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吉日 白叶和哥哥 ...

  •   出院的风比预想中更凉,裹着暮春最后一丝料峭,拂过白叶尚且单薄的肩颈。他刚从漫长的疗养里挣脱,身体还带着未散尽的药味,指尖触到的空气都带着几分虚浮的轻,可今天没有时间让他慢慢适应——哥哥白安的婚礼,定在今日,全城瞩目。

      司机将车平稳驶入庄园大门时,白叶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藏在黑发下的雪白狐狸耳朵微微竖起,又迅速收敛了锋芒。这是他作为北极狐Alpha的本能,对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格外敏感,而此刻涌入鼻腔的,是铺天盖地的花香、香槟甜香,还有衣料摩擦的精致气息,混杂着人声鼎沸的喧闹,将整个庄园填得满满当当。

      这场婚礼,称得上是极尽隆重。

      占地千亩的私人庄园被彻底翻新,纯白与香槟金交织成主色调,漫山遍野的白玫瑰与北极兰扎成花束,沿着蜿蜒的红毯一路铺展,直至尽头那座用水晶与白纱搭建的露天礼堂。空中悬着无数细碎的水晶灯,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折射出漫天温柔的光;长长的红毯两侧,站着身着统一礼服的侍者,身姿挺拔,笑容得体;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界名流的豪车,车牌个个耳熟能详,往来宾客皆是西装革履、华服加身,男士谈吐优雅,女士妆容精致,手中端着香槟,轻声交谈,言语间尽是对这场婚礼的赞叹,对新郎白安的艳羡。

      谁都在说,白家这位矜贵的Omega少爷,嫁得风光,嫁得体面,联姻对象是家世相当、权势滔天的Alpha世家,这场婚礼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族的强强联合,未来皆是坦途。

      白叶扶着车门慢慢下车,身上穿着家人提前备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可久病初愈的脸色依旧带着淡淡的白。他没有立刻往人群里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礼堂前方那个身着白色礼服的身影上——那是他的哥哥,白安。

      白安是天生极优质的北极狐Omega,生得眉目清绝,肤色是常年养在深闺的瓷白,一头柔软的黑发被精心打理过,束起一部分,余下的垂在肩头,衬得脖颈愈发纤细。合体的白色礼服衬得他身姿修长,领口别着精致的钻石胸针,每一处都打理得完美无缺,站在那里,便是众人眼中最标准的、风光无限的新郎。

      可白叶偏偏看懂了藏在这完美表象下的一切。

      他的狐狸耳朵再次细微地动了起来,不是警惕,而是带着难以言说的心疼。耳尖微微耷拉下来,耳缘的雪白绒毛轻轻颤动,频率极快,却又被他死死压住,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太了解哥哥身上每一丝情绪的波动,哪怕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哪怕白安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他也能一眼看穿。

      白安站在那里,看似从容地应对着前来道贺的宾客,伸手与他们轻握,点头致意,说得体的客套话,可他的脊背始终绷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像是在强行撑着一副名为“幸福”的躯壳。眼底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喜悦与期待,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疲惫,还有藏在深处,连掩饰都略显无力的落寞。他偶尔会抬手整理袖口,动作看似自然,实则是在掩饰指尖的微颤,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明明站在春光里,却像是被裹在厚厚的冰壳里,冷得彻骨。白珩倒是开心,他最喜欢热闹,毕竟是小孩,能指望他懂什么呢。

      往来的宾客越来越多,长辈、合作伙伴、家族亲友,络绎不绝地围在白安身边,说着祝福的话,叮嘱着婚后的事宜,谈论着家族的未来。白安始终笑着,那笑容精致却空洞,像精美的瓷娃娃,没有一丝生气。他要记住每一个人的身份,回应每一句寒暄,应付每一场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审视的交谈,还要配合着摄影师拍照,站在指定的位置,摆出规定的表情,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新郎。

      白叶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几步,终于被身边路过的长辈撞见,拉着他寒暄了几句。好不容易脱身,他又被白珩拽住,白叶黑着脸看白珩“放手”白珩还死缠烂打拽着白叶陪他,白叶恨不得把白珩一巴掌抽飞,白叶把白珩弄到一边径直朝着白安的方向走去,趁着一波宾客交谈完毕转身离开的间隙,轻轻走到了哥哥身侧。

      几乎是他靠近的瞬间,白安就察觉到了,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的浅笑淡了几分,转头看向他时,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担忧。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医生说你身子还没养好。”白安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语气里全是对弟弟的挂念,说着,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触碰白叶略显苍白的脸颊,又碍于周围来往的目光,指尖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轻轻落在了白叶的手腕上,指尖微微用力,碰了碰他手腕上还未完全消退的输液针痕。

