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听姜

3、幻觉

　　明朝卿没有拉窗帘，一屁股坐在了窗台上。

　　小时候她把被子铺在窗台上，也不嫌硌得慌，就那么躺下盯着月亮看，能看一晚上。

　　明朝卿屈起腿，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终于揭下脸上的假面，整个人疲惫又轻松。

　　她随手戳了戳摆在阳台上的小熊，小熊对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不累吗？”

　　明朝卿嗤笑一声。

　　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堆了不少礼物，她一时半会也没有睡意，索性把礼物跑到台子上，盘着腿开始拆礼物。

　　肩颈按摩仪——她奶奶也有一个，感谢上帝，让她直接少走了六十年弯路。

　　香水——这又是谁只看牌子不看味道，呛的要死，当成随心配送出去她都会自责。

　　项链——大花花蝴蝶公主，这童真的设计带到脖子上，说不定按一下就能变身魔法少女。

　　这些礼物都是不熟的人为了讨好她送来的，明朝卿在心里吐槽了个遍，但下次见面还会热情的说谢谢，你的东西我很喜欢。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把真实的想法和不耐烦的态度都藏在心底，然后顺理成章的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她甚至不记得这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朝卿突然就不想拆下去了，她烦躁的把礼物丢开，抱着腿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还有柳榆那是什么眼神——不就是她高考完后，两个人莫名其妙在一起了一段日子，最后因为不适合分开，柳榆只身去英国留学。

　　她自认为是和平分手，虽然和前任没有做朋友的必要，但毕竟两个人身份特殊，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一个本子从礼物堆里滚了出来。

　　明朝卿怀疑自己眼瞎了，喝傻了，或者是终于和这个世界一起疯掉了。

　　本子滚到她眼前，自己翻开了第一页。

　　明朝卿真情实感的说：“我，靠。”

　　更惊悚的事情还在后面，空白的页面自己缓缓浮现了一个单词。

　　“hello？”

　　明朝卿一动不动的僵在那。

　　这什么东西，死亡笔记？汤姆里德尔的日记？谁制作的高科技恶作剧道具来吓唬她？

　　她和本子对峙半天，酒劲上头，她脾气也上来了——管你是个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真当我怕你？

　　鬼使神差的，她抓起书桌上的笔，写下一句“who are you？”

　　它回复的很快。

　　“我是中国人，你写英文干什么？”

　　明朝卿怒了，奋笔疾书：“那你拽个屁的hello啊！”

　　它更生气：“这不就是一句口语吗！你凶我干什么！”

　　她到底在干什么，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大半夜吵架？

　　她把本子一合，往桌子上一丢，懒的再搭理它。结果它和长了腿一样自己滚了过来，又开始试图和她交流。

　　“我俩有事好好说呗，”本子委屈的不得了：“我是十二岁的你写的日记啊。”

　　明朝卿被气笑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你爱信不信！”

　　“哦，”明朝卿毫无诚意的回答，把日记再次一丢，自顾自上了床，“那我不信。”

　　日记急的跳脚，但明朝卿明显态度恶劣，拒绝交流，它也没撤，只好先闭上嘴。

　　明朝卿十点多才醒过来，宿醉带来的头痛一蜇一蛰的疼，她闭着眼睛摸手机，却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杯子。

　　是昨天喝了一半的蜂蜜水。

　　她也不嫌这水过夜了，抓起来一口闷掉，喉咙的烧痛才稍微好了一些。

　　她下床想去洗漱，余光看到桌子上有什么东西。

　　日记本躺在桌子上，明朝卿顿了顿，昨晚的记忆回笼——这东西好像叽里咕噜的打了一堆字来着。

　　明朝卿：“？”

　　明朝卿：“！”

　　清醒的时候和喝醉的时候看同一件事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她纠结了两秒，一狠心猛的翻开本子。

　　上面空空如也。

　　明朝卿的心安安稳稳的落回去。

　　只是一个醉鬼眼花了的胡思乱想而已，她刚刚居然真的煞有介事的怀疑日记本真的有灵魂，这事说出来能被几个朋友嘲笑半个月。

　　“文阿姨，”她踩着拖鞋下了楼，文艺馨听到她的声音，眉开眼笑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卿卿，好久没回家了吧，来和阿姨聊会天。”

　　明朝卿自然的走过来，亲昵的靠在文艺馨身上，开始撒娇：“阿姨有没有想我呀，我一个人在外面都吃不好，可想李阿姨做的菜了。”

　　文艺馨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想家不多回来几次，就知道嘴甜。”

　　明朝卿哼哼唧唧的回答，不经意的看向餐桌，结果看到柳榆端正的坐在那。

　　他看见她的目光，挑了下眉。

　　明朝卿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举止，羞耻后知后觉的涌上来，狠狠的瞪了回去。

　　文艺馨说：“今天晚上有个商业晚会，你刚大学毕业，多去参加参加对以后有好处，”她的声音陡然小心翼翼，“你……妈妈让我问你，要不要和她一起去。”

