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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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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说:“柳先生想收养你。”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慢吞吞的提起眼皮,想了想干脆的回答道:“行。”
院长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快,反倒愣了,不确定的问道:“你确定吗?我还以为你的性格会更想留下来。”
女孩说:“也行。”
院长噎了一下,虽然早知道明朝卿很随便,但没想到这么随便——怎么说也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心能大到这种程度也是独一份了。
女孩抱着书包,有点困的倚着沙发。她生的白净齐整,但看人的时候眼睛半睁不睁,也不爱笑,远远一看就能琢磨出点冷淡的意味。
院长也是担心她这一点,明朝卿从小就不亲人,别的小孩撒娇耍赖,她就在旁边看着,眼里还明明白白的透出“你个二货”的想法。
有过不少想要领养她的人,她们摸摸这小女孩的头,轻声细语的询问名字。可惜摸狗的头狗还亲昵的贴贴手,摸她的头只会扎了手。
头发是软的,整个人身上的冰碴子溢了出来,把那些人冻在三尺之外。
明朝卿的责任心姗姗来迟,总算是想起这决定可能事关下辈子,顺带问了一句:“但我已经上初中了,为什么会突然选择领养我?”
这疑问不是毫无道理,小点的孩子还没记事,用点心能培养出和亲生孩子差不多的亲昵,养了防老。但她已经十二了,算是孤儿院的大龄儿童,属于“自留款”。
何况柳先生是孤儿院的投资人之一,听说很有钱,在百度一查名字后面会跳出来一长串咋舌的后缀,怎么看都不像缺孩子的样子。
院长也有点疑惑:“不知道,柳先生也是突然联系院里的。”
“可以。”明朝卿的责任感也就到此为止了,她拍了拍裤腿站起来,准备回宿舍,“我什么时候离开。”
院长说:“明天。”
明朝卿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院长,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少有的浮现了错愕。
“手续呢?”她一头雾水的问,“孤儿院的收养应该会经历繁琐的步骤吧。”
院长像是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样:“柳先生那边都弄好了,明天就来接你。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和大家告个别。”
明朝卿在这一刻参透了两条人生真理。
一,世界是个草台班子。
二,有钱不一定能买到爱,但是能入室抢劫般的得到小女孩。
“算了,”错愕也不过是瞬间的事,她毫无负担的接受了这个结果。明朝卿把书包甩到肩上,礼貌的和院长告了别,在对方忧心的目光中带上门往寝室走。
孤儿院毕竟条件有限,一个寝室里要塞不少孩子。她回去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一个女孩坐在桌子前写作业,见她回来眼睛都亮了。
这女孩她最好的朋友,叫李枝,整个孤儿院出了名的臭美。
只是虽有向往美丽的心,美商却低的惊人。明朝卿回来的时候她刚拿红笔给自己涂了一手美甲,晃着手对明朝卿捏着嗓子说:“死鬼,怎么这么晚回来呀。”
明朝卿看着她那惨不忍睹的爪子,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只好尽力忽视那显眼的色彩,看着李枝的脸作答。
“死鬼刚从院长办公室回来,”哪怕说的是即将分别的事实,明朝卿的语气也没太大的波动,“我被领养了,明天就走。”
李枝的笑顿在了脸上,甚至忘了把手落下来,感觉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不是人人都像明朝卿那样早熟,李枝明显还是个心智不怎么成熟的小孩。她只模糊的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她的父母抛弃她后,最好的朋友也要离开了。
发烫的眼泪合情合理的落下来,把劣质的红色墨水晕开,糊了一手。
但被领养是好事,她哭像是不希望对方过的好一样。李枝怕被误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急得快把自己憋成一只矛盾的尖叫鸡。
明朝卿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来把她揽到怀里,笨拙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算了,明朝卿想,今天就不要计较被糊了一身鼻涕眼泪这种事了。
“卿卿,”李枝哭的一顿一顿,“收养你的,是什么样的人啊,我以后能去看你吗。”
明朝卿言简意赅:“很有钱的人家。”
李枝眼睛都睁大了,一时间忘了哭:“很有钱的人家为什么会来孤儿院领养孩子啊?”
不是她盼着明朝卿不好,只是被抛弃的孩子总会有更多的自知之明,有钱人家干嘛要她们这样的小孩呢。
明朝卿抽了张纸给她擦眼泪:“你听说过雷雨吗?”
李枝眼神清澈的摇了摇头。
“一个很穷的少女去有钱人家打工,和那的大少爷相爱。”明朝卿组织着语言:“最后悲痛欲绝的得知自己居然是老爷的私生女,在雨天跑出去,一家人手拉手被雷劈,共同推进了避雷针的大力发展。”
李枝听的很入神,懵懵懂懂的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所以你可能是这家人的私生女……不行,那你更不能回去了,万一也遇到书里的这种事怎么办!”
