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说我们不合适》春满四泽

8、第 8 章 “算我人好

　　假期第一天，陆雪庭照例将车开回了郊区的别墅。

　　庭院里的园丁新引进了几株植物，角落里的海棠经过两天雨水的洗礼，谢了一地。

　　保姆递来拖鞋，接走他脱下的外套：“先生在书房。”

　　陆雪庭颔首。

　　休息日的早晨父亲总会在书房练两个小时的字，陆雪庭进去打了声招呼。

　　每个月的月初和十五回家吃饭已经是惯例，以往每次都有林放一起，这次陆雪庭独自回家，父母倒未提及。

　　餐桌上，父亲问起他调走的上司和打算，陆雪庭如实说了。

　　父亲是当代书画名家，对子承父业这件事并无多少执着，一家三口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事业，互相都不干涉。

　　陆雪庭今年二十五岁，过两个月，满二十六，对他而言，就像步入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你心里有数就行。”父亲道。

　　饭后，一家人难得坐下来一起喝杯茶。母亲做为律师，在某些事情上的敏感度一向高于其他人，便问：“我记得当初装修，小林是付了钱的。”

　　“是。”陆雪庭直言：“我已经按高于如今市场价的百分之三十还给他了。”

　　“协议签了吗？”

　　“签了。”

　　母亲点头，照例询问了一下他近来的生活和身体健康：“上次的体检你抽空还是去做了。”

　　“好。”

　　“对了。”父亲这时开口：“我有个朋友的小孩，上个月刚从国外回来，藤校毕业，是个挺优秀的alpha，和你匹配度没有百分百那么高，但应该也不低，你什么时候闲下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陆雪庭没拒绝，却也没有立刻应允。

　　下午三点，他离开家。手机里，傅西尧几分钟前的那封邮件还静静躺在信箱。

　　虽然没有点开，陆雪庭大概也猜到会是什么。

　　照理，他应该毫不犹豫接受这份“馈赠”，当下，竟有些犹豫。

　　将车开回市中区的家里，陆雪庭最终点开了那份邮件。

　　从来波澜不惊的人在看到内容的时刻也不由凝神。陆雪庭手指顿在屏幕上方，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了一些在他脸上，树影摇曳。

　　真是，好大一份礼。

　　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坐片刻，陆雪庭拨了通电话出去。

　　二人约在公司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陆雪庭早到，点了杯咖啡，找了个位置，刚坐下，便接到林放母亲打来的电话。

　　记忆里的omega十分温柔，虽然见面不多，但每一次都给陆雪庭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他接起来。

　　对方打来向他道歉，大约知道了他们离婚的内情，不要他退还当初装修的钱。

　　“这件事是林放错了。”omega道：“是我们对不起你。”

　　差不多五点了，夕阳的余晖斜斜铺在陆雪庭的肩膀上。

　　他穿了件浅亚麻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系到顶，手随意搭在桌上，时不时勾一下陶瓷杯的杯柄。

　　拿着手机，却在出神。

　　咚咚——
　　桌面被叩响的时候，电话那头omega的抽泣依然没能止住。陆雪庭搭着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双骨节分明，十分符合人体结构美学的手。

　　其次，是那股一经出现，便同他的信息素缠在一起，不争出高低誓不罢休的伏特加的味道。

　　陆雪庭盯着那只微微屈起，蜷着在桌面上轻叩了叩的手，直至对方收了回去，这才抬起，向来人看去。

　　傅西尧穿了件黑色长款薄风衣，这时脱下，随意搭在了椅背。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翻了翻，在陆雪庭放下手机的那刻问：“陆总监有什么推荐？”

　　“跟我一样的给这位先生上一份。”陆雪庭又一次扫过傅西尧的手。

　　傅西尧合了菜单。

　　节假日街道人流拥堵，陆雪庭开门见山：“我帮你找了几套合适的房子。”

　　傅西尧牵了牵唇角：“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白拿你的人情。”

　　“所以你就帮我找房子？”傅西尧笑笑：“陆总监觉得这就扯平了吗？”

