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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带孩子 白叶和苏理 ...

  •   白叶将玄关处的鞋柜轻轻推回原位,指尖还残留着白安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那味道是暖的,像他寡淡人生里唯一一捧刻意留存的星火,此刻却随着门扉的闭合,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转身走进客厅,落地窗外的天色正沉得像浸了墨,玄关处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白父一身笔挺西装,面色冷峻地站在客厅中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这是白家掌权人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场,也是白叶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毫无温度的气息,从他记事起,这个男人就永远是这副模样,冷漠、强势,眼里只有家族权势,从未有过半分为人父的温情。

      “下周我去邻市谈合作,为期五天,白珩交给你照顾。”白父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像是在下达一项必须执行的指令,目光扫过白叶,没有丝毫关切,只有理所当然的吩咐,“他才六岁,你看好他,别让他出任何差错,白家的继承人,不能有半点闪失。”

      白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北极狐Alpha清冷的气息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心里多了一丝讽刺:老东西挺行啊,把这个小崽子扔给我也不怕我把他玩死。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漠然模样。他抬眸看向白父,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冷淡:“我没时间,我还有工作”

      他不是刻意推脱,是真的没心思也没能力应付一个六岁的孩子。他从小就习惯了独处,性格冷僻,不擅长与人亲近,更不懂得如何照顾年幼的小孩。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扑在学业和自己的事业上,身边除了苏理,再无其他亲近的人,生活向来规律又冷清,根本容不下两个孩童的喧闹折腾,更不想和白家这些剪不断的牵绊产生过多交集。

      白父眉头瞬间蹙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还有一丝对白叶反抗的不满:“这不是你能拒绝的事。白叶,你是他哥哥,照看弟弟本就是你的责任。我不管你平时怎么独来独往,这几天,把白珩看好,其他事等我回来再算。”

      轻飘飘的“责任”二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白叶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涩意,转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责任?这个男人,有什么资格跟他谈责任。

      白叶永远记得,十二岁那年,母亲拼尽全力生下白珩,最终难产离世,产房外,他和白安惴惴不安地等待,换来的却是母亲离世的消息,而眼前这个男人,只是淡淡吩咐医生处理后事,抱着襁褓中的白珩,眼神里没有丧妻的悲痛,只有对新生命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合格的家族继承者。

      从小到大,他和白安在这个家里,从来都只是可有可无的棋子。白父从未给过他们一丝父爱,没有陪他们吃过一顿完整的饭,没有过问过他们的喜怒哀乐,生病时无人照料,受委屈时无人撑腰,永远只有冷冰冰的命令和对利益的算计。他把所有的耐心、重视、偏爱,全都给了后来出生的白珩,对他和白安,始终像对待陌生的下属,冷漠、苛刻,毫无温情。

      如今,却用“哥哥的责任”来命令他,何其讽刺。

      白叶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白父,没有争辩,没有不满,只是一片死寂的漠然。他早就过了会因为父亲的冷漠而暗自难过、试图争取关注的年纪,也早就对这份所谓的亲情彻底死心。争辩无用,反抗只会换来更多的施压,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所有的情绪都毫无意义。

      良久,他缓缓颔首,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知道了。”

      多一个字都不愿说,面对这个从未给过他温暖、从未尽过父亲义务的男人,任何多余的话语都只是浪费力气。他看着白父眼中对自己妥协的满意,看着他转身拎起行李箱,没有一句多余的叮嘱,没有一丝留恋,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沉重的关门声落下,彻底将这个家最后一丝微弱的人气也隔绝在外。

      偌大的客厅重新归于安静,白叶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长久以来习惯了的冷清。他以为白父走后,总算能换回属于自己的清净,能安安静静度过这几天,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急促的门铃声彻底打破。

      白叶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玄关开门,门外站着隔壁的王奶奶,手里牵着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抱着粉色兔子玩偶的小女孩,正是王奶奶的小孙女朵朵。看到白叶,王奶奶脸上堆着歉意又热情的笑,不等白叶开口,就急匆匆地说道:“白叶啊,奶奶实在是有急事要出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朵朵就拜托你帮忙照看半天了,真是太麻烦你了,奶奶回来一定好好谢谢你!”

