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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和傅西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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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大学期间就参加各类资格证考试,毕业那年入职国企。
这样的企业通常任人唯亲,讲人情世故,要不就熬,年复一年,硬生生将资历熬上去。林放运气不错,跟了个好领导,入职两年半调至现在这个部门,升了组长。
工作不忙,空下来的时间全用来照顾家庭。到如今,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已经整整两年。
餐厅里,饭菜香气弥漫。
林放为两人做了午餐。
礼拜六的正午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嬉戏的声音,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撒满餐厅,一抹暖阳顺着桌角向着陆雪庭攀爬。
大约没醒,陆雪庭眉眼倦倦的,吃东西提不起劲儿,像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
只有这种时候,林放才会觉得眼前的人是真实,可触摸的。
他给陆雪庭夹菜,陆雪庭避开了。
林放一顿,又佯装无事发生般同他笑了笑:“下午我去爸妈家,今天周末,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陆雪庭没有直接回答。
回避解决不了问题,有些话,昨晚回来就应该说,不过那时候已经太晚,林放卧室关着灯,这才作罢。
拖泥带水不是陆雪庭的性格。
饭后,他将归拢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挤了泵洗手液,擦干净手上残留的水渍,嗅着空气里淡淡的茉莉香,取出昨晚下班之前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你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下礼拜就去把证拿了。”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略略发哑,生病的前兆。
前阵子加班加狠了,又赶上换季,陆雪庭喝水润了润。
林放一直没有出声。
他的信息素和他本人一样,很温和的味道,令人舒适。
一向温和挂了三分笑意的人罕见地红了眼眶。捏着纸张的手微微握紧,林放没有抬头,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这边小区房屋隔音效果没有想象中那样好,胜在地段不错,恰好处于他们单位的中间地段,去哪都方便。
比起是否宜居,陆雪庭更在意出行方不方便。房子是他全款买的,林放便提出承担装修。
陆雪庭将这部分折现,对比两年前的人工物价,只高不低弥补了对方的损失。
“一定要这样吗?”林放低头道。攥着那纸协议的手背上爆出隐隐的青筋,一滴泪珠砸在纸上,洇在陆雪庭的签名上方。
这样的问题已然失去意义。陆雪庭务实地说:“你之前送给我父母的礼物,我粗略算了,到时一起转给你。”
“陆雪庭!”林放终于承受不住地发出低吼。他抬起头,双目猩红:“这两年,我们究竟算什么?”
陆雪庭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短暂沉吟过后,他问:“你觉得呢?”
“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林放眼睛里映着陆雪那张堪称无情的脸:“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匹配度高,你不会和我结婚。”
陆雪庭没有回答,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笔,推向他:“这两年,你对我父母一直很照顾,离婚的话,我理应向你支付一定金额的补偿,可是你出轨了,我不知道你们发展到哪种地步,但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这都已经成为了不争的事实。”
“所以,我们扯平了。”陆雪庭说完起身。
他展现出的几近刻薄的冷静,仿佛一把利刃,直直捅进林放的身体。
林放不敢说自己没错,可难道陆雪庭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他们结婚两年,他和陆雪庭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或许都没有陆雪庭开会的时间多。
林放从来不打扰他,像孝顺自己的父母那样孝顺陆雪庭的父母。到头来,就只换来一句……两清。
“雪庭。”林放叫住他,声音低了许多:“你知道吗,我在你面前,从来都没有站直过。”
拔开笔帽的细微的声响令陆雪庭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林放已经将笔重重按在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书上。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直直的:“除了自己,你谁都不爱。谁和在一起都不可能不犯错。你这样的人,就不该结婚。”
