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说我们不合适》春满四泽

7、第 7 章 互相都挺瞧

　　同事很有眼色选择了原地等待。

　　电梯里，二人沉默地盯着一侧的楼层号，在二十九层分道扬镳。陆雪庭头也不回地迈出电梯。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在静谧的办公楼里发出难以忽略的一道声响。

　　陆雪庭脚步微顿。

　　同一时间的轿厢内，傅西尧深深呼出一口气。

　　各自都有些懊恼。

　　-

　　五一前几天的气温始终维持在三十摄氏度，空气里浮动的隐约的燥意，像提前昭告，今年将会是有史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

　　陆雪庭读完林放母亲发来的一条长信息，熄灭屏幕，接过行政人员递来的遥控笔，言简意赅将汇报控制在半小时内。

　　结束会议，苏文赶上他：“陆总监！”

　　陆雪庭回头。

　　“有空吗，一起吃饭？”

　　“有事？”陆雪庭问出这句话时，傅西尧恰好从另一边的门内走出。

　　走廊就这么宽，面对面擦肩而过时，傅西尧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蹭到陆雪庭一侧的肩。

　　“傅总。”苏文热情邀请：“吃饭吗？一起啊。”

　　傅西尧停下，视线不经意扫过那张冷白的脸。陆雪庭没有看他：“我还有事，苏经理和傅总吃吧。”

　　“什么事非得现在做？”

　　苏文这边话音将落，傅西尧便道：“不必了，苏经理自己吃吧。”

　　“啊？”苏文的位置恰好处在二人中间，实在不懂：“民以食为天，再忙不能不吃饭呀。”

　　不待说完，那两人已经分别走了不同的方向，独留苏文在原地，左看右看。

　　尽管不是一个特别会看眼色的人，苏文却也察觉到一些，总觉得陆总监和新来的这位上司之间气场不合。

　　互相都挺瞧不上对方的样子。

　　所以他怎么都想不到，十分钟后，那两位在公司天台不期而遇的“不合”的同事，会在几句不咸不淡、听不出意味的话后，突然地，吻上彼此。

　　天台猎猎的风吹拂着衣角，早上起就阴阴的天，这时飘下细小的雨丝，舌尖勾缠着吮出细微的水声。

　　空气里，两股信息素紧密地缠在一处，互相试探，互相抵触，纠纠缠缠，始终在试图压下另一方。

　　只是谁都没能成功。

　　纵然二人同属s级，但在拥有天然优势的alpha面前，尤其当两人处于一种亲密关系，omega从来都是不占据优势的。

　　两性关系里，无论主动或被动，omega都会或多或少、无法自控地臣服于alpha伴侣的信息素，也就是俗称的激素控制。

　　这种情况会在标记后到达顶峰，对标记自己的alpha伴侣形成病态的依恋，永远将对方凌驾于自己之上，是以现在社会上绝大部分omega都不再愿意被标记。

　　得益于成长环境，陆雪庭在任何事上都力求最好，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在他的字典里，第二就意味着失败。

　　哪怕匹配度高达百分之百，他也从未想过要让林放标记自己。也不愿意被冠以任何，譬如，某某某的儿子，亦或谁的伴侣。

　　陆雪庭就是陆雪庭。

　　alpha浓郁的信息素压不住他，二人有来有回，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始终没人能够彻底占据上风。

　　细雨如丝，木质香混着浓烈的伏特加的味道，带来少许的醺然。

　　蓦地，有细微的声响从身后传来，由远至近。

　　有人正朝楼上走来。

　　陆雪庭脸一撇，错开的嘴唇蹭着彼此的皮肤，呼吸可闻。

　　“够了。”陆雪庭哑声。

　　他欲退开，却被傅西尧揽住腰，更深地吻了回去。

　　细雨洇湿了二人的发丝，衣服也染上潮意，门外，脚步声愈行愈近，傅西尧揽着他退几步，门被推开的前一秒，躲去了一旁的建筑墙后。

　　后肩撞到墙壁之前，傅西尧的手先一步垫了过来。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裹在风里传到这边。

　　声音不陌生，甚至有些耳熟，似乎是销售的谁。空气里没有飘来任何味道的信息素，那两人各自点上了一支烟。

　　闲话几句，忽然提到傅西尧。

　　“我听说他以前一直在国外总部，做得风生水起跑这来干嘛？”

　　“我哪知道。”

　　“说到这个，你上午听他们说没有，陆总监那个项目重启了。”

　　“哪个陆总监？”

　　“你抽烟抽傻了吧，你说哪个陆总监，咱们这有几个陆总监。”

　　“哦，你说陆雪庭。我今天跟他一个电梯上楼。”说着，爆了句粗话：“真他妈……”他突然词穷。

　　“怎么？”

　　过会儿，那声音说：“带劲儿。你能想象吗，我们部门一个omega的电脑桌面，是他去年年会上台发言拍的一张照片。前几天我还听他说，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谈到陆雪庭。”

　　“他不是omega吗？”

　　“人家说了，如果对象是陆总监，不介意搞同性恋。”

　　“陆总监都结婚了。”

　　“那又怎样，结了离的多了去了。”

