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说好不辜负》巾帼红玉

12、第 12 章

　　第十一章

　　车门打开，等车的人陆续上车。苏茶玫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跟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吆喝：
　　“等等！等等！师傅等一下！”
　　是孙主任。
　　他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拿着咬了一半的煎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车门关闭前最后一刻挤上了车。司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孙主任浑然不觉，一边嚼着煎饼一边往车厢里走。
　　“早啊，唐宋，茶茶。”他含糊不清地打招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忽然停住了。
　　苏茶玫心里“咯噔”一下。孙主任是出了名的“人精”，学校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他该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果然，孙主任三口两口把煎饼吞下去，擦了擦嘴，然后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正好还有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巧啊，遇到你们俩。”他笑眯眯地说，眼神在苏茶玫和唐宋之间来回移动，“怎么，一起等车？”
　　“没有，刚好遇到。”唐宋平静地回答。
　　“对对，刚好遇到。”苏茶玫赶紧附和，声音却不自觉地有些发虚。
　　孙主任“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那个“哦”字里包含了太多意味，让苏茶玫如坐针毡。公交车启动，颠簸着向前行驶。车厢里人渐渐多起来，大多是赶着上班上学的人，各自低头看手机或发呆，没人注意角落里的这三个人。
　　“最近学习怎么样啊？”孙主任忽然问，像是随口一提。
　　“还好。”唐宋说。
　　“还……还好。”苏茶玫说。
　　“嗯，还好就好。”孙主任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怎么听说，你们最近……关系不太好？”
　　苏茶玫的心猛地一跳。果然，孙主任知道了。
　　“没有的事。”唐宋立刻说，语气很坚定。
　　“是吗？”孙主任看向苏茶玫，“茶茶，你说呢？”
　　苏茶玫感到全车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她身上，虽然实际上可能根本没人注意他们。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主任，我们真的没什么。”唐宋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孙主任笑了，是那种洞悉一切但又不想点破的笑。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忽然说：“你们知道物理学上有个定律吗？关于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苏茶玫和唐宋都愣住了，不明白孙主任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牛顿第三定律，”孙主任慢悠悠地说，“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们：“换句话说，你给一个物体多大的力，它就会还给你多大的力。你推墙，墙也在推你。你打别人一拳，自己的手也会疼。”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报站声。有几个人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这边。
　　“这个定律用在人际关系上也一样。”孙主任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对别人好，别人大概率也会对你好。你疏远别人，别人也会疏远你。这就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简单，但很真实。”
　　苏茶玫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她明白孙主任在说什么，但……
　　“但是主任，”唐宋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物理定律是理想状态下的。现实情况要复杂得多，会有摩擦力，会有空气阻力，会有各种干扰因素。同样的力，在不同的条件下，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
　　孙主任挑了挑眉，似乎对唐宋的反驳很感兴趣：“哦？怎么说？”
　　“比如，”唐宋直视着孙主任，“在一个封闭系统里，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确实是相等的。但如果在开放系统里，有外力介入，情况就不同了。就像……”他顿了顿，看了苏茶玫一眼，“就像两个人之间，如果有外力干扰，有谣言，有误解，那么即使一方没有施加‘疏远’的力，另一方也可能因为外部压力而被迫远离。”
　　苏茶玫惊讶地看向唐宋。他说得这么直接，几乎是在明示那些传言的存在了。
　　孙主任沉默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引得全车人都看过来。
　　“好好好！说得好！”他拍着大腿，“不愧是物理竞赛拿奖的，看问题就是透彻！外力，对啊，外力！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他笑得太大声，坐在前排的大妈忍不住回头：“这位老师，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孙主任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没事没事，就是觉得现在的学生真厉害，比我这个当老师的想得还深。”
　　他又看向苏茶玫和唐宋，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某种深意：“不过唐宋同学，你既然知道有‘外力’存在，那更应该明白，真正的物理系统，从来不是真空中的理想状态。有摩擦力，我们就得考虑怎么克服摩擦力；有空气阻力，就得设计流线型；有外力干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就得学会区分，哪些是真正的作用力，哪些只是背景噪音。然后，抓住主要矛盾，忽略次要矛盾。物理学是这么教的，生活也是这个道理。”
　　公交车缓缓靠站，刹车发出“哧”的一声。
　　“我到站了。”孙主任站起身，拍了拍唐宋的肩膀，又看了看苏茶玫，“你们俩，都别想太多。记住，作用力是相互的，但选择施加什么样的力，在什么时候施加，施加多少——这是你们的自由意志。物理学解释不了自由意志，但生活可以。”
　　他挤过人群走向车门，在下去之前又回头喊了一句：“还有，下次别在公交车上学物理了，你看把大家逗的！”
　　车门关闭，孙主任的身影消失在站台上。
　　苏茶玫这才发现，车厢里好几个人都在偷笑，显然是被刚才那段“物理课”逗乐了。连唐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
　　公交车重新启动，驶向下一个路口。阳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茶玫偷偷瞥了唐宋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然后迅速分开。
　　但就在那一瞬间，苏茶玫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孙主任说得对，有外力干扰，就得学会区分哪些是真正的作用力，哪些只是背景噪音。而那些传言，那些指指点点，那些匿名纸条——也许，真的只是噪音而已。
　　至于她和唐宋之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力”，也不知道它的大小和方向。但至少现在，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公交车里，在那个关于物理定律的荒诞对话之后，她不再那么害怕和他站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窗外，城市正在醒来。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行人匆匆走过斑马线。一切都在流动，在变化，在前行。
　　就像这辆公交车，无论中途停靠多少站，最终都会驶向目的地。
　　而他们，也终将在各自的轨道上，找到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