      那触碰极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传过来。

      白叶的狐狸耳朵猛地一颤,耳尖微微抬起,又飞快地耷拉下去,心里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他反手轻轻握住哥哥冰凉的指尖,哥哥的手很瘦,指尖冰凉,没有一丝暖意,显然是长时间紧绷着,浑身都透着寒意。

      “我没事,哥。”白叶压低声音,喉结滚动,目光死死盯着哥哥眼底的青黑,还有强装出来的笑意,“哥,你真美……”

      他能清晰地摸到,哥哥指尖的颤抖,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触碰,也能感受到白安身体里的紧绷与无力。

      白安被他戳破了伪装,嘴角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眼神黯淡了几分,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怕被旁人看见,又怕自己忍不住依赖上这片刻的温暖,只是用眼神轻轻扫过白叶,目光落在他藏在黑发下的耳朵上,看着那蔫蔫耷拉着的耳尖,自己藏在黑发里的狐狸耳朵,也极其细微地动了动——同样是无力的、耷拉着的姿态,兄弟二人的本能反应,在这一刻无声呼应。

      “没办法,今天是婚礼,不能出差错。”白安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吹过便散,他微微垂眸,避开白叶心疼的目光,指尖再次攥紧了礼服衣角,“你找个地方坐好,别站太久,你的身体吃不消。”

      他明明自己已经累到极致,却还在惦记着弟弟的身体,明明自己身处牢笼,却还在想着让弟弟少受一点累。

      白叶看着哥哥强打精神的模样,耳朵的绒毛抖得更厉害了,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疼得厉害。他环顾四周,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看着所有人都沉浸在婚礼的喜庆里,没人在意新郎是否真的开心,没人在意他是否已经疲惫不堪,喉间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哥,你一点都不开心,对不对?”

      这句话,直直戳中了白安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白安看着向他走来的新郎,抿着唇“闭嘴”

      白安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抬眼看向白叶,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水光,却被他飞快地眨去,依旧维持着体面的模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不能说,不能在这场婚礼上表露半分不情愿,所有的委屈、疲惫、不甘,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叶子,别问了。”白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抬手,用袖口轻轻碰了一下白叶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安抚自己,“都过去了,我没事。”

      话音刚落,白安走向闻渡,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挂上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挺直脊背,再次变回那个众人眼中风光无限的白家Omega少爷。他最后看了白叶一眼,眼神里满是让他别担心的安抚,还有深深的无奈,随即转身,朝着长辈们微微颔首,开始新一轮的应酬。

      擦肩而过的瞬间,白安用只有两人能捕捉到的力度,轻轻碰了一下白叶的手背,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舍,又带着一丝决绝。

      白叶站在原地,手背上还残留着哥哥指尖的凉意,黑发下的狐狸耳朵彻底垂落,紧紧贴在头顶,绒毛蔫蔫地蜷在一起,细微地、不停地颤抖着。他看着哥哥再次被人群包围,看着他笑着和长辈交谈,看着他抬手敬酒,动作流畅得体,却每一秒都在硬撑。

      他没有离开,就站在离哥哥不远不近的位置,既能看清哥哥的一举一动,又不会打扰他应酬,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在哥哥身边。

      中途白安借口去整理礼服,暂时脱离了人群,独自走到礼堂侧边的休息区,背对着众人,微微弯腰,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满脸的疲惫,黑发下的狐狸耳朵耷拉着,连绒毛都失去了光泽,尽显落寞。

      白叶立刻跟了过去,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哥,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坐下来歇会儿?我去给你拿杯温水。”

      被白叶扶住的那一刻,白安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他没有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头微微低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用,我就歇两分钟,马上要回去仪式了。”

      他顿了顿,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叶子,我好累,我不想结婚,不想笑,不想说那些违心的话……”

      这是白安第一次,在人前卸下所有伪装,把自己的脆弱完完全全展现在弟弟面前。

      白叶的心瞬间揪紧,他轻轻扶着白安,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用身体挡住周围的视线,声音低沉又坚定:“靠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在这儿守着,没人会过来。”

      白安格外顺从地靠在弟弟的肩上,弟弟的肩膀不算宽厚,却格外安稳,带着Alpha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驱散了他片刻的寒意。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黑发蹭过白叶的西装领口,藏在发间的狐狸耳朵,轻轻蹭了蹭白叶耳边的绒毛,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告别。

      白叶微微侧头,用自己的耳朵轻轻贴着哥哥的耳朵,两只雪白的北极狐耳朵,一左一右,轻轻相贴,绒毛交织在一起。这是他们兄弟二人从小就有的安抚方式,不用说话,只用耳朵相贴,就能传递所有的心疼与陪伴。

