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3、第 3 章

　　第二章

　　那天下午，苏茶玫从市里比赛回来时，天已经放晴。
　　她刚走到石桥，就看见乔燕子坐在桥墩上，抱着一包山楂糕吃得正欢。姜金豆和赵绍文在桥头铺开画纸，朱正男则骑着自行车在桥上来回冲刺，满头大汗。
　　“茶玫回来了！”眼尖的姜金豆第一个看见她。
　　乔燕子赶紧把最后一块山楂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苏茶玫从手提袋里掏出几包南京特产：“给你们带的。”
　　“我就知道，茶玫有好东西肯定想着咱们。”朱正男停下车，笑嘻嘻地凑过来。
　　乔燕子迫不及待地抢过一包：“打开给我尝尝。”
　　“怎么这么馋，还真是先进干饭人一枚。”赵绍文揶揄道。
　　“冲在干饭第一线，先人一步干好饭。”朱正男接得顺口。
　　苏茶玫被他们逗笑了，多日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她在桥墩上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我不在这几天，班里有什么新鲜事？”
　　“能有什么事，五八四十就那么几个鸟人。”朱正男不以为然。
　　姜金豆白了他一眼：“听他胡说。出大事了。一班转来个超级帅哥，走路带风气场超强。”
　　“脸好看，腿超长。”乔燕子补充，眼睛发亮。
　　“霸气天成从不服软。”朱正男这次认真了些。
　　“脾气火爆性子直接。”赵绍文也插嘴。
　　苏茶玫忍不住笑出声：“照你们这么说，那还是人吗？小说里面也写不出这种情节。”
　　“真的！”姜金豆瞪大眼睛，“你都没看见，他来学校第一天，就跟全班男生打了一架——一个人单挑一群！”
　　苏茶玫一怔，眼前闪过早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那样一个人……会打架？
　　“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听说是那些男生先找他麻烦。”朱正男耸耸肩，“结果全被他撂倒了。孙主任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他就说了句‘我去投案自首’，然后大摇大摆去了教导处。”
　　乔燕子压低声音：“听说他是空手道黑带。”
　　苏茶玫想起早上他拉她上船时，那只手确实很有力。但她还是很难把那个在船头安静看书的少年，和“一人单挑全班”的形象重合。
　　“哎，下雨了。”姜金豆突然说。
　　几滴雨点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圆斑。紧接着，雨势骤然变大，瓢泼般浇下来。
　　“快跑！”
　　几个人四散跑开。苏茶玫抱着头冲进最近的一家音像店，店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淋雨了，茶玫。”老板张哥从柜台后抬起头，手里还拿着游戏机，“你那作文怎么样？”
　　“人家刚回来，还没出名次呢。”苏茶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我看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拿个大奖，我这碟你随便听。”张哥笑呵呵地说。
　　苏茶玫笑了笑，目光在货架间游移。店里正在放歌，是首她从没听过的曲子，旋律优美，歌词温柔：
　　“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
　　七月，悲喜交加，麦浪翻滚连同草地，直到天涯
　　八月就是八月，八月我守口如瓶
　　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
　　“张哥，这谁的歌？”她忍不住问。
　　“新出的，《爱情诺曼底》。”张哥头也不抬，“黄征的，挺火。”
　　“给我来张，回去听听。”
　　“那边倒数第三排。”
　　苏茶玫走到货架前，找到那张唱片。封面是深蓝色的海，和一个男人的侧影。她看了眼标价——二十八元。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这个月剩下的零花钱，只够买一本参考书了。
　　她犹豫着，指尖在唱片封面上轻轻摩挲。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从她身侧伸来，毫不犹豫地拿走了那张唱片。
　　苏茶玫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唐宋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看着唱片封面。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柔软地搭在额前。侧脸在音像店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得像雕塑。
　　“你也喜欢这首歌？”他转头看她，目光平静。
　　苏茶玫脸颊一热，慌忙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我、我就看看……”
　　唐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她空空的手。他没有说话，拿着唱片走向柜台付了钱。
　　苏茶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她回头，看见唐宋走回来，将一张崭新的唱片递到她面前。
　　苏茶玫愣住了。
　　“给你。”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递一支笔、一本书那样平常。
　　“我不能要……”苏茶玫下意识地拒绝。
　　“就当是早上害你落水的赔偿。”唐宋不由分说地把唱片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苏茶玫捧着那张还带着塑封的唱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风铃又叮咚响了一声，雨声渐沥，敲打着玻璃窗。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那片海。
　　心里某个角落，好像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天，苏茶玫起了个大早。
　　她特意选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和姜金豆那件针织衫颜色很像，但款式更温柔些。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又把马尾拆了重新扎，最后别上了那枚淡蓝色的蝴蝶发卡。
　　“今天怎么这么讲究？”妈妈在厨房准备早点，探头看了她一眼。
　　“要公布比赛成绩了嘛。”苏茶玫含糊地说，脸颊却悄悄红了。
　　她小心地把那张《爱情诺曼底》唱片放进书包，又拿出来，用干净的软布擦了擦塑封，这才重新放好。指尖抚过封面上的海浪纹理，她想起昨天唐宋递给她时的神情——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到教室时，姜金豆和乔燕子已经在了。两人正头碰头地说着什么，一见她进来，立刻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茶玫，老实交代——”姜金豆凑过来，压低声音。
　　“交代什么？”苏茶玫心里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
　　“昨天有人看见啦，唐宋在音像店给你买唱片。”乔燕子眨眨眼，“怎么回事呀？”
　　苏茶玫的脸腾地红了：“什么怎么回事，就是……就是碰巧遇到。”
　　“碰巧遇到就给你买唱片？”姜金豆不信，“他怎么不给我买？”
　　“可能是……赔偿？”苏茶玫越说声音越小，“昨天早上，我不小心害他落水了……”
　　“哦——”两人拉长了声音，相视而笑，笑容里满是促狭。
　　上课铃响了，苏茶玫如蒙大赦，赶紧回到座位。她打开课桌，准备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却愣住了。
　　课桌里，安静地躺着一张崭新的唱片。
　　正是《爱情诺曼底》。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唱片，又想起昨天唐宋塞给她时的情景。所以……他是买了两张？一张给她，一张放她课桌里？
　　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鸟。她小心地拿起那张唱片，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便条。很普通的作业纸，撕得不太整齐，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挺拔有力：
　　“昨天那张，是赔你湿了的稿纸。这张，是希望你喜欢。”
　　没有署名。
　　苏茶玫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姜金豆在背后戳她：“主任来了！”
　　她慌忙把唱片和便条塞进课桌深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孙主任夹着教案走上讲台，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可爱的同学们，陈老师临时请假，我代课一堂。”孙主任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请各位同学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踢开。
　　“哐当”一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回头。
　　唐宋搬着一张课桌站在门口，表情平静得像只是迟到一分钟。他穿着校服，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边。
　　“报告。”他淡淡地说，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都听得见。
　　孙主任显然也愣住了，推了推眼镜：“唐宋同学，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