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说我们不合适》春满四泽

6、第 6 章 野心家

　　阮曦的信息素和他的长相一样甜，颊边米粒大小的梨涡，即使是陆雪庭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我们打算结婚。”林放说。

　　陆雪庭收回目光，好心提醒：“那你们得快点，这里五点就下班了。”

　　林放微微变色，他欲上前，被身后一直看着他的omega轻轻扯住。

　　“哥……”

　　陆雪庭嗅到空气中浓郁的奶糖的味道，再看阮曦。

　　他站在林放身后，小鸟依人，在陆雪庭望来时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阮曦长得不差。陆雪庭理解不了omega这样大费周章抢夺一个有过一次婚姻，各方面都不算顶尖的二婚alpha的做法。

　　而且这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似乎并不高。

　　一应手续办妥，在林放开口之前，陆雪庭转身，独自去了卫生间。

　　离婚证随手放在一旁，溅了几滴水珠。

　　身后，门一开一合。
　　有人走来，停在了他的身后。

　　陆雪庭揉搓着不小心沾上的墨迹，听到omega不大的声音说：“我的朋友圈一直没有对你打开。他不让我那样做。”

　　手上的墨水搓到剩下一个浅浅的痕迹，实在洗不掉了。陆雪庭冲掉手上的泡沫，阮曦仍在说：“你们不合适。”

　　他抽了张纸巾，转过身。

　　阮曦的身形在omega中也算很娇小的，唇红齿白。陆雪庭将手上的水渍擦拭干净，这才说：“你想说什么？”

　　“我爱他。”阮曦道：“我是做小三，破坏了你的婚姻，但你们根本不相爱。”

　　陆雪庭点头：“我知道了。你不用特意来告诉我这些，你的负罪感不是我导致的。比起我和我的前夫是否相爱，你应该关注的，是你的未婚夫是不是能在你们未来的婚姻关系里对你保持忠贞。”

　　“你这话什么意思？”阮曦秀气的眉头蹙起来：“你根本不了解他，我们——”

　　一句话没说完，外间突然走来一人。

　　阮曦停住话音，干干瞪了陆雪庭几秒，抛下一句：“不管怎样，他现在是我未婚夫，请你以后和他保持距离。”

　　小孩子。

　　陆雪庭落下目光，在阮曦离开后将擦过手的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对一旁垂眸专心搓泡泡的alpha道：“怎么样？”

　　什么怎样？”傅西尧视线抬都没抬。

　　“热闹。”陆雪庭掏出盒烟：“够抹掉我们之前的那点不愉快吗？”

　　傅西尧笑了下。

　　陆雪庭抬眸，在水流声停止的刹那，对上那双朝他望来的眼眸。

　　“我们有过不愉快吗？”傅西尧说：“我以为我们互相应该是很愉快的。”

　　啪嗒——
　　蓝色的火苗映在陆雪庭浅色的瞳仁里，陆雪庭看他一眼，低下头。

　　火舌燎上烟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呼出的白雾在二人之间隔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破天荒地，陆雪庭没有出声。

　　傅西尧盯着他：“你以前不抽烟。”

　　“你也说了是以前。”

　　和普通的一夜情不同，两年前，他们切切实实相处了两天，对彼此至少有了个最基础的了解，尽管互相连姓名都没有告知，而就在他们分开的第二天，陆雪庭便火速和另一个人拿了结婚证。

　　傅西尧在雾气中敛了眼眸。

　　陆雪庭没烟瘾，纯粹是气氛烘到这了，觉得应该来一根。

　　这边的卫生间不是封闭式的，没有禁烟，一直在通风，除了窗外漂来的雨气，就只有萦绕在两人之间那点淡淡的烟草气息。

　　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今天各自用上了抑制贴。

　　窗外，大雨瓢泼落下。

　　傅西尧忽而走近了两步，将原本还算安全的社交距离拉近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

　　意料之内，陆雪庭没有后退。傅西尧伸手时，他主动松开了捏在手里的那盒烟。

　　随着距离的拉近，陆雪庭嗅到了那股在抑制贴的作用下淡到几不可闻的信息素。

　　身高的差距在此刻显现，陆雪庭如果想要直视他的眼睛就不得不将头抬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仅是alpha，哪怕是beta，在体型方面也要比omega占便宜得多。

　　风雨如晦，傅西尧咬住香烟的过滤嘴，没去拿陆雪庭另一只手上的打火机，反而朝陆雪庭缓慢靠了过来。

　　像是留给他将自己推开的时间。

　　伏特加的味道随着距离一点点的拉近而变得浓郁，咫尺间，一呼一吸都仿佛有了实质。陆雪庭皮肤微微发痒，在傅西尧低头，借他的火将烟点燃的下一秒，忽而将头一侧，皱了眉头。

　　傅西尧便退半步，不带丝毫暧昧地说：“既然要还人情，那就请我吃饭吧。”

