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说我们不合适》春满四泽

5、第 5 章 还真是……

　　成年人讲话总是留有余地，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上司，兼……一夜情对象。

　　短暂对视过后，二人各自将目光挪走，没有恶语相向，没有针锋相对。就像两个偶然碰面的同事，心照不宣地跳过了上周五卫生间内曾有过的短暂对话，一个比一个坦荡。

　　“报告已经发你邮箱。”陆雪庭说：“傅总，别忘了看。”

　　太阳光折射在餐具上，光下，傅西尧眼珠的颜色愈发深，让人联想到一种无机物。他神色如常，丝毫不觉意外般“嗯”了一声。

　　距离午休时间已经过去小半个钟头。陆雪庭不是个有闲情逸致，愿意在工作日的下午，坐下来安安静静喝杯下午茶的人，此刻却没有着急离开。

　　看着傅西尧，陆雪庭问了一个不该在此刻提及，并不合时宜的问题：“你会给我过吗？”

　　傅西尧反问他：“你想过吗？”

　　“当然。”陆雪庭面不改色：“不然傅总以为我今天是在做什么。单纯想找人吵架？”

　　“傅总”两个字被他叫得又冷又淡。听他用上“吵架”二字，傅西尧不由牵了唇角，左手碰到一旁的玻璃杯：“我以为你在试探我。”

　　窗外，梧桐枝桠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光影随之摇晃。陆雪庭并未回避他的注视：“试探你什么。”

　　盯着omega那张任谁都无法违心的说一句不好看的脸，傅西尧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试我能不能大度容人，跟我如今的下属，当初的一夜情对象‘化干戈为玉帛’。看我是不是另一个张明安，一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他这样形容当初提携自己的上司，换旁人，无论认不认可，都多多少少要装装相，陆雪庭直接忽略掉最后一句。

　　“那你能吗？”他问。

　　傅西尧道：“那我是吗？”

　　咚咚——
　　玻璃被敲响的声音恰逢其时的终止了这场注定无疾而终的对话。

　　“雪庭，傅总？”技术的苏文隔着条马路便远远看见了他们。

　　不怪他多想。

　　不久前刚因为工作上的事和陆雪庭争论了几句，这时就看到对方和新来的老板在一个并不合适的时间里避开其他人共同出现在咖啡店，这很难不让他犯嘀咕。

　　主要怕陆雪庭会在背后说他们“技术不好”诸如此类的坏话。

　　当然，陆雪庭不是这样的人，但人非圣贤。

　　这不是刚吵完。

　　“这么巧，苏经理也来吃饭？”陆雪庭主动让座，态度较今早缓和，但也只是一些。

　　苏文这种粗线条的技术型精英，在察言观色这方面素来缺了点眼色，或许根本没察觉出来，陆雪庭在就今天上午的事向他致歉。

　　工作上的口角在所难免。无论会上争成什么样子，出来了一样有说有笑。陆雪庭之所以整这一出……傅西尧不经意扫过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对他不动声色撇清关系的行为未发表任何态度。

　　“话说回来。”比起咖啡，苏文更喜欢喝茶，但既然坐下，便“入乡随俗”点了一杯，聊几句工作，话音一转，问傅西尧：“傅总在国外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陆雪庭抬眸。

　　“服从安排。”傅西尧言简意赅，摆明了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跟他们深入下去。

　　即使是苏文，也看得出来，傅西尧和张明安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公司里但凡长了眼睛的，没人看不出来，张明安这次的调任其实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明升暗降。

　　在他的管理下，公司稳扎稳打，几乎没出过什么岔子。但有时候“稳”本身就是一种岔子，尤其在当今这个市场环境下。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苏文又问了傅西尧几个他在国外参与过的项目。

　　陆雪庭本来打算走了，听傅西尧说起他今早报告提过那个案例，多坐了会儿。

　　“这么说可行性其实还挺高？”苏文是典型的技术宅男的装扮，管理上或许欠缺，在公司内部评分却始终高居不下。

　　和他形鲜明对比的便是陆雪庭。

　　年会那次不记名投票中，陆雪庭仅拿到了可怜的十几票。后来听说，其中有一半是助理号召部门同事投的支持票，剩下的则是对他颜值的认可。

　　“高不高要等我看过陆总监的报告才能告诉你。”傅西尧说。

　　陆雪庭看向他。

　　目光在半空轻轻一碰，各自为刚刚那场无疾而终的对话添上了一个隐晦的句号。

　　几天后，傅西尧正式通过了陆雪庭的提案，苏文不出所料地没有提出疑义。

　　结束时，陆雪庭主动叫住傅西尧。

　　“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午饭。”他发出邀请的时候周围还有些人，陆雪庭坦坦荡荡。