      话音未落,王奶奶一把将朵朵推到白叶面前,转身就匆匆往电梯口走,速度快得让白叶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低头看着眼前仰着小脸,怯生生拽着自己衣角,眼神懵懂的朵朵,白叶的太阳穴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卧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六岁的白珩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小卫衣,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黑豹玩偶,探出半个小脑袋,眼神里带着孩童的好奇,还有一丝对他的疏离,悄悄打量着客厅里的一切。

      白珩自小就被白父宠着,性子不算胆小,却因为白叶常年冷漠的态度,一直不敢太过靠近这个哥哥,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怯生生的模样,但他喜欢白叶,打心底的喜欢。

      一个朵朵,一个白珩,两个不过六岁的孩子,就这样站在白叶面前,瞬间让这个向来冷清整洁、毫无烟火气的家,变得拥挤起来。

      白叶站在玄关,僵在原地,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浓烈的、近乎无措的烦躁。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做事雷厉风行,不管是在学校里稳居第一,应对周遭人的追捧与示好,还是后来辍学创业,在商场上应对各种尔虞我诈,他都能游刃有余,始终保持着冷静淡漠,从未有过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刻。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相处,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安顿这两个小家伙。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可眼前的局面,显然已经由不得他。

      他沉默着转身走进客厅,两个孩子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起初,两个孩子还有些拘谨,白珩靠在沙发边,默默玩着自己的玩偶,朵朵则抱着兔子玩偶,好奇地打量着客厅里的一切。可不过十几分钟,熟悉了环境之后,两个孩子彻底放开了,瞬间将白叶的家变成了游乐场。

      白叶客厅里那张价值不菲的浅灰色羊绒地毯,是他平日里偶尔坐着小憩的地方,向来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杂物。而此刻,白珩翻出了白父之前送来的各种玩具,积木、遥控赛车、拼图,大大小小散落一地;朵朵也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了彩笔、贴纸、毛绒娃娃,一股脑铺在地毯上。

      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毯,瞬间被五花八门的玩具彻底淹没,五颜六色的物件堆得乱七八糟,原本精致简约的客厅,变得一片狼藉,几乎让人无从下脚。

      白珩像是找到了乐趣,抱着玩具车在地毯上跑来跑去,嘴里发出稚嫩的汽车轰鸣声,小短腿踩在地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脸上满是孩童独有的欢快;朵朵则跟在他身后,跑前跑后,时不时停下,把手里亮晶晶的贴纸,往身边离得最近的人身上贴。

      而这个被盯上的目标,正是坐在沙发一角,试图无视一切的白叶。

      朵朵迈着小短腿跑到沙发边,仰着圆圆的小脸,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意,不由分说地拿起贴纸,往白叶的额头、脸颊、手腕、甚至是黑色的衬衫上贴。星星、爱心、小熊、小兔子、小花朵,各式各样的卡通贴纸,密密麻麻贴了他满身。

      白叶平日里向来注重整洁,一身穿搭永远简洁干净,周身气质清冷疏离,而此刻,他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五颜六色的贴纸,头发也被蹭得微微凌乱,平日里高冷淡漠的模样荡然无存,活像一个被小朋友随意摆弄、胡乱装饰的人偶,狼狈又无奈。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杂乱的贴纸,再看向满地狼藉的客厅,听着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嬉笑打闹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股从未有过的烦躁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皱眉,想开口呵斥,想把这满地的玩具全都收起来,想让这两个吵闹的孩子立刻安静下来。可当他的目光触及两个孩子纯真无邪、毫无杂质的笑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对商场上的对手可以冷酷无情,对周遭无关之人的示好可以冷漠拒绝,对白家的一切可以疏离漠视,可对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他终究做不到太过强硬。他看向窗外,本想放松下眼睛,却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看他。白叶没理会,反正也没什么威胁。

      他重新看向白珩他们。对白珩,他嘴上总是说着讨厌,说着不该出生在白家,可那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厌恶。他心疼这个孩子,心疼他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心疼他生在白家这样冰冷的家族,注定要和自己、和白安一样,成为父亲手中的棋子,一辈子被困在利益的牢笼里。他羡慕白父对白珩的偏爱,却也真心为白珩能得到一丝温暖而庆幸,这份复杂的心思,让他根本无法对白珩冷脸相向。

      而朵朵,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他更无法将自己的烦躁迁怒于一个无辜的孩子。

      可这种隐忍的退让,换来的却是愈发让他崩溃的喧闹。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指尖不停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愈发苍白,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不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可两个孩子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依旧在地毯上追逐打闹,玩具碰撞的声音、稚嫩的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客厅里无限放大,一点点蚕食着白叶最后的耐心。

