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21、第 21 章

　　第二十章

　　高考后的日子，过得混沌而漫长。
　　苏茶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不见人。姜金豆和朱正男来找过她几次，她都说身体不舒服，推掉了。
　　成绩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出来的。苏茶玫坐在电话前，手抖得按不准号码。试了三次，才接通查分热线。
　　机械的女声报出各科分数。数学，89。理综，172。英语，112。语文……135。
　　总分508。
　　苏茶玫放下电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个分数，别说南京师范大学，连好一点的二本都够不上。
　　她完了。
　　真的完了。
　　妈妈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表情，就明白了。她走过来，抱住女儿，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茶玫把脸埋进妈妈怀里，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号啕大哭，是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受伤的小兽。
　　哭了很久，哭累了，她抬起头，哑着嗓子说：“妈，我想复读。”
　　妈妈红着眼眶，点头：“好，妈支持你。”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苏茶玫擦干眼泪，接起来。
　　是班主任。
　　“茶玫！恭喜你！”班主任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你的作文是满分！全省唯一一个满分作文！”
　　苏茶玫愣住了。
　　“南京师范大学看了你的作文，破格录取了！”班主任继续说，“他们招生办的老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办手续！”
　　苏茶玫握着话筒，呆呆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满分作文？
　　破格录取？
　　南京师范大学？
　　“茶玫？茶玫你在听吗？”班主任在那边喊。
　　“在……在听。”苏茶玫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在做梦。
　　“你赶紧来学校一趟，把材料填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挂了电话，苏茶玫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妈妈担心地碰了碰她：“茶玫，怎么了？”
　　“妈……”苏茶玫转过头，看着妈妈，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我……我被录取了。南京师范大学。”
　　妈妈睁大眼睛，愣了几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母女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命运啊，原来真的会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给你开一扇窗。
　　哪怕只是一条缝，透进来的一点点光，也足以照亮整个黑暗。
　　苏茶玫换了衣服，匆匆出门。她要马上去学校，马上把手续办好。她要马上……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一个人。
　　虽然她知道，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到学校时，班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材料很简单，填了几张表，签了字，就算完成了。
　　“茶玫，老师真为你高兴。”班主任看着她，眼里有泪光，“你的才华，终于没有被埋没。”
　　“谢谢老师。”苏茶玫鞠躬，真诚地说。
　　从办公室出来，她看着熟悉的校园。阳光下的教学楼，操场，玉兰树，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可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唐宋打电话。可翻出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现在在做什么？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国？在和李欣悦告别？还是……已经走了？
　　最后，她还是没有打。她收起手机，朝校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赵绍文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冲过来，看见她就喊：“茶玫！唐宋今天走！下午三点的飞机！”
　　苏茶玫的心脏停了半拍。
　　“他……他要走了？”
　　“对！我刚从他家那边过来，看见他在收拾行李！”赵绍文喘着气，“你现在去机场，也许还能赶上！”
　　苏茶玫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就跑。
　　“茶玫！你去哪？”赵绍文在后面喊。
　　“机场！”
　　她跑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去机场！快点！”
　　司机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没多问，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小镇，驶上通往上海的高速公路。
　　苏茶玫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陷进掌心。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跳得像要冲破胸腔。
　　她要见到他。
　　一定要见到他。
　　她要告诉他，她被南京师范大学录取了。她要告诉他，她会去南京，会等他回来。她要告诉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
　　哪怕他要去剑桥，哪怕他们要隔着半个地球，哪怕这段感情可能永远没有结果。
　　她也要说出来。
　　说出来，才算给自己的青春，一个完整的交代。
　　车子驶进上海市区，开始堵车。长长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红灯一个接一个。苏茶玫看着手表，两点十分，两点二十，两点半……
　　“师傅，能不能快点？”她急得声音都在抖。
　　“没办法啊小姑娘，堵死了。”司机也着急，“这个点，去哪儿都快不了。”
　　两点四十，车子终于驶进机场高速。苏茶玫看着远处那座庞大的建筑，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两点五十，车子在出发层停下。苏茶玫扔下一百块钱，推开车门就往外冲。
　　“小姑娘！找你钱！”
　　她顾不上回头，冲进机场大厅。巨大的电子屏上，航班信息密密麻麻。她找到国际出发，找到飞往伦敦的航班——
　　CA937，15:00起飞，正在登机。
　　苏茶玫的心沉了下去。她疯了一样朝安检口跑去，在人群中穿梭，撞倒了好几个人，连道歉都顾不上。
　　“对不起！让一下！让一下！”
　　跑到安检口时，队伍排得很长。她踮起脚尖，拼命往里面看。隔着玻璃，能看见候机区里零星的人影，但太远了，看不清脸。
　　“唐宋！唐宋！”她大声喊，声音嘶哑。
　　没有人回头。
　　安检员拦住她：“小姐，没有登机牌不能进去。”
　　“我找人！我找唐宋！他坐CA937，马上要起飞了！”苏茶玫急得快哭了。
　　“那你打电话给他，让他出来接你。”
　　苏茶玫这才想起打电话。她手抖得拿不稳手机，试了好几次才拨出那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不死心，又打。还是关机。
　　再打，还是。
　　她站在安检口外，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个她永远进不去的世界，眼泪模糊了视线。
　　三点整，广播响起：“前往伦敦的CA93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苏茶玫看着登机口的方向，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说说笑笑走向飞机的人。他们中的某一个，是唐宋。
　　他就要走了。飞过千山万水，去一个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地方。
　　而她，被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他们相遇、又错过的小镇。
　　飞机起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轰鸣着，越来越响，又渐渐远去。苏茶玫抬起头，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看见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冲上云霄，在蓝天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眼睛疼了，才慢慢低下头。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那个“已关机”的提示。她按掉，然后翻出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那天在照相馆的合影。照片上，她和他并肩站着，都有些拘谨，但眼睛里，都有光。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慢慢走出机场大厅。
　　外面阳光灿烂，车流如织。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依然在忙碌地运转，不会为任何人的离别停留。
　　苏茶玫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出小镇的名字。车子启动，驶离机场，驶上来时的路。
　　回去的路，比来时长多了。苏茶玫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田野，村庄，工厂，然后是熟悉的小桥流水，白墙黛瓦。
　　她回来了。
　　回到了起点。
　　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机场，留在了那架冲上云霄的飞机上。
　　十年。
　　从今天开始，她要开始学会，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独自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