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男怀了人鱼的崽》柏酒迎春

19、第 19 章 他是你什么

　　宴厅里暖气开得太足，沈燎解开西装最上面的扣子，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人。

　　叶小烬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他半步，从酒店旋转门到安检通道，从电梯到宴厅入口，一路都安安静静地跟在沈燎身后。

　　沈燎快他跟着快，沈燎停他也停，偶尔有人从旁边经过，他就往沈燎后背又缩近一寸。

　　沈燎嘴角翘了一下，拿酒杯的动作却恰好挡住了。

　　“沈燎！”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热情的好几人频频侧目。

　　沈燎转过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过来，西装敞着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笑得一脸爽朗，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但被他挥手打发走了。

　　“赵总。”沈燎点了下头，语气不冷不热。

　　赵维鸣，星港集团的少东家，沈燎在几次任务合作中打过交道，这人做生意有一套，为人也不算难缠，唯一的毛病是太喜欢交朋友。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朋友。

　　沈燎眯了眯眼，他的目光已经在自己身后瘦小的身影上停了超过五秒。

　　“这位是？”赵维鸣歪着头，试图绕过沈燎的肩膀看清叶小烬的脸。

　　叶小烬下意识往沈燎身后又缩了半步，低下头，只露出半边肩膀。

　　“我队里的人，”沈燎侧身，把叶小烬挡严实了些，“赵总今晚怎么有空来？”

　　“我家的场子我能不来？”赵维鸣笑着，往旁边挪了一步，又试图去看叶小烬，“你这队员看着面生啊，新来的？”

　　沈燎没接话，赵维鸣也不在意，他干脆绕到沈燎侧面，弯下腰，从下往上看了叶小烬一眼。

　　叶小烬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像只被突然凑近的猫，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差点撞上沈燎的肩膀，沈燎伸手扶住他的后腰，稳住了，没说话。

　　“哎呦。”赵维鸣直起身，眼睛亮得跟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长得真不错，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叶小烬不自觉攥着沈燎的袖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叶烬。”

　　“叶烬？好名字。”

　　赵维鸣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直接绕过沈燎递到叶小烬面前，“我叫赵维鸣，星港集团的。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做事？待遇肯定比在沈燎手底下好，他那人出了名的凶，你跟着他不怕被骂哭？”

　　叶小烬没接名片，他几乎快要融化掉，心脏像是要蹦出来，整张脸涨的通红。

　　“不用了，谢谢……赵总。”

　　赵维鸣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还害羞？有意思，沈燎你从哪儿捡的这么个宝贝，我跟你换个人行不行？我那边好几个能打的，你随便挑……”

　　“赵总，”沈燎开口了，声音不大，“他哪儿也不去。”

　　赵维鸣的笑容顿了顿。

　　他认识沈燎有几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用这种语气说话，但他赵维鸣是什么人，越是这样他越来劲。

　　“别这么小气嘛。”他伸手想去拍叶小烬的肩膀，“小叶是吧？你不用怕，我就想跟你聊聊，交个朋友！”

　　他的手还没碰到叶小烬的肩膀，就被沈燎攥住了手腕。

　　“赵总。”沈燎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脸已经开始发臭了，攥着赵维鸣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又加重了些，“生意上的事我们回头聊，他胆子小，别吓着他。”

　　赵维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沈燎的表情。

　　他见过沈燎在任务中的样子，知道这人真的动起手来是什么场面，他识趣地收回手，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行行行，你的人，我不碰。”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还是笑嘻嘻的，“不过沈燎，你这护得也太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什么人呢。”

　　沈燎松开手，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递给赵维鸣：“赵总，喝酒。”

　　赵维鸣接过酒杯，没喝，又看了叶小烬一眼，叶小烬从沈燎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那双下垂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睫毛扑闪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赵维鸣笑着摇了摇头，拍拍沈燎的肩膀：“行，我先去那边招呼客人。回头有空一定把你这个队员借我聊两句。”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对叶小烬眨了眨眼：“小叶，我的名片在沈燎那儿，想要就找他要！”