　　明朝卿脸上的笑淡了一些：“还是别了吧阿姨，我和你们一起去就好。”

　　文艺馨看着她态度的变化，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立场去调节这件事，只好避开这个话题。

　　“文阿姨，我去收拾一下东西，顺便看看晚上穿什么，吃午饭的时候我就下来。”明朝卿起身，“我要吃鸡翅。”

　　文艺馨欲言又止的“哎”了一句，明朝卿没有再多言，转身上了楼。

　　酒会上一堆人举着酒杯走来走去，遇见了还能随机触发语音聊天，在老钱的笑声中推杯换盏，真是本世纪最傻帽的形式。

　　坐下来是会死吗？

　　明朝卿漫不经心的举着一杯果汁，冷眼看着这一切。偶尔有些人看到了她朝她走过来，她立刻换上完美无缺的笑容，找到对应该有的态度来回应。

　　对长辈要谦逊一些，他们会以熟捻的语气聊到柳家，这个时候语气得稍微带点天真，不能像个狂妄的年轻人，只是要掌握好度，天真过分就成了蠢。

　　对同龄人不必谄媚，也不能太傲，最好是成为表面朋友，谁也不知道这些纨绔富二代会不会哪天走了狗运接管产业，很可能成为合作伙伴。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些蠢人能做出什么有用的决策。

　　对小辈得装出耐心的态度，虽然她是发自内心的不怎么喜欢小孩，甚至萌生过把所有小孩统一发射到其他星球上的念头，但是假模假样的做个好姐姐能给别人留下不错的印象。

　　明朝卿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和大部分人相处的公式，只想糊弄完赶紧回家。

　　可惜还是有不长眼的货色。

　　“明小姐，”面前的青年嬉皮笑脸的冒出来，很明显他喝的有点多了，说话带着点大舌头，“你真是长的越来越好看了。”

　　这人缺心眼的程度已经令人诧异了，在这种场合喝多，哪家的家长连狗绳都不牵好，就敢放他到处乱跑。

　　哪家的神奇宝贝奇葩小说看多了，能说出这种令人羞耻的台词，简直像古早小说里的公式炮灰，完美符合关于有钱人家的刻板印象。

　　明朝卿冷静的问：“我叫什么？”

　　青年皱了皱眉毛：“明小姐这是开什么玩笑呢。”

　　明朝卿没想到他居然有脸问出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一时更加惊叹。

　　明朝卿淡淡的说：“知道我叫什么，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就该有对我的态度。”

　　对这种人也没什么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明朝卿随手搁下杯子准备离开。这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依不饶的跟上了：“这是不给我面子吗？”

　　“对，”明朝卿的耐心有限，“你是什么东西，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青年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留情面的回答，整个人都傻眼了。明朝卿的声音不算小，不远处聚了一堆年轻人，看见他们这边的动静嘘了几声。

　　男人自觉丢人，上手扯她：“我和你好好说话，你装什么呢……”

　　明朝卿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这帮人大概率是拿她打赌或者吹牛了。

　　她实在无意纠缠，只想甩开他赶紧走，别像个猴子一样吸引附近的人的注意力。可惜这人不知道醉到了什么程度，也知道她不好肆无忌惮的回应，拉扯着就是死活不放手。

　　明朝卿之前从来没见过这号人，想来身份地位也不怎么样。宴会上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她大可以回去以后查到身份再狠狠整一下他家，而不是给其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明明拿定了主意，却意外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

　　柳榆靠着桌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他没上前解围，也没面带嘲笑，只是很专注的看着她们这边的情况。

　　如果说被纠缠大部分情绪还是烦躁，那看到柳榆的态度她的心头瞬间窝上一把火。

　　这人不知道她也代表柳家的一部分形象吗？不上来给她解围看毛线的热闹呢！

　　而且这帮人怎么不去起哄他，是觉得她是好捏的软柿子吗？

　　理智的线本来就摇摇欲坠，此时终于放任的全部崩断。

　　明朝卿一把甩开他，抬手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她不紧不慢的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的走向最近的侍者，执起一杯酒，迎面从他的头顶浇下。

　　“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先生，”她冷冷的眯起眼睛说，“你最好祈祷你们家没有和柳家的合作，或者竞品。”

　　明朝卿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失礼半分，甚至态度都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视。青年傻愣在原地，但撇及她的目光，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大概是冰酒唤回了一些理智，他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脸色唰的因为惊恐染上灰白，磕磕绊绊的说：“明小姐，您……您别误会，我刚刚……”

　　明朝卿没兴趣听他的废话，在鸦雀无声的注视中拿起旁边托盘里的热毛巾，优雅的擦了擦手，走向柳榆。

　　她把毛巾掷到他身后的桌子上，眼里没有半分情感的笑着说：“那就劳烦哥哥，今天帮我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