　　职场上，信息的价值远远超过金钱，那封邮件的价值远不止帮忙租间房可以抹平。陆雪庭没想占他便宜：“我没有这么说。不过既然既然是刚需，而且傅总这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如果我能让你满意，我想应该可以抵消一些。”

　　傅西尧没立刻开口。

　　余晖的光横铺在陆雪庭面无表情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橘，将陆雪庭脸上每个微小的细节暴露无遗。

　　必须承认，这的确是张无可挑剔的脸。只是过于精致，难免显得有些虚假。傅西尧看片刻：“你不如问问我想要什么，一劳永逸。”

　　陆雪庭摇头：“你要的我未必想给，我给什么，傅总挑着收就好。再者，你不跟有丈夫的人调情，傅总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傅西尧眉头微挑，笑了笑，没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毕竟陆雪庭也没有找他要回那枚戒指。

　　如果将人情往来当做一种生意，陆雪庭无疑完成的很好。

　　他们又一次心照不宣地遗忘了不久前天台上那个本不该出现在他们如今关系中的吻，仿佛无事发生。

　　他们不曾争论、激烈地吻过彼此。

　　起身时，傅西尧落后半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衣冠楚楚。

　　他们分别开了自己的车。

　　傅西尧出生不久便随父母移民，二十多年，在国内的时间屈指可数，对这边的交通路况都不如陆雪庭熟悉，自然而然放慢车速，跟在陆雪庭车后。

　　五月的晚风满是初夏的气息，陆雪庭联系了中介，走了条堵车风险较小的路。

　　后视镜里，帕拉梅拉始终不紧不慢，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车距。

　　路遇红灯，傅西尧将手搭在车窗上，衬衫的袖子到手腕那里收拢，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

　　夜风从半落的车窗灌入，对面，红灯进入倒计时，陆雪庭收回目光。

　　按陆雪庭的要求，中介严谨筛选出了三套房，地段房型都是一等一的，相对的，价格十分的不美丽，甚至有些溢价。

　　性价比不高。

　　抛开这点，这几套房的确没得挑。无论大小采光隔音小区环境还是隐私性，都完美契合了傅西尧的住房要求。

　　他无所谓价格：“送佛送到西，不如陆总监帮我选一套？”

　　陆雪庭自阳台回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他的眼皮上划过，对面楼上亮起一盏盏的灯火，夜风轻拂。

　　中介出去打电话了。

　　屋内，二人无声对视。

　　omega古井无波的脸上被夕阳淡淡的金渲染出了几分别样的色彩，仿佛一副单调的画卷突然泼上了斑斓的油彩，变得色彩斑斓。

　　站在空旷的屋子里，傅西尧忽然很想抽根烟。

　　“既然要送佛送到西。”陆雪庭走来，停在傅西尧面前。

　　几乎是在他靠近的刹那，空气里，那两股淡淡的，本该争锋相对的信息素却紧密缠绕在了一起。

　　陆雪庭道：“不如我再请你吃个饭。”

　　傅西尧目光追随着，在他靠近时自然而然下移至那两片并不丰润的唇：“这算什么？”

　　同样的，陆雪庭的视线也始终在他脸上游移。

　　alpha长了一张即使是陆雪庭也挑不出不好的英俊的脸。

　　尽管两年来，陆雪庭没有一次记起他和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几乎忘了这个人、那段并未被他放在心上的露水情。

　　再次见面，回忆却同涨潮的水。

　　无论是那股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甚至于一呼一吸，都带着一种难言的熟悉，好似在无声宣告，提醒他们，曾经两人有过多么亲密的行为。

　　陆雪庭承认，当初他之所以和傅西尧滚上床，颜值、身体和那双完美契合了他审美的手占据了其中大部分原因。

　　人是视觉动物，再理智的人都难以避免被赏心悦目的事物吸引眼球，陆雪庭也不例外。

　　但这都是暂时的。

　　他们站得不算近，彼此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视线和那股无形却存在感极强的信息素却始终紧紧缠在一起，尽管并不融洽。

　　夕阳西斜，直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陆雪庭开口：“算我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