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30、第 30 章

　　第二十九章

　　地下停车场很冷，灯光昏暗。唐宋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很干净，内饰简洁。他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很自然的动作，像做过无数次。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夜晚的车流。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刷器规律地摆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你小说的事，我听说了。”唐宋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恭喜你。”
　　苏茶玫一愣，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朱拉伊来找过我，说想买我小说的改编权。”唐宋笑了笑，“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羽生凡尘。”
　　苏茶玫的脸红了。她没想到，朱拉伊会去找唐宋。
　　“他……没打扰你吧？”
　　“没有，只是聊了聊。”唐宋看着她，眼神温柔，“茶玫，你写得很好。真的。”
　　这句简单的夸奖，比任何人的赞美都让苏茶玫开心。她的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看着窗外。
　　“谢谢。”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唐宋的声音低了下来，“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还愿意来见我。”
　　苏茶玫的心一颤。她握紧了安全带，指尖冰凉。
　　车子驶上高架，雨越下越大。远处的车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像模糊的星子。电台在放一首老歌，是那首《爱情诺曼底》。
　　“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
　　七月，悲喜交加，麦浪翻滚连同草地，直到天涯……”
　　熟悉的旋律，让时间仿佛倒流回十年前。那个春天的早晨，那条摇摇晃晃的乌篷船，那个站在船头看书的少年，和那个慌乱跳上船的少女。
　　“你还记得这首歌吗？”唐宋问。
　　“记得。”苏茶玫轻声说，“我手机里，现在还存着。”
　　唐宋笑了，那个浅浅的梨涡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我也是。”
　　空气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里有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温柔。好像那些隔阂，那些伤害，那些言不由衷的话，都在这首歌里，被雨冲刷干净了。
　　“茶玫，”唐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和展颜……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茶玫的心跳停了半拍。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是我爸安排的。”唐宋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展颜父母是我爸的老同学，两家知根知底。我爸觉得，她温柔，懂事，家世清白，适合做妻子。”
　　“她……是个好女孩。”苏茶玫小声说。
　　“是，她很好。”唐宋点头，语气里有一丝苦涩，“可我对她，没有那种感情。我和她订婚，只是……只是为了应付我爸，为了让爷爷走得安心。”
　　苏茶玫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转头看着唐宋，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可他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痛苦，不像在演戏。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唐宋苦笑，“因为我累了。累了一直和我爸对抗，累了总是让他失望，累了……一个人撑着。”
　　车子驶下高架，进入一条僻静的小路。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响。突然，车子猛地一顿，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唐宋试了试，发动不了。
　　“怎么了？”苏茶玫问。
　　“不知道，可能抛锚了。”唐宋皱眉，打开双闪，下车检查。
　　苏茶玫坐在车里，看着他在大雨中忙碌的身影。雨很大，很快就把他的衬衫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他检查了发动机，又看了看轮胎，最后无奈地回到车上。
　　“不行，得叫拖车。”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拿起手机。
　　可这里信号很差，电话打不出去。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雨越下越大，像天漏了个窟窿。车外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两人被困在了车里，困在了这个与世隔绝的雨夜。
　　“对不起，连累你了。”唐宋歉意地说，从后座拿了条毛巾，递给苏茶玫，“擦擦，别感冒了。”
　　苏茶玫接过毛巾，是干净的，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她擦了擦头发，又递还给他：“你也擦擦。”
　　唐宋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靠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空气变得暧昧而紧绷。
　　“你冷吗？”唐宋问，声音有些哑。
　　“不冷。”苏茶玫摇头，其实她的手很冰。
　　唐宋还是把空调开大了些。暖风吹出来，带着淡淡的皮革味。电台还在放歌，已经换了一首，是张信哲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歌声在车厢里流淌，像在诉说着什么。苏茶玫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手指冰凉，手心却出了汗。
　　“茶玫，”唐宋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和歌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如果我解除婚约，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苏茶玫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藏了十年的、汹涌的爱意。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你……你说什么？”
　　“我说，”唐宋看着她，一字一句，像在宣誓，“我要和展颜解除婚约。我要和你在一起。茶玫，十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苏茶玫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十年了。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十年。
　　等得心都冷了，等得快要放弃了，等得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说出了这句话。
　　“你……你不怕你爸反对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哽咽。
　　“不怕。”唐宋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十年前我怕，所以错过了你。十年后，我不想再错过了。茶玫，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处理好和展颜的事，然后，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苏茶玫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念了十年、疼了十年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看着他眼里的深情，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穿越十年的光阴，重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我们重新开始。
　　她还能说什么？
　　除了点头，除了流泪，除了用力回握他的手，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等你。”
　　唐宋笑了，那个笑容，像雨夜里突然绽放的烟花，明亮，璀璨，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然后，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带着雨水的湿润，和眼泪的咸涩。可苏茶玫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重的一个吻。
　　重到，把她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思念，十年的痛苦，都融化了。
　　重到，让她觉得，这十年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窗外，雨还在下。车里，两个失散了十年的人，终于重新拥抱在一起。
　　像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从那天起，苏茶玫的生活，有了光。
　　她还是每天去医院照顾爸爸，但脚步轻快了，脸上有了笑容。爸爸的康复很顺利，已经能勉强下地走路了。妈妈的眉头也舒展了，偶尔还会哼两句小曲。
　　一切都好起来了。
　　苏茶玫开始写新小说，写一个关于等待和重逢的故事。她写得很快，文思如泉涌，好像要把这十年憋在心里的话，都写出来。
　　斯蒂文从欧洲回来了，给她带了很多礼物，还有那枚钻戒。苏茶玫很认真地拒绝了。
　　“对不起，斯蒂文。”她看着他，眼神真诚，“我心里有人了。他回来了，我也……放不下他。”
　　斯蒂文的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但他还是笑了：“是他，对吗？那个让你等了十年的人。”
　　苏茶玫点头。
　　“那……祝你们幸福。”斯蒂文把钻戒收起来，笑容有些苦涩，但很坦然，“不过茶玫，如果他再让你伤心，记得回头看看，我还在。”
　　“谢谢你。”苏茶玫的眼眶热了，“真的，谢谢你。”
　　斯蒂文走了。苏茶玫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丝愧疚。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正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唐宋和展颜解除婚约的事，进行得并不顺利。展颜的父母很生气，唐明远更是暴跳如雷，扬言要和唐宋断绝关系。
　　但唐宋很坚持。他每天都会给苏茶玫打电话，告诉她进展，安慰她不要担心。
　　“茶玫，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在电话里说，声音疲惫，但很坚定，“我一定会处理好。”
　　“嗯，我等你。”苏茶玫总是这样回答。
　　她开始悄悄地准备嫁妆。去商场看婚纱，在网上看蜜月攻略，甚至偷偷学了几个新菜，想等唐宋来的时候，做给他吃。
　　她像个怀春的少女，每天沉浸在甜蜜的期待里。连乔燕子都看出来了，揶揄她：“哟，我们茶玫这是枯木逢春了？笑得跟朵花似的。”
　　苏茶玫只是笑，不回答。但眼里的光，藏不住。
　　她以为，苦难终于到头了。她以为，她等到了她的幸福。
　　直到那天下午，她接到纪佳沫的电话。
　　“茶枚，赶紧来医院。唐宋，出事了。”
　　世界，在那一刻，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