　　是啊，那又怎样。傅西尧想，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又如何。

　　伴随着这句话，他握住陆雪庭左手的手腕，指腹摩挲，按住了他的脉搏。

　　陆雪庭纤细，但不瘦弱。腰窄而韧，琥珀色的眼睛即便浸上水汽也透出一股清冷的傲。他从来都不是愿意被压一头的人，无论对方是自己曾经的一夜情对象亦或是他如今的顶头上司。

　　二人在毫米间对视，任由轻风细雨漂湿自己的衣襟。一滴雨珠落在陆雪庭的眼皮上，顺着皮肤一寸寸缓慢滑落。好似眼中流出的泪珠。

　　但即使是在床上，陆雪庭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傅西尧微微低头，鼻尖相触，有些凉。

　　“陆总监。”他低声：“这算什么？”

　　雨下密了。

　　细雨化作雨滴，啪嗒，啪嗒——砸在头顶不足三十公分的遮挡物上。alpha高大的身躯将他挡全。

　　豆大的雨滴落在地面，迸开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傅西尧的肩膀全部打湿。销售那两人掐了烟，在雨彻底下大之前，离开了这里。

　　陆雪庭目光一寸寸巡睃，从傅西尧的眉，到眼，一路向下，像一只无形的画笔，一点点勾勒出属于傅西尧的轮廓和五官，最终，停在了那两片薄薄的同他有着不惶相让的刻薄的唇上。

　　在推开这扇门之前，陆雪庭并未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傅西尧。

　　不知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也许是因为傅西尧今天系了条他喜欢的品牌的领带，亦或是他在陆雪庭推门的刹那回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令陆雪庭短暂错愕，从而回想起了些过去两年从未在他心头闪现的往事。

　　让当下，这个瞬间，和两年前那个夜晚有了些许的重叠。

　　陆雪庭抬脚，跨过了门槛。

　　傅西尧同样意外。他放下打火机，连同着嘴里那根尚未点燃的烟，一起拿下。

　　虽然同处一家公司，同样都在这栋楼内办公，但在今天之前，两人已经一个礼拜没有碰面。确切说，自那日不欢而散，他们就没有再见面，说过一句话。

　　风声猎猎。陆雪庭借了傅西尧的打火机，手里，电话时不时震一下，陆雪庭一手挡住吹来的风。

　　啪嗒——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在陆雪庭的眼睛里汇聚成一个微小而明亮的光斑。

　　陆雪庭率先打破局面：“听说傅总在找房子？”

　　傅西尧定居国外，国内只剩下一个没有血缘的奶奶，也就是他父亲的养母。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任傅西尧的父亲费尽口舌，也没能说动她一起出国，只能时不时回来探望。

　　老人家住的比较远，习惯了独居。傅西尧打算在市区靠近公司的地方找间公寓。

　　“陆总监消息倒是灵通。”他暼见了陆雪庭无名指上那只始终没有摘下的婚戒，臼齿磨了磨香烟的过滤嘴，视线挪开之前，陆雪庭朝他看了过来。

　　呼出的白雾在二人中间飘散，仿若浑然天成的一道屏障。白雾之后，陆雪庭左手随意撑着栏杆。

　　四月底，天气时冷时热。

　　陆雪庭的衣服以黑白灰为主，在他身上，基本看不见亮色。脖颈修长，在嘴唇微微张了少许，说话时隐约可见一截殷红的舌尖。薄薄的两片唇含住香烟的过滤嘴，吸一口，说：“要是灵通，就不会等你到了跟前才知道，我的新上司，原来……”说到这，他忽而笑了一笑，稀自嘲似的继续说完：“原来是我两年前的一夜情对象。”

　　“那又怎样。”傅西尧淡淡。

　　陆雪庭偏头。

　　“知道又怎样？”傅西尧目光又一次落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你会辞职吗？”

　　“不会。”陆雪庭微微侧身，搭着栏杆的手指屈起一些，那一抹银，在愈渐暗淡的天光下失去了它原本应该拥有的光泽，依然瞩目。他坦诚：“但会想办法，让你来不了。”

　　傅西尧牵动唇角：“就像你想办法让你的那位张总顺利“高升”那样？”

　　目光再次触及。

　　带着潮意的风拂动二人的发丝，烟雾散尽，谁都没有挪开目光。

　　一如两年前，他们同时拿起那本已经绝版的书，互相都不肯让步，在一个提出愿意付双倍购买的下一刻，另一个立即表示可以出三倍，将一本叫价六十八元的书，当场炒到六万八的高价。

　　真是非常讨厌的一个人。他们互相这样的想的同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对方脸上巡睃。

　　就好比此刻。

　　但到底为什么突然开始接吻，傅西尧其实不记得了，他甚至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先吻了谁，却本能地伸手，搂住了那截他曾经掐过、搂过、揉过、吻过的腰。

　　“这算什么？”

　　傅西尧问出这句话，嘴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陆雪庭的皮肤，鼻尖相触，温热夹杂着信息素的吐息拂在面颊。

　　陆雪庭嘴唇半启，开口之前，左手忽而一热。

　　不待他偏头去看，那枚他戴了两年，在手指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戒痕的婚戒，已然被傅西尧撸下，握在了掌心。

　　陆雪庭手一抬，终究慢了一步。

　　傅西尧的声音伴随着雨滴滴落的声响：“公司打算正式设立战略投资部门，负责人，未定。”

　　陆雪庭抬眸，傅西尧黑眸里映出那张冷清、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每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别有用心，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昭然若揭的野心的脸，一字一顿：“跟我说这么多，是想知道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