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6、第 6 章

　　第五章

　　苏茶玫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像要撞出胸腔。她不敢看唐宋，只能盯着幕布上一个小小的污渍，假装那是什么绝世美景。
　　“这、这怎么能行呢……”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
　　“有何不可？”唐宋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你觉得我长相拿不出手，配不上你的花容月貌吗？”
　　苏茶玫猛地转头看他。他正笑着看她，眼神清澈，坦荡得让人心慌。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唐宋直接拍板，转头对老板说，“麻烦您了，拍合照吧。”
　　“好嘞！”老板眉开眼笑，立刻开始调整机位，“你俩站近点，对，再近点。小伙子，你手可以虚扶一下姑娘的肩，自然点。”
　　苏茶玫感觉到唐宋的手轻轻搭在她右肩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手指的轮廓。那温度像有生命，顺着肩膀一路蔓延，烫红了她的耳根，她的脸颊，她的脖颈。
　　“看镜头，笑——”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苏茶玫下意识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唐宋已经收回了手，退开一步距离。
　　“好了，三天后来取。”老板在单子上写着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照相馆。阳光刺眼，苏茶玫眯了眯眼，才发现腿有点软。
　　“茶玫？唐宋？”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转头，看见孙主任挽着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站在不远处，两人都穿着正式的衣服，女士还化了淡妆。
　　“主任好。”苏茶玫赶紧打招呼。
　　“师母好。”唐宋跟着说。
　　师母——孙主任的妻子——温柔地笑着点头：“你们这是……”
　　“我们来拍照。”唐宋坦然地说，“胶卷不够，就合拍了一张。”
　　孙主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了然的笑容：“同年同月同日生本来就是一种缘分，你们两个我看也挺投缘的。”
　　“主任！”苏茶玫脸更红了。
　　师母嗔怪地拍了孙主任一下：“你个老不正经，一天到晚乱点鸳鸯谱。孩子才多大，就给人家撮合。”
　　“人家都成年了，我就是做个媒而已。”孙主任嘿嘿笑着，突然一拍脑门，“哎等等，这一吃起酒来就把正事忘了。”
　　他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两张电影票：“今天是我和你师母珍珠婚纪念，孩子们给订了酒席。原本计划晚上一起看个电影的，但时间来不及了。就借花献佛，送你们吧。”
　　苏茶玫看着那两张粉色的电影票，像看着烫手的山芋：“不不，怎么能要您东西呢……”
　　“看看，总这么害羞。”孙主任摇头，“你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带些慌里慌张的不安。”
　　唐宋却大大方方地接过票：“主任，大恩不言谢，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没，这才是个男人嘛。”孙主任一脸欣慰。
　　师母忍不住了：“你还有完没完，赶紧吧，再晚车都赶不上了。”
　　“好好好，这就走。”孙主任冲两人眨眨眼，“电影是晚上八点的，《我的小小新娘》，爱情片，挺适合你们。玩得开心啊！”
　　说完就被师母拉着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师母的嗔怪：“你个为老不尊的……”
　　留下苏茶玫和唐宋站在照相馆门口，手里攥着电影票，面面相觑。
　　“晚上……”唐宋先开口，“一起？”
　　苏茶玫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说“不”，想说“太晚了”，想说“让人看见不好”，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考虑一下。”
　　“那我七点半去你家接你。”唐宋直接定了时间，“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门口等。”
　　“你……”苏茶玫瞪他，可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又败下阵来。
　　“就这么说定了。”唐宋朝她挥挥手里的电影票，转身走了。
　　苏茶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正好，春风温柔，手里的电影票还带着孙主任口袋的温度。
　　她低头看票。粉色的票面，印着“《我的小小新娘》，晚八点，星光影院”。
　　心跳，又一次失了控。

　　下午回到家，蛋糕的甜香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烤好的饼干，“照片拍得怎么样？”
　　“还、还行。”苏茶玫含糊地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我爸呢？”
　　“去给你买礼物了，神神秘秘的，不让我看。”妈妈笑着，突然凑近她，“哎，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走的急，热的。”苏茶玫躲开妈妈探究的目光，匆匆上楼，“我、我洗个澡！”
　　关上卧室门，她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手心里，那两张电影票已经被攥得有些潮湿了。
　　她把票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用镇纸压好。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素色的衬衫、长裤、裙子，最后停在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上。
　　那是去年姑姑从上海带回来的，说是最新款式。泡泡袖，收腰设计，裙摆到膝盖，领口还有一圈精致的蕾丝。她只试穿过一次，觉得太“隆重”，就再也没碰过。
　　鬼使神差地，她把那条裙子拿了出来。
　　洗完澡，吹干头发，苏茶玫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蓝色的裙子果然很衬肤色，泡泡袖的设计显得肩膀纤细，收腰处掐出盈盈一握的腰线。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蓝铃花。
　　可是……会不会太刻意了？
　　她咬咬牙，又把裙子脱下来，换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色牛仔裤。可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又觉得太普通了。
　　最后，她穿了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至少，是唐宋见过的样子。
　　六点半，爸爸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生日快乐，我的大姑娘。”爸爸把纸袋递给她，眼睛笑得弯弯的。
　　苏茶玫打开，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坠着一片小小的枫叶。和她抽屉里那枚发卡，几乎一模一样。
　　她愣住了。
　　“怎么了？不喜欢？”爸爸有些紧张，“我看现在小姑娘都戴这种……”
　　“喜欢，特别喜欢。”苏茶玫把手链戴在腕上，银色衬得手腕纤细白皙，“谢谢爸。”
　　妈妈端出蛋糕，是双层的水果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茶玫十八岁生日快乐”。蜡烛点燃，暖黄的光晕映着一家人的笑脸。
　　“许愿许愿！”
　　苏茶玫闭上眼睛。烛光在眼皮上跳跃，像细碎的金子。
　　第一个愿望：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作文比赛能有好成绩。
　　第三个愿望……
　　她眼前闪过唐宋的脸。他在船头看书的侧影，他在音像店递给她唱片的手，他在图书室蹲下身捡发卡碎片的模样，他在照相馆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形。
　　第三个愿望，她默默许下：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吹灭蜡烛，掌声响起。妈妈切蛋糕，爸爸去放生日歌。老旧的唱片机传出《生日快乐》的旋律，在温馨的小屋里回荡。
　　“对了茶玫，”妈妈突然说，“晚上燕子她们不是要给你庆祝吗？几点集合？”
　　苏茶玫心里一紧。她完全忘了这茬——往年生日，她都是和姜金豆、乔燕子一起过的。
　　“八、八点……”她小声说。
　　“那得赶紧了，现在已经七点了。”妈妈看了眼墙上的钟，“你爸送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苏茶玫赶紧说，心跳如擂鼓。
　　她匆匆吃了块蛋糕，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包——里面装着纸巾、零钱、还有那两张电影票。走到门口时，她又折回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枫叶发卡，别在头发上。
　　镜子里，银色的枫叶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腕上的手链相映成趣。
　　“我走了！”她朝屋里喊了一声，推门出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晚风微凉，带着玉兰花即将凋谢前最后的馥郁香气。
　　苏茶玫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唐宋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