。

　　谢尔不死心的探头：“有机会来我家玩啊！阿姨给你准备零食！”

　　明朝卿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服务员端上来一份又一份的餐点，对明朝卿来说大部分都从来没见过，于是默默避开了那些菜，只夹自己认识的吃。

　　柳榆发现她是真的不爱麻烦别人，又不想伤了她的自尊心，边不动声色的切好分开推到桌子上，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孩一点都没这个年龄该有的任性和童性，未免太懂事了一些。

　　明朝卿看出了他的善意，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终于对他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

　　她笑起来会露出一对小虎牙，整个人才算有了点生气。

　　柳榆居然有点受宠若惊。

　　明朝卿吃饱了以后就开始抱着杯子发呆。

　　不知道李枝那个爱哭鬼今天会不会难过，不知道原先班里的同学会不会惊讶——虽然她在班里并没有朋友。

　　放飞的思绪让她并没有发现身边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动作。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忽然感觉头上被搁了什么东西。

　　谢尔举着相机对准了她，柳榆摆正了生日帽，文阿姨和叔叔把蛋糕放到桌子上。

　　“三，二，一，”谢尔说，“小朝卿，笑一下。”

　　她听到耳边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生日快乐！”

　　咔擦声响起，明朝卿猝不及防的完成了来到柳家后的第一张照片。

　　文阿姨揉了揉她的头发：“快许愿吹蜡烛。”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仪式，明朝卿愣了一下，听话的闭上眼睛。

　　明朝卿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卿卿，”身边的人热闹的举起杯子，“祝你成功迈入二十三岁！”

　　明朝卿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好啦好啦，都好久没见你了，你大四神秘的和什么一样，见你还得预约，”明朝卿的大学舍友林如覃嘀咕道，故意做出失望捧心的动作，“冷酷的女人，你难道一点也不思念我吗？”

　　明朝卿别过脸，以肢体语言表达出态度，几个人都哄笑起来。

　　她吃掉盘子里的蛋糕，看了眼手机。旁边的人看到了她的动作，贴心的问：“你今天是不是要回那个家，也不晚了，我们走吧？”

　　明朝卿歉意的点了点头。

　　她随意的把头发拢到掌心扎起来，去前台结账。微信里不少人祝她生日快乐，她还没来得及回，余光瞟见一个熟悉的对话框，明朝卿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点开。

　　酒劲后知后觉的浮上来，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脸颊的头发湿漉漉的贴着皮肤，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明明是熟悉的五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别扭。

　　“卿卿，”林如覃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洗手台边，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听说柳榆要回来了。”

　　脑子里运转的第一个念头是，怎么和小说里写的一样，全世界都知道某人要回来了，就她不知道。

　　第二个念头是，林如覃表情怎么那么严肃。

　　“可能是吧，我还没听说，”明朝卿有点困惑，“回来就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林如覃看她自然的言语，也算是放下了心，推着她往饭店外面走：“没事，你今晚喝酒了，我去给你叫车，回去了给我说一声。”

　　她把明朝卿提溜到车上，再三嘱咐了师傅几句，才关上车门。

　　明朝卿脸颊发烫的厉害，索性把自己贴在车窗上，靠着风物理降温。

　　微信提示音响起，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李枝：生日快乐。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往上翻还是新年时群发的祝福。

　　明朝卿垂眼看了这四个字很久也没动弹，她的手指悬在上方，最后标准的打出“谢谢”，发了出去。

　　你来我往，简单的对话再次结束。

　　她突然有点想吐。

　　“美女，”师傅吓了一跳，“要吐给我说啊，我给你停车。”

　　“好，麻烦师傅了，”明朝卿说，“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很多大学同学都说她性格好，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都乐意和她打交道。

　　放屁，明朝卿模糊不清的想，柳榆那个装模作样的狗东西才是这个性格。

　　但最后她又记起来自己好像真是这么和别人相处的，那岂不是骂了自己狗东西。

　　她咚的敲了自己一下。

　　这个时间大家都睡了，明朝卿轻手轻脚的摸进别墅，她本来想直接去房间，但口干舌燥的厉害，决定还是先去厨房倒杯水。

　　她找出橱柜中自己的杯子，在厨房找净水器。

　　“喝酒后别喝凉水，”有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来，从冰箱里拿出蜂蜜，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喝点蜂蜜水吧。”

　　明朝卿转过身，和两年没见的柳榆重逢在狭小的厨房中。

　　“哥，你真回国了啊，”明朝卿靠在灶台上，“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柳榆没有回答，沉默的把热的蜂蜜水塞到她的手里。明朝卿冲他笑了笑，准备带着杯子回卧室，却发现柳榆在厨房出口站着不动。

　　他盯着明朝卿看，直到她脸上完美的假笑消失：“不累吗？”

　　明朝卿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林如覃的话，也许是想起了也是生日那天到了柳家。

　　又或许是来自李枝的消息。

　　种种纠缠在一起，明朝卿忽而笑了，这次的笑不再是标准的弧度，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连我做什么表情都要管吗？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宽了，”明朝卿向前，两个人的距离不断拉进，直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前，任，哥？”

　　柳榆闻到了她最爱用的柠檬洗发水的味道，两个人太近了，他甚至看到了她脸颊的绒毛。

　　明朝卿从他身边挤过径直离开，有一缕发丝拂过柳榆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