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8、第 8 章

　　第七章

　　唐宋去而复返，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怎么了？”
　　“我……”苏茶玫声音发涩，“我忘带钥匙了。我爸妈……今晚不回来。”
　　唐宋愣了一下，随即说：“那怎么办？去酒店？”
　　“我没带身份证。”苏茶玫小声说，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办法，“燕子家离得不远，我去她家……”
　　“现在都午夜了。”唐宋打断她，“你夜半三更去人家借宿，也不怕打扰？”
　　苏茶玫不说话了。她知道唐宋说得对，这个点去敲门，确实太冒失了。
　　“你有亲戚住这儿附近吗？”
　　苏茶玫摇头。
　　唐宋沉默了几秒，说：“要不这样，你要不介意，就去我家凑合一晚吧。”
　　苏茶玫猛地抬头：“啊？这怎么能行呢……”
　　“有什么不行的？”唐宋的语气很自然，“清者自清。你该不会是……怕我非礼你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茶玫脸红了，“可是，让你爷爷看见……”
　　“拜托，我爷爷这时候早就睡下了。”唐宋看着她，“你还有其他法子吗？”
　　苏茶玫咬着唇，脑子里一片混乱。夜风越来越冷，她只穿着一条薄裙子，已经开始打哆嗦了。怀里的蝴蝶兰似乎也感受到了寒意，花瓣微微蜷缩。
　　“走吧。”唐宋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保证，你睡我房间，我去客厅沙发。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来。”
　　苏茶玫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麻烦你了。”
　　唐宋笑了，那个浅浅的梨涡又出现：“不麻烦。上车。”
　　再次坐上自行车后座，苏茶玫的心情完全不同了。刚才的温馨甜蜜变成了紧张和忐忑。她要去一个男生家过夜——虽然只是借宿，但这在十八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是绝对出格的事。
　　唐宋家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了。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带着一个小院子，种了些花草。此时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楼一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
　　唐宋把车停好，掏出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小声点，爷爷睡了。”他压低声音。
　　苏茶玫抱着蝴蝶兰，踮着脚跟他进屋。客厅很大，陈设简单但整洁。深色的木制家具，米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和若有若无的中药味。
　　唐宋领着她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这是我的房间，你今晚睡这儿。”他打开灯。
　　房间很整洁，出乎意料的整洁。一张单人床，铺着蓝灰格子的床单。靠窗是书桌，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书籍和文具。墙上没有海报，只有一幅世界地图。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塞得满满当当。
　　“我随便，有的是地方睡。”唐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毛巾，“这是新的，没穿过。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要开一会儿才有热水。”
　　苏茶玫接过衣物，手指触到他温热的指尖，触电般缩了缩。
　　“谢谢……”她小声说。
　　唐宋看着她，目光温柔下来：“别怕，这里很安全。早点休息，明天我叫你起床。”
　　“嗯。”
　　“晚安。”
　　“晚安。”
　　唐宋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苏茶玫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唐宋的气息——清爽的皂角香，混合着书页的墨香，和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味道。
　　她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英文原版书，旁边放着笔记，字迹挺拔有力。她看了一眼，是《时间简史》。
　　书架上的书种类很杂，从《红楼梦》到《国富论》，从《小王子》到《百年孤独》，还有一整套的《史记》和《资治通鉴》。她甚至看见了那本《边城》，就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书角有细微的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苏茶玫抽出那本《边城》，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小字，是唐宋的字迹：
　　“等待是最漫长的告白，也是最无望的守候。”
　　她心下一震，合上书，放回原处。
　　抱着睡衣去了洗手间。热水果然要等一会儿，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颊泛红、眼神慌乱的自己。头发上的枫叶发卡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触感。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二点半了。整个房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镇上的老钟楼，在报时。
　　苏茶玫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关上门，反锁。她换上那套睡衣，太大了，袖子和裤脚都要卷好几圈。躺到床上，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唐宋身上那种清爽的气息。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毫无睡意。
　　今晚的一切像一场梦。照相馆的合照，电影院的黑暗，夜市的馄饨面，月光下的对话，还有此刻——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发芽，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速度疯长。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苏茶玫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唐宋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夜空。月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他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只有指尖夹着的烟，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
　　他在抽烟。
　　这个认知让苏茶玫微微吃惊。在学校里，他永远是那个挺拔、干净、优秀的唐宋。可此刻，月光下的他，背影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她看了很久，直到他起身，掐灭烟头，转身回屋。
　　苏茶玫赶紧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沙发被压下的“吱呀”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夜，深了。
　　她在陌生的房间里，在属于他的气息包围中，终于慢慢沉入睡眠。
　　梦里，有玉兰花香，有馄饨面的热气，有电影院闪烁的光，有他月光下的侧影，和那句温柔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