　　“我今天离婚了。”陆雪庭拿掉烟：“傅总难道看不出来，我——”

　　傅西尧同样将烟拿下来捻了，在陆雪庭说出拒绝的话之前，丝滑地改变了说法：“那我请你吃饭，就当我对你不幸婚姻的一点祭奠，地方你选。”

　　陆雪庭今年也才二十五岁，不论他是超尘脱俗还是俗不可耐，只要还在人类的范畴，就做不到时时刻刻让理智占据上风。

　　而他本质上，也不过是个俗人。

　　和傅西尧面对面坐在餐厅，陆雪庭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恢复了以往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趁着上菜的空档，见缝插针地和傅西尧聊合同和预算：“还有，明辉那边一直联系我们，想一起合作拿下这次的项目。”

　　傅西尧往他面前的杯子里倒了点水：“你怎么看。”

　　陆雪庭沉吟道：“他们加入进来的确能分担不少风险，成本可控，不过……”

　　“不过？”傅西尧轻笑：“回报也会大打折扣。你是想这么说吗？”

　　陆雪庭承认：“是。”

　　野心家。傅西尧看着他，只觉自己当初走眼。

　　浪费了一下午，陆雪庭吃过晚饭，打算搭傅西尧的车回公司加班。

　　“这算人情吗？”傅西尧见他系好安全带，开口问。

　　陆雪庭答他：“这算顺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人情？”

　　陆雪庭回着信息头也不抬道：“明天中午。”

　　“明天不行。”傅西尧目视前方，在一辆变道，突然插进来之前转动方向盘。他道：“今天吧。你请我吃宵夜。”

　　陆雪庭说：“我不吃宵夜。”

　　“你陪我吃宵夜。”傅西尧毫无负担地改口。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陆雪庭看向他。少顷，熄灭屏幕，在一闪而过的街景和不住变幻的霓虹中改变了对他的称呼，说了句不在计划之内，不该说出口的话：“傅西尧，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傅西尧反问。

　　陆雪庭偏头，在他看过来之前先一步将视线投向窗外朦胧的雨夜：“我的确没想到会再遇到你，成为上下级更不在我的预料之内，但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我希望以后我们的关系可以纯粹一点，之前的事……”他定一瞬，接上：“就当没发生过。”

　　“陆总监这样说，我倒是不明白了。是我说了什么自己不记得的话吗？”傅西尧搭着方向盘：“陆总监何必这样如临大敌。原本就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人情，难道不是陆总监一定要跟我算的一清二楚？怎么说出来，好像我在为难你？”

　　他们各自看着一个方向，彼此的语气都不算重，却在无形之中，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姿态。

　　车窗玻璃上映出陆雪庭模糊的轮廓，他说：“我不打算和你再续旧情，不管傅总有没有这个意思，都不妨碍我将我的态度告诉你。”

　　这话说的自负又无情，倒很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傅西尧却是笑了：“陆总监说笑了，我们哪来的旧情。”

　　他语调淡了少许，略略咬了几个字眼：“出轨的是你前夫，不是我。陆总监何必将气撒在一个没有交情的‘陌生人’头上。”

　　自他们见面起，一直挡在二人中间的那层欲破不破的窗户纸终于在这刻完完全全的撕开来。原本就都不是和颜悦色愿意吃亏退让的人，否则当初也滚到一张床上去。

　　陆雪庭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傅西尧同样没他呈现在人前那样绅士。

　　论阴阳怪气，傅西尧同他可谓棋逢对手。

　　陆雪庭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闭上嘴巴，傅西尧也没有因为他几个小时前才刚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而让一让他。

　　车速倒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他们不吵不嚷，却有来有回，直到被路口例行查酒驾的交警拦下。

　　两人各自闭嘴，不约而同撇向不同的方向。

　　古怪的气氛致使交警往车内多看了两眼，陆雪庭望向窗外，眉头始终蹙着。

　　再过一个路口就是公司，傅西尧径直将车开去地下车库，沉默的气氛在车内流淌。

　　陆雪庭解开安全带，傅西尧快他一步，电梯到来时按住开门键，在陆雪庭两只脚全部踏进去后松开。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天气不好，整栋大楼就只剩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电梯里，二人各占一个角落，比初见时还要陌生两分。

　　到达指定楼层之前，电梯门在低层开了一次。门外，一个见过面的同事正欲抬脚，便被轿厢内两个同时望来的眼睛盯得一顿。

　　傅西尧看着他没有说话，陆雪庭问：“上不上。”

　　他……该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