      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从来没有如此束手无策过。

      他宁愿回到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宁愿去应对商场上难缠的对手,宁愿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发呆,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场景。这种被孩童的喧闹包围、想逃逃不开、想管管不了的无力感,比任何烦心事都要折磨人,让他心底生出了一股浓烈的、近乎生无可恋的绝望,甚至有了一种“不如就这样消失算了”的冲动。

      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脑海里唯一浮现的念头,就是找苏理。

      白叶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与崩溃,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在通讯录里找到苏理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苏理略带慵懒的声音:“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

      白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那压抑不住的无奈与崩溃,还是透过声音传了过去,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近乎求救的意味:“苏理,立刻来我家,马上。”

      他从来都是一副无所不能、冷静淡漠的样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下来,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示弱的话,更从未如此失态过。

      苏理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语气瞬间变得认真:“出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白叶把手机扔在一边,彻底瘫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满满的无力与烦躁。他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苏理能快点到来,哪怕只是帮他分担一点,也好过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两个小祖宗。

      十分钟的时间,对白叶来说却无比漫长。

      门铃终于响起时,白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撑着发酸的身子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

      门一打开,苏理一身黑色休闲装,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客厅里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随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满地的玩具杂乱无章,彩笔在地毯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原本整洁的客厅一片狼藉,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而他认识的那个高冷禁欲、永远一丝不苟的白叶,脸上、脖子上、身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卡通贴纸,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疲惫,眼神里是浓浓的烦躁、无奈,还有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的绝望,整个人都散发着“我已经不想活了”的颓废气场,和平日里那个冷静淡漠的他,判若两人。

      苏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步走进客厅,走到白叶身边,压低声音,满脸同情又无奈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憋笑:“不是吧白叶,你这是被两个小朋友彻底拿捏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打架、翘课、谈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从来没见你这么狼狈过。”

      白叶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疲惫与崩溃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浓浓的无力:“别废话,赶紧帮忙。”

      他是真的快要被逼疯了,他的心里状况跟本就不适合现在的状况。

      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如此束手无策,从未如此煎熬。他习惯了冷清,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可眼前这两个精力无限的孩子,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生活节奏,让他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折磨里。

      苏理看着满地的狼藉,听着两个孩子不停的打闹声,再看看白叶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瞬间露出了同款的无奈与头大。他虽然性格比白叶开朗很多,人脉也更广,可他也同样从未照顾过孩子,看着这两个上蹿下跳、怎么都安静不下来的小家伙,他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默默哀嚎,自己好好的休息时间,怎么就被拉来当免费保姆,受这种折磨。

      苏理无奈地撸起袖子,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试图轻声安抚他们,让他们安静地坐下来玩,可不管他怎么说,两个孩子依旧自顾自地玩耍,精力旺盛得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他的劝说根本毫无作用,反而被朵朵拉住衣角,往他身上也贴了好几张贴纸。

      白叶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苏理也被两个孩子缠得手足无措,看着依旧混乱不堪的客厅,听着耳边从未停歇的喧闹声,眼底的我奈又深了几分。

      他微微垂眸,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白父临走前的强势命令,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在白家的冰冷生活,想起母亲的离世,想起白安远嫁后的孤单,想起白珩出生后自己复杂的心思,想起这些年自己孤身一人打拼的不易……无数繁杂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和眼前的喧闹混杂在一起,让他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向来对万事都漠不关心,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可偏偏是照看两个孩子这样的小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生出了浓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答应白父,后悔没有强硬拒绝王奶奶,把自己推入了这样煎熬的境地。朵朵一屁股坐在了白叶尾巴上“!”白叶把尾巴抽出来,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尾巴。

      苏理折腾了半天,依旧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走回白叶身边,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和白叶一样,满脸都是生无可恋,压低声音对着白叶吐槽:“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俩天不怕地不怕,翘课打架没怕过,谈生意应对对手没怕过,什么大风大浪都扛过来了,唯独怕这六岁以下的小朋友,这简直是顶级折磨。我现在跟你一模一样,都想原地摆烂,谁爱管谁管,我是真的搞不定。”

      白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指尖紧紧攥着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周身的气息冷到了极致,心底满是无法排解的无奈与崩溃。他是旁人眼中清冷耀眼、无所不能的Alpha,是学校里永远的第一,是创业成功的商界新贵,是无数人追捧的对象,可在这一刻,却被两个年幼的孩子,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满心都是无力与绝望,只盼着这难熬的时光,能快点过去。

      客厅里,孩子们的打闹声依旧,满地的狼藉未曾改变,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瘫在沙发上,满脸都是被折磨后的疲惫与生无可恋,在喧闹的氛围里,他们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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