“笨蛋,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知道为什么吗?”明朝卿说,“因为私生女跟着妈妈去的,但我恰好没妈妈,没想到我居然能吃到没妈的红利。”
李枝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明朝卿是在逗她开心了,勉强的止住哭声,泪珠打转的看着明朝卿。
李枝跑回床上抓起小兔子玩偶,一把塞进明朝卿的手里。
明朝卿拎起小熊,打量了一番,客观的评价道:“有口水。”
“我没多少东西,我知道你是怕我舍不得,”李枝固执的说,“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总要留点什么给你,不然你忘了我怎么办。
明朝卿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叹了口气,没有坚持,顺从的把玩偶装进书包。
整个房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她拉出床底下的箱子,里面的东西不多,明朝卿一件不留的全给了李枝。
她不准备带走什么,孤儿院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地方,不存在什么归属感。她就像一株蒲公英,全然不在意自己会落脚在何地。
“我今天要和你一起睡!”李枝抓起明朝卿的手往外走,“还要一起吃饭!”
她死死拽着明朝卿纤细的手腕,简直一秒都舍不得松开。不管是在食堂还是路上,李枝都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坚毅的挂在明朝卿身上。
就连半夜都在梦里低低的啜泣。明朝卿睡不着,只好无奈的任由她搂着胳膊,睁眼熬到了天亮。
就这样,明朝卿拒绝了更多冗长的告别,在第二天坐上华丽的小轿车,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院长把她送到车前,明朝卿刚拉来车门就被吓了一跳,里面坐了一个穿着华丽的夫人,看见明朝卿后喉咙控制不住似的发出了一声哽咽。
明朝卿悚然,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点。
她实在不理解这位夫人浓烈的情感因何而起,下意识想关门,硬生生控制住了手。
“好孩子,看你瘦的,”女人抽抽搭搭的说,“让我抱抱你。”
明朝卿炸起鸡皮疙瘩,磨蹭的坐进了车里,女人长臂一展,利落的把她紧紧搂到怀里,哭的越发伤心。
明朝卿简直要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拍了她两下作为安慰,又迅速的缩了回去。
她快喘不上气了,想张口和女人商量一下给她留点生存空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第一步就卡住了,按理说她应该称呼对方一声妈妈,但在她心里妈不是什么好词,说出来和骂人一样,归于尖酸刻薄这一类词性。
文艺馨像是看出了她的踌躇,贴心的说:“叫我文阿姨就好。”
说罢终于不舍的松开了怀抱,明朝卿简直如释重负,赶紧往右挪了挪屁股。
“文阿姨好,”明朝卿说,“谢谢阿姨关心。”
听到明朝卿的回答,文艺馨眼里的心疼简直要溢出来,眼泪又开始哗啦的流。明朝卿实在不想和第一次见的阿姨再来一个紧紧的拥抱,赶紧补充道:“真的,我在这里过的很好,院长也对我们很好,您真的不用担心我。”
文阿姨总算彻底收回手,明朝卿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这种诡异的状态不止维持在车上,饭桌上也是,柳先生虽然很严肃,但对她的态度是出人意料的慈爱。
文阿姨给她夹了一筷子豆腐:“柳榆呢,他不下来吃饭吗。”
柳叔叔给明朝卿盛了一碗汤:“神神秘秘的,说有事要忙,不用管他,饿了会自己找吃的。”
“你这个哥哥人好相处,以后可以照顾你,”文阿姨又给她夹虾,询问道:“以前上学的地方太远了,转去哥哥的学校,你们也能有个照应,好不好?”
柳叔叔用勺子给她挖花蛤:“有什么想要的就和叔叔阿姨说,千万别不自在。”
明朝卿只感觉如坐针毡,从来没这么不自在过。一天被迫说的话快赶上之前一个月的量,她靠着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向过的清净,这两人却毫不在意她简短的回应,只是自顾自的释放关心。
这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畴了,有钱人脑子都这么奇怪吗?明朝卿低头努力吃碗里越垒越高的菜,只想赶紧逃去房间。
文阿姨在刚进别墅的时候就带她去认了房间,明朝卿努力的咽下了最后一口菜,擦嘴后礼貌的说:“谢谢叔叔阿姨,转学什么我都没问题,我就先回房间了。”
两个人总算意识到她才第一天来,还需要适应的时间,嘱咐了她几句早点休息就放她走了。明朝卿逃也似的上了楼,只想一个人呆在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