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11、第 11 章

　　第十章

　　学校里有些传言，像初春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最初只是几个女生在洗手间里的窃窃私语，后来渐渐传到走廊，传到教室，传到操场的看台上。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说高二（三）班的苏茶玫和唐宋“走得很近”，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有人说他们放学后总是一前一后离开，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唐宋在篮球场上打球时，苏茶玫就站在远处树荫下看。
　　流言蜚语从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足够多的嘴巴和足够少的事实。
　　苏茶玫是从乔燕子那里听到这些的。那天课间，乔燕子拉着她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神秘兮兮地问：“茶茶，你和唐宋……真的在谈恋爱？”
　　“什么？”苏茶玫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啊。”乔燕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别瞒我，我们是好朋友。其实唐宋挺好的，成绩好，长得帅，就是有点……”
　　“没有！”苏茶玫打断她，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就是……就是普通同学！”
　　乔燕子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你激动什么呀。不过……”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担忧，“这些传言对你不太好，尤其是现在。你知道那些女生怎么说你吗？”
　　苏茶玫当然知道。她已经连续三天在课桌里发现匿名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离唐宋远点”；昨天在食堂，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故意从她身边经过，用刚好能让她听见的音量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更让她难过的是，连她一直很尊敬的语文老师，昨天找她谈话时也委婉地提醒“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从那天起，苏茶玫开始刻意避开唐宋。
　　她不再去图书馆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因为唐宋常在那里自习；她调整了放学回家的路线，绕远路从学校后门走；课间去水房打水，她会先探头看看走廊，确定唐宋不在附近才出去；就连在教室里，她也尽量不抬头，不向第三组第四排的那个座位看。
　　她以为这样做，那些传言就会慢慢消失。然而事实是，她的躲避反而让传言更加沸沸扬扬。
　　“你看苏茶玫，见到唐宋就躲，肯定是心虚了。”
　　“说不定是唐宋拒绝了她，她才这样的。”
　　“啧啧，平时看着挺文静的一个人，没想到……”
　　这些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在苏茶玫的心上。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内向，上课时总低着头，生怕与任何人的目光接触。只有夜深人静，在台灯下写日记时，她才能稍微喘口气：
　　“今天又听到她们在议论我。我不明白，我只是想安静地读书，安静地生活，为什么这么难？唐宋……我和他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就成了‘谈恋爱’？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字迹因为用力而深深印在纸上，像她心头解不开的结。

　　周三早晨，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
　　苏茶玫像往常一样提前出门，想避开早高峰的人流，也避开可能遇到唐宋的时间。她背着沉重的书包，里面除了课本，还有昨晚没做完的习题和模拟卷。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一个月了，她不能分心，不能让任何事情影响她的成绩——这是她对父母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最后底线。
　　公交站台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买菜的老人和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苏茶玫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从书包里掏出英语词汇手册，开始背单词。
　　“abandon, a-b-a-n-d-o-n, 放弃……”
　　她轻声念着，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字母排列上，不去想学校里那些烦心事。但不知为何，今天早晨格外心神不宁，单词在眼前飘，就是进不去脑子。
　　“苏茶玫？”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茶玫整个人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册，纸张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没有回头，但余光已经瞥见那双熟悉的白色球鞋，还有深蓝色的校服裤脚。
　　是唐宋。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似乎全部涌向脸颊。怎么办？该说什么？装作没听见？可他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就站在她左侧半步远的地方。
　　“你最近……”唐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犹豫，“是在躲着我吗？”
　　苏茶玫咬住下唇，没有回答。她盯着手里的词汇手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难题需要她全神贯注地破解。
　　“是因为那些传言吗？”唐宋继续问，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带来远处早餐铺的油烟味。苏茶玫感到一阵眩晕，她需要说点什么，否则这种沉默只会让一切更加尴尬。但她能说什么？说“是，我就是在躲你，因为不想被人在背后议论”？还是说“不，我没有躲你，只是巧合”？
　　就在她内心激烈斗争时，唐宋忽然说：“是因为我和三班那个人打架的事吗？”
　　苏茶玫愣住了，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唐宋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些紧张，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从容淡定的优等生。
　　“打架？”苏茶玫重复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周五，在篮球场。”唐宋的声音更低了，“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说我……很暴力？不好相处？”
　　苏茶玫这才想起来，上周确实有个传闻，说唐宋在篮球场上和三班一个男生起了冲突，差点打起来，被体育老师及时拉开了。但这件事很快就被其他八卦淹没，她也没放在心上。
　　“我……”她张了张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没有听说什么。而且……”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男生打架不是很正常吗？我爷爷说，男人生而好武，这是本能。”
　　话说出口，苏茶玫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在说什么？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为唐宋辩解，甚至……像是在安慰他。
　　唐宋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但紧接着，他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放松了，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意。
　　“所以你不是因为这个疏远我？”他问，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
　　苏茶玫忽然意识到，唐宋可能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打架事件而避开他，以为她觉得他是个暴力的、危险的人。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情复杂起来——他居然在担心这个，而不是那些关于“谈恋爱”的传言。
　　“不是。”她低声说，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就好。”唐宋说，语气里的轻松几乎要溢出来。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苏茶玫不知道该说什么，唐宋似乎也不知道。他们就这样并排站着，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