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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第二十三章

      医院走廊很长,长得没有尽头。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合着隐约的药味、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死亡边缘的气息。
      苏茶玫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她盯着对面墙上那面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在倒计时,又像在催促。
      妈妈在哭泣,压抑的、破碎的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苏茶玫伸手,轻轻揽住妈妈的肩。那肩膀瘦得硌手,像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妈,爸会没事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像在说给自己听。
      “医生说……说情况不乐观。”妈妈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要开颅手术,风险很大,费用也……”
      钱。
      这个字像一把钝刀,在苏茶玫心上反复地割。她知道家里没什么积蓄,爸爸前些年心脏不好,常年吃药,妈妈腿脚不便,糕饼铺的生意勉强维持温饱。而她,刚失业。
      “要多少钱?”她问,声音在发抖。
      “先期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三十万。”妈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十万。
      苏茶玫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大学四年,她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读完,工作这些年,工资勉强够在上海生存,别说存款,信用卡还欠着两万。
      “我……我去想办法。”她听见自己说,像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你能有什么办法……”妈妈看着她,眼神绝望,“茶玫,要不……要不咱们不治了,带你爸回家……”
      “不行!”苏茶玫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一定要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翻通讯录。乔燕子的名字跳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燕子,是我。”
      “茶玫?怎么了?声音这么哑。”
      “我爸……脑溢血,在医院。”苏茶玫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需要钱做手术,你那边……能借我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乔燕子急促的声音:“要多少?”
      “三十万。”
      “三十万?!”乔燕子倒吸一口冷气,“我现在手头最多能拿出五万,店里的流动资金不能动。这样,我帮你问问金豆和绍文,大家凑凑。”
      “谢谢……”苏茶玫的喉咙哽住了。
      “别说这个。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苏茶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滚烫的,灼得脸颊生疼。
      她才二十八岁,却觉得像过完了半生。那些关于文学的梦想,关于爱情的憧憬,关于未来的规划,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现实像一堵厚厚的墙,把她所有的浪漫和天真,都撞得粉碎。
      “苏茶玫?”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苏茶玫慌忙擦干眼泪,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正惊讶地看着她。
      是纪佳沫。高中同班同学,现在在这家医院当护士。
      “佳沫……”苏茶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爸……”
      “我知道,刚才在系统里看到了。”纪佳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很温暖,“别急,主治医生是我们科最好的。费用的事……我先帮你跟收费处说一声,缓几天。”
      “谢谢,真的谢谢你……”苏茶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跟我还客气。”纪佳沫拍拍她的肩,压低声音,“不过最多只能缓一周。医院有规定,我也没办法。”
      “一周够了,我一定能凑到。”
      可苏茶玫心里清楚,一周,三十万,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个陀螺一样转。白天在医院照顾爸爸,晚上到处打电话借钱。乔燕子凑了五万,姜金豆和朱正男凑了三万,赵绍文最仗义,拿了十万。可加起来,也才十八万,还差十二万。
      十二万,像个天文数字。
      她甚至去试了高利贷,对方听说她没有抵押,直接挂了电话。她又去人才市场,想找份能预支工资的工作,可人家一看她的简历——频繁跳槽,工作空白期长——就连连摇头。
      走投无路。
      这个词,她以前只在书里见过。现在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
      第三天晚上,苏茶玫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穿着病号服散步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拎着果篮来探病的朋友。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欢。
      而她,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请问,是羽生凡尘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茶玫抬头,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你是……”苏茶玫愣住了。
      “我叫朱拉伊,是个漫画家。”男人推了推眼镜,有些紧张,“我在网上看了你的小说《唯有花期不负期》,很喜欢。我想……把它改编成漫画,你看行吗?”
      苏茶玫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画册——翻开的那一页,画的是她小说里的场景:女主角站在雨中等一个人,背影孤单而倔强。
      画得真好。那种孤独感,那种无望的等待,跃然纸上。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我……我老婆在这家医院生孩子,我在产科走廊看到你在打电话,听你提到你的笔名,就……”朱拉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故事。我想把它画出来,让更多人看到。”
      苏茶玫沉默了。她的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改编费……怎么算?”
      “我现在没什么钱。”朱拉伊老实说,“但我可以和你签分成合同。漫画卖出去的钱,你七我三。你看行吗?”
      苏茶玫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真的?”朱拉伊眼睛一亮,“那……那我们签合同?我带了简易版的,你先看看。”
      两人就在花坛边,借着路灯的光,签下了那份手写的、粗糙的分成合同。没有律师,没有公证,只有两个在生活泥潭里挣扎的人,用最朴素的方式,抓住了彼此递过来的稻草。
      签完字,朱拉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苏茶玫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就五千。你先拿着应急。”
      苏茶玫的眼眶又热了。她握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炭。
      “谢谢你。”
      “不客气。我们是……合作伙伴了嘛。”朱拉伊笑了,那笑容很朴实,很温暖。
      五千,加上之前的十八万,还差十一万五。
      但至少,有了希望。

      第四天下午,苏茶玫接到了唐宋的电话。
      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时,她的心跳停了一拍。这三天,她忙着筹钱,照顾爸爸,几乎忘了婚礼上那短暂的相遇,忘了唐宋看她的眼神,忘了心里那点死灰复燃的火苗。
      而现在,这个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她拼命想关上的门。
      “喂?”她接起来,声音还有些哑。
      “苏茶玫,是我。”唐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清晰,像他这个人一样,“听说你父亲住院了,情况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苏茶玫愣住了。
      “纪佳沫告诉我的。”唐宋顿了顿,“我现在过来看看,方便吗?”
      “不、不用了。”苏茶玫下意识地拒绝,“我爸还在ICU,不能探视。而且……我这边有点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好,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说。”唐宋的声音温和下来,“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打我电话。”
      “嗯。”
      挂了电话,苏茶玫握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唐宋要来看她,要帮她。这是她等了十年的关怀,可现在,她却不敢接受。
      因为她知道,一旦接受了,那些被现实暂时压下去的情愫,又会卷土重来。而她,承受不起。
      可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第五天,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自称是唐明远的秘书,说唐先生想约她见面。
      唐明远。唐宋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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