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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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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苏茶玫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次见面意味着什么,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高档茶楼。包厢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隐约的流水声和古筝曲。苏茶玫到的时候,唐明远已经在了。十年过去,他老了些,头发花白,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丝毫未减。
“苏小姐,请坐。”他示意,没有起身。
苏茶玫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
“唐叔叔好。”她小声说。
“茶我就不请你喝了,咱们开门见山。”唐明远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我听说,你和唐宋又见面了。”
苏茶玫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还听说,你父亲重病住院,需要一大笔钱。”唐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苏小姐,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你们家的条件,还有你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有自知之明吧?”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苏茶玫心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和唐宋,只是……老同学。”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老同学?”唐明远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讽刺,“苏小姐,婚姻不是劫富济贫,也不是打土豪分田地。婚姻的本质是市场。现实中好的婚姻是势均力敌,是男女双方家庭背景、社会地位、经济实力的利益均衡。”
他顿了顿,看着苏茶玫苍白的脸:“唐宋的未来,与其被你这种没有前途的人拖累,倒不如找一个门当户对、有知识涵养的妻子更有前景。我们家已经为他物色好了一位高知女性,父母都是高级工程师,家里知根知底。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明白了吧?”
苏茶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明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会……再和唐宋来往了。”
“很好。”唐明远满意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这是十万,给你父亲治病。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封口费。”
苏茶玫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十万,能解决她眼下的困境,能救爸爸的命。
可这钱,她不能要。
一旦要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个可以用钱打发的人,承认了她和唐宋之间,真的只剩下赤裸裸的交易。
“不用了。”她站起来,声音颤抖,但很清晰,“我爸的医药费,我自己会想办法。至于唐宋……您放心,我不会再见他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出包厢,走出茶楼,走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阳光刺眼,车水马龙。她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能去哪。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汹涌地。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苏茶玫?”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苏茶玫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斯蒂文站在那里,正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斯蒂文蹲下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苏茶玫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可眼泪越擦越多。斯蒂文没再问,只是安静地陪她蹲着,直到她哭够了,哭累了。
“能走吗?”他问。
苏茶玫点点头。斯蒂文扶她起来,带她进了旁边一家咖啡馆。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他给她点了杯热可可,自己点了杯美式。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斯蒂文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声音很温柔。
苏茶玫捧着热可可,温暖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人,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
于是她说了。说了爸爸的病,说了医药费的压力,说了唐明远的羞辱,说了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深埋心底的自卑和无力。
斯蒂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在她说到唐明远那些刻薄话时,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苏茶玫说完,自嘲地笑了,“我就是个失败者。没工作,没钱,没前途,还拖累父母。像我这样的人,确实配不上唐宋那样光芒万丈的人生。”
“谁说的?”斯蒂文突然开口,语气很认真,“苏茶玫,你看着我。”
苏茶玫抬头,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眼睛很亮,很清澈,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真诚的、纯粹的欣赏。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女孩子。”斯蒂文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小说,我每一章都追。你笔下的世界,那么细腻,那么真实,那么动人。你知道吗?我经常在想,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人,内心该有多么丰富,多么温柔。”
苏茶玫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至于那些用钱来衡量人价值的人,根本不值得你放在心上。”斯蒂文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温暖而有力,“如果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吧。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让你再也不用为钱发愁,让你可以安心地写作,做你喜欢的事。”
苏茶玫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别开玩笑了。”她抽回手,脸颊发烫。
“我没开玩笑。”斯蒂文很认真,“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后来知道你就是羽生凡尘,我更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苏茶玫,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苏茶玫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斯蒂文很好,帅气,多金,温柔,还欣赏她的才华。这大概是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归宿。
可是……她的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那个站在船头看书的少年,那个在医院走廊里颤抖的少年,那个在婚礼上看着她、眼神温柔的法官。
唐宋。
十年了,她以为早就放下了。可唐明远的话,斯蒂文的表白,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她放不下。
从来就没放下过。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我心里有人了。”
斯蒂文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放下,等你回头看我。”
苏茶玫摇摇头,没说话。她知道,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因为有些人,一旦住进心里,就再也搬不走了。
哪怕明知是奢望,是妄想,是飞蛾扑火。
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