　　傅西尧却说：“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当天下午，傅西尧回到办公室，助理送来陆雪庭托他转交的一份下午茶。

　　很普通的一份下午茶，并且雨露均沾照顾到了这层的每一个人。难怪今天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奶油的味道。

　　还真是……无情。

　　欠人情不如欠银行。这几个字在陆雪庭很小的时候就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但其实他并不觉得傅西尧帮了忙。

　　与其说他是在还当日傅西尧三言两语说动苏文，让他主动而非心不甘情不愿，被动参与的人情，不如说是谢他愿意将两年前那件事揭过去的大度。

　　那件事……陆雪庭处理的不好。换位思考，如果陆雪庭事后被人甩了笔钱，应该也会挺不高兴。

　　接到林放电话的时候陆雪庭正在等车。

　　他的车前天为了躲避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小alpha不慎刮到了路边的防护栏，送去店里还没来得及开回。

　　下雨的缘故，订单迟迟没有司机接下，陆雪庭正欲找谁借一辆，不远处忽然有汽车鸣笛。

　　傅西尧不知刚来还要要走，视线扫过他：“搭你一程？”

　　“谢谢。”陆雪庭没拒绝，也没有自负到让老板给他当司机的地步，绕两步，去到副驾驶。

　　伞收起来，雨珠顺着伞骨无声滑落。

　　临近五月，空气里渐渐有了夏日的气息。天气预报每天报道，预测今年将会是有史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这样的话几乎每年都可以听到。

　　不过今年热得的确有些太早。

　　“去哪？”傅西尧打开通风，让车内的空气不至于那样闭塞。

　　“离婚登记处。”

　　傅西尧投来一眼，陆雪庭看回去：“不方便？”

　　“没有。”傅西尧发动汽车：“有点意外，没想到你真的会离婚。”

　　他说这句话时的口吻颇有些耐人寻味。陆雪庭不打算探究他话里有几分是对自己的嘲讽，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的避之不及：“我以为你那天都听到了。”

　　“是听到了。”傅西尧毫不掩饰：“我以为在百分百的匹配度面前，出轨是可以被你原谅的。”

　　“你不必拿话噎我。”既然说到这，陆雪庭道：“之前那件事是我处理不当，但过去这么久，傅总。”他朝傅西尧看去：“你总不至于因为我当初的一句匹配度低，就介怀到今天吧？”

　　傅西尧轻笑：“我说是呢。陆总监打算怎么办，要辞职，还是申请调离？”

　　那不是陆雪庭的性格。他看着对方，反问：“那你呢，你会怎么办？”

　　不等傅西尧回应，陆雪庭又道：“傅总这么聪明的人，会因为两年前的一次露水情放弃一个能帮你步步高升的下属吗？”

　　“好大的口气。”傅西尧指腹摩挲方向盘，眼睛始终望着前方：“既然你这么厉害，提携你的张明安怎么反倒落了个这样的下场。难道，这就是陆总监所谓的高升？”

　　张明安是张明安，陆雪庭自认为对得起那份“提携”。实话说，张明安在某些方面实在中庸，过于畏手畏脚，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没解释，靠回去说：“傅总认为呢？”

　　雨点密密匝匝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摆动的间隔一次比一次紧密。车厢内，两个人的信息素出奇的没有展露出丝毫针锋相对的意味。

　　傅西尧淡淡笑了：“我高升了，陆总监呢，你得到什么？”

　　陆雪庭没答。

　　张明安的提携何尝不是一种压制，他重用陆雪庭，希望他好的同时又不许他太好。一个omega，做到这个位置已经令多少人望尘莫及。

　　陆雪庭却不甘心止步于此。

　　下午三点，天空阴沉得仿若夜晚。

　　陆雪庭推门的同时又一次向傅西尧表达了感谢，各自都没再提起刚刚车里他们说过的话。

　　“这次打算怎么还我的人情？”傅西尧在他即将下车的那刻开口：“陆总监谢人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陆雪庭停住：“傅总希望我怎么还。”

　　不远处驶来的一辆车恰恰好停在了他们对面，车里下来的两个人都不陌生。傅西尧视线稍作停留：“陆总监着急还吗？”

　　陆雪庭同样收回了落在那两人身上的目光，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无澜：“我不欠人情。”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刮了刮，傅西尧道：“那就今天。”

　　“不好意思。”陆雪庭却言：“我有约了。”

　　傅西尧松开手，唇角牵出弧度，身体缓慢向后靠去，对陆雪庭报复般的回答毫不介怀：“我等你。无论多晚。”

　　陆雪庭未置可否。

　　雨突然很大，“噼啪”落在玻璃上，遮挡了一定的视线。

　　车门“砰”地关上。

　　傅西尧盯着那抹朝那两人走去的身影，忽而拿下嘴里刚点燃没几秒的烟，重重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