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17、第 17 章

　　第十三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苏茶玫正在草稿纸上写剧本大纲，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中年妇女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唐宋！唐宋！”
　　全班抬头。苏茶玫认出来，那是唐宋家的保姆，李婶。
　　唐宋站起身：“李婶，怎么了？”
　　“你爷爷……你爷爷昏倒了！”李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救护车已经来了，正在往医院送！”
　　教室里一片死寂。唐宋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撞倒了好几张椅子也浑然不觉。
　　苏茶玫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跟上去，被姜金豆拉住了。
　　“你干什么？”
　　“我……”苏茶玫看着唐宋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慌。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苏茶玫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全是唐宋苍白的脸，和他冲出去时慌乱的背影。爷爷是他最重要的人，她知道。
　　下课铃一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茶玫！你去哪？”乔燕子在后面喊。
　　“医院！”
　　她跑到车棚，推出自行车，疯了一样往医院蹬。风在耳边呼啸，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医院时，天已经暗了。苏茶玫停好车，冲进急诊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她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该去哪找。
　　“茶玫？”
　　一个熟悉的声音。苏茶玫转头，看见唐宋从走廊那头走来。他脸色依然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神情还算平静。
　　“你……你怎么来了？”唐宋走到她面前，有些惊讶。
　　“我、我来看看。”苏茶玫喘着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你爷爷……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唐宋的声音很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苏茶玫心里一沉。她看着唐宋，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最后，她只是轻声说：“会好的。”
　　唐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好。”
　　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灯光很亮，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我爸妈离婚那年，我七岁。”唐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苏茶玫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我爸工作忙，经常出差。家里只有我和爷爷。”唐宋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眼神有些空洞，“爷爷教我写字，陪我下棋，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我生病了，是他整夜不睡地守着。我考了第一名，他比我还高兴。”
　　“他说，我是他的骄傲。”唐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等我长大了，有出息了，他就能安心闭眼了。”
　　“唐宋……”苏茶玫轻声唤他。
　　“可是现在……”唐宋低下头，双手捂住脸，“现在他躺在里面，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苏茶玫看着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他背上。
　　“爷爷会没事的。”她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他那么疼你，舍不得丢下你的。”
　　唐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走廊尽头的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茶玫的手一直放在唐宋背上，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唐宋立刻站起来：“医生，我爷爷……”
　　“暂时稳定了。”医生松了口气，“但情况还不乐观，需要住院观察。你是家属？”
　　“我是他孙子。”
　　“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另外，”医生顿了顿，“老爷子年纪大了，又有心脏病史，这次是突发性脑溢血。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唐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点点头：“谢谢医生。”
　　办完手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唐宋爷爷被转到了住院部，单人病房，很安静。老爷子还没醒，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微弱但平稳。
　　唐宋坐在病床边，握着爷爷的手，一动不动。
　　苏茶玫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灯光下，少年的肩膀依然挺拔，但不知为何，透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她悄悄退出去，到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面包和水。回来时，唐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吃点东西吧。”她把面包和水递过去。
　　唐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接过来：“谢谢。”
　　“你晚上……要在这里陪护？”
　　“嗯。”唐宋撕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苏茶玫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沉默地吃着简单的晚餐。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你回去吧。”唐宋突然说，“不早了，你爸妈该担心了。”
　　“我陪你一会儿。”苏茶玫坚持。
　　唐宋没再说什么。吃完面包，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住院部后面有个小花园，这个时间已经没人了，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苏茶玫。”他背对着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茶玫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突然，太直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对他好？
　　因为他是唐宋？因为他是那个在船头安静看书的少年？因为他是会温柔地帮她处理伤口的唐宋？还是因为……他是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唐宋？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因为我们是朋友。”
　　唐宋转过身，看着她。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是朋友？”他问。
　　苏茶玫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病床上的老爷子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爷爷！”唐宋立刻冲过去。
　　苏茶玫也跟着站起来，但没敢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唐爷爷的眼睛慢慢聚焦，看见孙子，虚弱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唐宋俯身去听，然后点头：“嗯，我在这儿，没事了，爷爷你好好休息。”
　　老爷子又说了句什么，目光看向门口。唐宋回头，看了苏茶玫一眼，然后对爷爷说：“她是苏茶玫，我同学。”
　　苏茶玫赶紧走过去，在病床边微微鞠躬：“爷爷好。”
　　唐爷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慈祥。他动了动手指，唐宋立刻握住他的手。
　　“好……好孩子……”老爷子的声音很轻，但苏茶玫听清了。
　　她的眼眶突然热了。
　　又待了一会儿，老爷子又睡着了。唐宋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对苏茶玫说：“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
　　“不用，你陪着爷爷，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这么晚了，不安全。”唐宋很坚持。
　　最后，唐宋拜托护士帮忙照看一会儿，送苏茶玫回家。夜风很凉，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交错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唐宋突然说。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陪着我，就是做了很多。”唐宋停下脚步，看着她，“苏茶玫，我……”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两人同时转头，看着那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灯闪烁，消失在街角。
　　“回去吧。”唐宋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好好照顾爷爷。”
　　苏茶玫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唐宋还站在那里，看着她。路灯下，他的身影有些孤独，但依然挺拔。见她回头，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跑进了巷子。
　　回到家，爸妈已经急坏了。她解释说是同学爷爷生病了，去医院帮忙，总算蒙混过去。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唐宋苍白的脸，他颤抖的肩膀，他握着爷爷手时的专注，还有他在路灯下欲言又止的表情。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心疼，担忧，还有……某种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