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16、第 16 章

　　第十二章

　　周一早晨，苏茶玫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腿上的伤口。
　　创可贴已经换过了，粉色的卡通图案，是妈妈从外婆家带回来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周围还有些红肿，但已经不怎么疼了。她把裙子往下拉了拉——今天特意穿了长裤，浅蓝色的牛仔布料，遮住了那道伤痕，也遮住了周末那场慌乱的记忆。
　　“茶玫，快点，要迟到了！”妈妈在楼下喊。
　　“来了！”
　　苏茶玫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梳成马尾，别着那枚枫叶发卡。脸上没有熬夜的痕迹——昨晚她睡得很沉，也许是前一夜没睡好的缘故，也许是心里装着太多事，反而累得很快。
　　下楼时，爸爸正在门口换鞋：“我送你？”
　　“不用，我跟同学一起走。”苏茶玫说着，拿起书包，目光扫过桌上的便当盒——空的。唐宋把寿司都吃完了，便当盒洗得干干净净，今早还给了她。
　　想起他吃寿司时认真的表情，苏茶玫嘴角忍不住上扬。
　　“傻笑什么呢？”妈妈端来早餐，狐疑地看着她。
　　“没什么。”苏茶玫赶紧低头喝粥，脸颊发热。
　　出门时，阳光很好。四月的早晨，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甜润，混合着玉兰残留的香气，和远处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她走到巷口，习惯性地看向那棵老槐树——
　　唐宋等在那里。
　　他背着书包，斜靠在树干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衬衫，深蓝色长裤，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挺拔。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合上书。
　　“早。”他说，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早。”苏茶玫走过去，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你等很久了？”
　　“刚到。”唐宋很自然地把书塞进书包，推起自行车，“上车？”
　　苏茶玫犹豫了一秒。周末的“借宿事件”后，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那种微妙的气氛，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看得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
　　“我自己走就行……”她小声说。
　　唐宋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后座。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茶玫最后还是坐了上去。这次，她没有抓后座，也没有拽他衣服，只是小心地扶着车座边缘。自行车驶过青石板路，轻微的颠簸中，两人的身体偶尔轻轻碰撞。
　　“伤口还疼吗？”唐宋问。
　　“不疼了。”
　　“药按时涂。”
　　“嗯。”
　　简单的对话，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苏茶玫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肩胛骨的形状隐约可见。她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发根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动，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快到学校时，遇见了姜金豆和乔燕子。两人正挽着手走路，看见他们就瞪大了眼睛。
　　“茶玫！”姜金豆跑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促狭的笑容，“可以啊，专车接送。”
　　“别胡说。”苏茶玫脸红了，赶紧从车上跳下来。
　　唐宋倒是很坦然，朝两人点了点头：“早。”
　　“早早早。”乔燕子挤眉弄眼，“二位这是……”
　　“顺路。”唐宋言简意赅，推着车往车棚走去。
　　他一走，姜金豆立刻凑到苏茶玫身边，压低声音：“老实交代，周末什么情况？听说你夜不归宿？”
　　苏茶玫心里一紧：“谁、谁说的？”
　　“我妈说的，说看见你从唐镇长家出来，一瘸一拐的。”乔燕子也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腿怎么了？还有，你身上这件衬衫——不是唐宋的吗？周末我明明看你穿的是裙子！”
　　苏茶玫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这件浅蓝色的衬衫，确实是唐宋的。昨晚洗衣服时，妈妈问起，她随口说是借了燕子的，忘了还。
　　“我……我钥匙忘带了，去他家借宿一晚。”她硬着头皮解释，“衬衫是借的，我裙子破了。”
　　“借宿？”姜金豆拖长了声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是！我睡他房间，他睡客厅！”苏茶玫急得跺脚，“而且他爷爷也在家！”
　　“哦——”两人同时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相视而笑。
　　苏茶玫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流言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头，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叹了口气，索性不解释了，埋头往教室走。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喧闹得像菜市场。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说着什么。见她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里充满了好奇、探究，还有……羡慕？
　　“茶玫！恭喜啊！”朱正男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
　　“恭喜什么？”苏茶玫一脸茫然。
　　“你还不知道？”赵绍文也凑过来，眼睛发亮，“作文比赛，一等奖！”
　　苏茶玫愣住了。她想过可能会得奖，但一等奖……
　　“真的假的？”
　　“真的！公告都贴出来了！”田野挤进人群，兴奋地说，“华东六省作文大赛一等奖，苏茶玫——白纸黑字，就在布告栏！”
　　教室里“轰”地一下炸开了锅。同学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姜金豆和乔燕子一左一右抱住她，又笑又跳。
　　“我就知道！我们家茶玫最棒了！”
　　“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苏茶玫被围在中间，脸上热热的，心里也热热的。努力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当好消息真的来临时，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她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后排。
　　唐宋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书。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那个简单的动作，比所有人的祝贺都让她开心。
　　上课铃响了，大家回到座位。孙主任夹着教案走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看来大家都知道了。”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苏茶玫身上，“苏茶玫同学在华东六省作文大赛中获得一等奖，为我们学校，也为咱们镇争了光。大家鼓掌祝贺！”
　　掌声雷动。苏茶玫站起来，红着脸朝大家鞠躬。坐下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唐宋还在看她，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另外，”孙主任继续说，“下个月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提议合唱，有人说要演小品，还有几个女生小声说想跳舞。
　　“苏茶玫，”孙主任突然点名，“你文笔好，写个剧本怎么样？关于青春，关于梦想的。”
　　“我？”苏茶玫一愣。
　　“对，你。唐宋——”孙主任又看向后排，“你文理兼修，来当导演，协助苏茶玫。怎么样？”
　　全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姜金豆在桌子底下使劲掐苏茶玫的腿，乔燕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苏茶玫的脸红透了，她不敢回头看唐宋，只能低着头，小声说：“我……我试试。”
　　“好，那就这么定了。”孙主任一锤定音，“下周五之前把剧本大纲给我看看。现在，上课。”
　　那节课，苏茶玫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作文获奖的喜悦，一会儿是要写剧本的压力，一会儿是……要和唐宋一起工作的忐忑。
　　下课时，她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后排走。
　　唐宋还在座位上，正整理笔记。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个……”苏茶玫站在他桌边，手指绞着衣角，“剧本的事……”
　　“你写，我配合。”唐宋很自然地说，“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告诉我。”
　　他的态度太坦然，反而让苏茶玫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点点头：“那我……先想想题材。”
　　“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苏茶玫心里那点忐忑慢慢平复了。她转身要走，唐宋突然叫住她。
　　“苏茶玫。”
　　“嗯？”
　　“恭喜你。”唐宋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一等奖，实至名归。”
　　苏茶玫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那一刻，苏茶玫觉得，十八岁的春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