陆雪庭意外地没有说什么,不是认可,也不是不认可,尽管他完全可以在林放提出质问的时候回答他,说至少,在他做出不忠于这段关系的事情之前,陆雪庭从未想过和他分开,甚至做好了诞育一个新生命的打算。
但他不打算说出来。
如果林放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在意陆雪庭,这样模棱两可,传递出希望的言语和态度,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纠缠和麻烦。
陆雪庭不喜欢麻烦。
这天下午,林放简单收拾了他在这里的东西,从他们共同居住了两年的房子里搬了出去。
因为婚前就有过不标记的口头协议,婚前协议也明明白白,是以结束得十分利落。
礼拜一,每周例行的会议上,陆雪庭再度提及先前被张明安以风险过大按下的项目提案。
技术那边的负责人立刻反驳:“先不说预算根本支撑不住这么大的框架,风险大过收益,而且以目前的技术根本做不到你说的那个程度。”
“那就突破。”陆雪庭淡声。
“你说的简单。”
这话别人说,或许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陆雪庭就是技术出来的。难度有一点,但绝非做不到。
“据我所知,国外半年多前就有人用了这项技术。所以别人能做,我们不能。你是这个意思吗?”陆雪庭没有被反驳的不悦,语调平得让人哪怕怀疑他阴阳怪气都拿不出证据。
他在提案里附上了国外案例的分析报告,连同风险评估也一起做好,显然非一日之功。
只是张明安为人保守,这种乍看毫无利益可言的项目,在他看来,无异于赔本赚吆喝,和做慈善无异。
陆雪庭提两次,两次都被驳回。
他看向傅西尧。
alpha始终未置一词,搭在桌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
在辩论上,公司还没人赢过陆雪庭。他话不多,却一针见血。看向傅西尧的眼神中除了对自己提案的自信,看不出一丝一毫别的东西。
寂静中,傅西尧开口:“明天上班之前,给我一份切实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这样短的时间要完成一份需要这样多数据支持的报告简直和刁难无异。一时间,众人也摸不透这位新上任的上司究竟是何态度。
对视的时间并不久,或许连五秒钟都没有,周遭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住一般。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陆雪庭应声:“好。”
一场会议消磨下来,上午的时间基本流逝干净。正值午休,电梯里挤满了上下楼的同事。
陆雪庭拒绝了助理帮忙买饭的好意,避开用餐高峰,回去加了会儿班。约莫两点,这时间,十六楼食堂基本没什么东西了,陆雪径直下楼,买杯咖啡,顺便解决午餐。
四月,街头已然绿意盎然,公司不处于商业中心,却是外地游客来这边必打卡的地方之一。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桠,投下一块块细碎斑驳形状不一的光亮,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空气中飘来咖啡的醇香。
陆雪庭要了杯拿铁,一份简餐,挑了个靠角落,不容易被干扰的位置,抽空回了几条工作信息,服务员送餐来的时候抬起头:“谢——”
剩下一个未出口的谢字梗在嘴边,在视线触及到对方那刻换成一句:“傅总。”
“陆总监。”
“傅总还有空做兼职。”看着对方西装革履地送来自己刚刚点好的餐,陆雪庭不咸不淡。
傅西尧毫无负担地接上:“举手之劳,不用谢。”说完,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问:“我在这里会打扰你吗?”
陆雪庭将问题抛回:“我说打扰,你会离开吗?”
“我会。”傅西尧面不改色:“你有这个权利。”
“赶走拥有对我方案一票否决权的上司的权利?”陆雪庭摇头:“公司里说我自命不凡的话你这两天应该听了不少,但这些话里,我想应该没有说我脑子有问题的。”
他淡淡道:“你可以坐。”
“多谢。”
二人点了同样的餐,却并非意外的巧合。这家店有限的种类可供他们选择的餐品实在不多,口味偏淡的,基本都会选择这个。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在二人中间铺下一层淡淡的金,仿若一道浑然天成的楚河汉界。
傅西尧用餐时不太讲话,陆雪庭也不爱讲话,尤其不爱谈工作以外的话题,却破天荒地抛出话题:“傅总哪里人?”
“我以为陆总监周末查我主页的时候就知道了。”
陆雪庭抬眸:“你怎么能确定我是不是查过?”
傅西尧同样看过来:“那你查了吗?”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那两道始终萦绕在他们身边的信息素也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如果说,他和林放的信息素意味着一加一将会大于三。他和傅西尧,则是负数。
相较于其他人的和谐,他们只要靠得近了点,彼此的信息素便会无法自控地向外溢出。
总在试图,压过对方。
陆雪庭坦然:“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