　　叶小烬没吱声，腿却忍不住发抖。

　　赵维鸣走远后，沈燎把手里捏着的名片塞进口袋，低头看了叶小烬一眼，小间谍的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嘴唇抿得发白，攥着他袖口的手还没松开。

　　“人走了。”

　　叶小烬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手，沈燎的袖口已经被他攥出了好几道褶子，他看着那几道褶子，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沈队，把你袖子弄皱了。”

　　沈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叶小烬脸上没褪干净的紧张神色。

　　他伸手把叶小烬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步，让他站在自己臂弯能挡住的范围内。

　　“他没恶意。你不用那么怕。”沈燎说。

　　“……他太近了。”叶小烬小声道。

　　沈燎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想起刚才赵维鸣弯下腰凑近时叶小烬的反应，心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沈燎没再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把叶小烬和宴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隔得更开了一些。

　　通讯器在这时候震了震。
　　沈燎低头看了一眼，罗兰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他接起来，侧身挡住叶小烬的视线。

　　“讲。”

　　“你出来一下。”罗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只有在说正事的时候才用这种语调。

　　沈燎看了叶小烬一眼，小间谍正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挂了通讯器。

　　“我离开一会儿，你在这里等。”

　　叶小烬点头，沈燎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别乱跑。”

　　叶小烬又点头，沈燎穿过宴厅，拐进侧廊。罗兰在走廊尽头等他，背靠墙壁，手里拿着平板，屏幕光把她的脸照得冷白。

　　“上面的命令，”她把平板转过来给沈燎看，“不能留人。”

　　沈燎接过平板，屏幕上几行字，措辞简明。确认为对家间谍，已在任务中利用完毕，为防止后续泄密，就地处理。

　　处理方式由沈燎自行决定，需确保干净，不影响任务收网。

　　“为什么这么急？”

　　“晶体情报我们已经放出去了，对家已经咬钩，留着他反而是隐患。”罗兰看着他。

　　沈燎把平板还给她，开始卷另一只袖子，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往上折。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安排别人。”罗兰说。

　　“不用。”沈燎扣上袖口的扣子，“他胆子小，别吓着他。”

　　罗兰盯着沈燎看了许久，才把平板收起来：“药在吧台，二号侍者，倒进任意一杯酒里就行。”她顿了顿，“沈燎，你确定？”

　　沈燎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宴厅里音乐又换了一首，灯光调暗了些。沈燎回到原来的位置，停住。

　　叶小烬不在那里。

　　他扫了一圈，人不见了。

　　*

　　叶小烬是在沈燎接电话的时候走的。

　　他知道沈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刘哥刚才发了消息，说接应的人已经到了，在115包厢等他，带他走小路。

　　叶小烬把通讯器亮度调到最低，屏幕上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把消息又看了一遍，收起通讯器，往走廊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墙上每隔几步亮着一盏壁灯，把暗红色的地毯照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拐了个弯，灯光骤暗，这一截走廊的壁灯坏了两盏，只剩最尽头那一盏还亮着，光晕微弱。

　　叶小烬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小时候营养不良，他有轻微的夜盲症，一到暗处眼睛就跟蒙了一层纱似的，什么都糊成一团。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113……
　　114……
　　115……

　　叶小烬又摸了一遍，确认就是这间。

　　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缝，里面没开灯，但有人声。

　　叶小烬推门的手顿住了，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叶小烬还没到？路给他指得清清楚楚，爬也该爬过来了。”是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不耐烦。

　　“刘哥说了，他脑子不太灵光，让我们多等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年轻些，语气里带着笑。那种笑让叶小烬后背发凉。

　　“等他来了先把酒灌下去，醉了就好办了。老赵说买家十一点到，在那之前把人弄上车。这次是真能卖个好价钱，那张脸比上回那个强多了。”

　　“他答应了付尾款的吧？上次那批货的钱还欠着呢。”