      “我知道,哥,我都知道。”白叶轻声耳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你不用硬撑,在我面前,不用假装开心,不用假装幸福,我都懂。”

      白安靠在他肩头,终于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他不能哭,今天是婚礼,他不能失态,不能让白家丢脸,所有的情绪都只能死死憋着。他抬手,轻轻抓住白叶的衣袖,指尖用力,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没事,我能撑过去。”白安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慰白叶,又像是在自我催眠,“你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不过短短两分钟,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外面传来司仪提醒仪式即将开始的声音,白安缓缓直起身,抬手擦去眼底的湿意,重新整理好礼服,又变回了那个体面的新郎。

      他看着白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耷拉着的狐狸耳朵,指尖温柔,带着最后的宠溺:“回去吧,仪式要开始了,乖乖坐着,等结束了,哥再找你。”

      白叶抓住哥哥的手,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等我再强大一点,我带你走。”

      白安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再次朝着那片喧嚣与繁华走去。

      白叶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耳朵的绒毛依旧在轻轻颤抖,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哥哥触碰过的耳尖,那里还残留着哥哥的温度。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司仪的声音响起,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礼堂中央。白安站在指定的位置,身姿挺拔,面容精致,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他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白叶的方向,四目相对,两人无需言语,便懂彼此的心意。

      白叶坐在宾客席上,始终看着台上的哥哥,黑发下的狐狸耳朵,始终朝着哥哥的方向,细微地颤动着,捕捉着哥哥每一丝情绪变化。每当白安露出一丝疲惫,他的耳尖就会耷拉一分;每当白安与他对视,耳尖就会轻轻抬起,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白安的指尖微微颤抖,白叶攥紧了拳头,耳朵紧紧贴在头顶,心里满是无力,却也藏着坚定的决心。他看着哥哥强颜欢笑,看着他完成所有流程,看着他在众人的欢呼声里,保持着完美的姿态,却没人知道,新郎的心底早已一片荒芜。

      仪式结束后的敬酒环节,白安穿梭在各桌宾客之间,每到一处,都要端起酒杯,说着客套的祝酒词。白叶一直跟在不远处,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递给哥哥一杯温水,低声说:“少喝点,伤身体。”

      白安接过水杯,借着喝水的间隙,对着白叶轻轻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属于他的笑意,没有伪装,没有勉强,只是单纯的感谢。

      偶尔白安被宾客围着多聊了几句,脸色愈发苍白,疲惫感藏都藏不住,白叶就会找借口上前,不动声色地帮哥哥挡下几句寒暄,替他分担几分应酬,,让哥哥少累一点。

      每次短暂的眼神交汇、指尖触碰、低声耳语,都成了这场盛大冰冷的婚礼里,独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的温暖。满场的喜庆与繁华,都比不上彼此一个懂对方的眼神,一次细微的耳朵互动。

      夜幕降临,婚礼渐渐接近尾声,白安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几乎站不稳,白叶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累坏了吧。”白叶扶着哥哥走到安静的休息室,让他坐在沙发上,蹲下身子,轻轻揉着哥哥僵硬的小腿,语气满是心疼。“闻渡呢?”

      白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黑发下的狐狸耳朵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垂着,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紧绷。他抬手,轻轻放在白叶的头顶,摸了摸他同样耷拉着的耳朵,声音沙哑却温柔:“他还在忙”白叶心想:闻渡这个臭面条,都不管自己老婆吗?!

      这场极尽隆重、万众瞩目的婚礼,终于落下帷幕。满场的红妆与鲜花,终究盖不住白安眼底的疲惫与落寞,也藏不住白叶满心的心疼与无力。

      但他们彼此知道,不管未来有多难,不管这枷锁有多沉重,他们始终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那些藏在人群里的短暂互动,那些无声的耳朵呼应,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都会成为往后岁月里,支撑着彼此走下去的光。

      白叶靠在哥哥身边,耳朵轻轻贴着哥哥的耳朵,绒毛交织,暖意蔓延。他知道,此刻他依旧无能为力,但他会拼尽一切成长,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哥哥逃离这一切,让哥哥再也不用硬撑,再也不用在身不由己里,藏起所有的不开心。

      而此刻,他只想就这样陪着哥哥,安安静静的。
      “哥,你明天就要走了吗?”“嗯”白安闭着眼,声音很轻。“你还会回来,看我,看白珩……对吗?”白叶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乞求。白安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想开口安慰。白叶已经打断他的话“我会把你接回来的……你会等我,对吗?”“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吉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