　　“付了，老赵说验过照片就付。你说刘哥也是真狠，人家小孩死心塌地给他做事，转头就卖掉。”

　　“这种脑子不好使的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里面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叶小烬站在门外，手指还贴在门牌上。冰凉却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全身。

　　他听懂了，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刘哥答应他的事是假的，接应是假的，带他走也是假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三十万的承诺，只不过是骗他老老实实送货的饵。

　　叶小烬想走，但腿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里面的人大概听见了动静，脚步声朝门口过来。叶小烬转身就跑。

　　拐过弯，灯光骤暗。

　　这一截走廊的壁灯坏了两盏，只剩最尽头的那一盏还亮着，光晕微弱。

　　叶小烬完全看不清，一脚踩中了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蹲下看。

　　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服务员的制服，黑色马甲白色衬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小烬松了口气，正准备站起来，脚踝被抓住了。

　　醉汉半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一只手紧紧攥着叶小烬的脚踝，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跑……跑什么……酒还没喝完……”

　　叶小烬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来，脚踝跟被上了锁链一样，他使劲往回抽脚，但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喝醉了没收力，手指像钳子一样箍着他的脚踝骨，越挣扎箍得越紧。

　　“放开！”
　　叶小烬压低声音，使劲去掰那人的手指。那人的手黏糊糊的，沾着酒渍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叶小烬掰开一根手指，另外四根又扣了回来，怎么也挣不开。

　　“别走啊……再、再喝一杯……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服务员开始大声嚷嚷，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嗡嗡地响。

　　叶小烬急了。

　　他猛地一使劲，终于把脚抽了出来，却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肩膀撞上了墙边一个金属垃圾桶。

　　垃圾桶翻了。

　　里面的易拉罐、废纸巾、玻璃瓶哗啦啦滚了一地，一个空酒瓶骨碌碌滚出去好远，撞上对面的墙壁，又发出一声脆响。

　　叶小烬靠在墙上，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开门声。

　　叶小烬听见身后的走廊里有两扇门先后被推开了，然后是一声被压低了的咒骂：“操，那边有动静，是不是他？”

　　脚步声朝他这边过来了，两双皮鞋踩在地毯上，闷而急。

　　叶小烬吓得转身就跑。

　　他伸出双手在前面摸索，摸到墙壁，摸到门框，最后摸到一扇虚掩着的门。

　　他推开门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包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
　　叶小烬摸索着往里走，膝盖撞上了茶几的边角，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他捂着嘴，蹲下来，缩进墙角，茶几是大理石面的，底座有一圈凹进去的空间，他把自己塞了进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隔壁包厢的门被踹开了，里面传来沙发被移动的声响，然后是咒骂声：“空的。”又是踹门声，更近了，然后是隔壁的另一扇门。

　　叶小烬把脸埋进膝盖里，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头。

　　“这儿有个醉鬼。”粗哑的声音，就在门外不远。

　　“问他看见人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声含混的呓语。

　　“他说往那边跑了，不对，这傻逼说的是反方向，分头找。”

　　脚步声在走廊里分开，一重一轻，一个往安全出口的方向追去了，另一个还留在走廊里，慢悠悠地踱着步。

　　叶小烬能听见他走过自己藏身的包厢门口时，皮鞋在地毯上摩擦的细微声响。那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安静了很长时间。
　　叶小烬从茶几底下爬出来，手脚都在抖。
　　他摸到包厢的门，把耳朵贴上去听，外面没有声音。他轻轻拧开门把手，探出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个醉鬼服务员又倒下去睡了，鼾声均匀，安全出口的绿光还亮着，就在前面不远处。

　　叶小烬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往绿光的方向走。

　　到了安全出口门前，他伸手去推门。

　　推不开。

　　叶小烬使劲推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凑近锁孔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手去摸，摸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得死死的。

　　这个消防通道被封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叶小烬猛地转过身。

　　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人，矮个子，穿着服务员制服，黑色蝴蝶结歪在一边，看样子是个异能者，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正慢条斯理地往这边走。

　　“跑啊，”那人说，“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