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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精致男孩 想精致一回 ...

  •   贺岁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是有点搞笑,不过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能够在他这么脆弱的时候还来嘲笑他吧。

      偏偏钟守就是个不识趣的,非盯着他看。

      贺岁仰着头,脸上敷着凝胶,脖子也敷着,活像一只被腌制到一半的半成品。他耸着鼻子冷哼一声,气笑了。然后仰着下巴,用下巴指向校医院的门——示意钟守赶紧走。

      不可能没看见,但钟守像是理解错了,他反而径直朝贺岁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然后低头,近距离观察起来。

      “你礼貌吗?”贺岁偏着头看他,因为脸上有东西,嘴巴不敢张太大,话说得含含糊糊,“没见过我们这种蛇系美男子?”

      “严重吗?”钟守没接他的茬,目光落在他脸上胳膊上大片的红肿,“医生怎么说?”

      “还好吧。”其实疼还是挺疼的,但贺岁向来不在这种事上矫情,随口开玩笑,“蜕皮是我们保养皮肤的一种方式。”

      钟守没笑,他看着贺岁,眉头轻轻皱起来。

      “别杵我这儿了,”贺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开口赶人,“要么回去,要么照顾你拉来的伤兵去。”

      “她们不需要我管。”钟守说。

      贺岁反问:“那我就需要?”

      把人带来的活雷锋不是你吗?现在开始撇清关系?他在心里暗自唏嘘,面上不动声色。

      “感谢你的慰问。我要休息了,你随意。”说完阖上眼,仰头靠在椅子上,一副要休养生息的样子。

      身旁那股热源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褪去,贺岁知道钟守走了,但他没立刻睁眼。又等了几秒,他才缓缓睁开假寐的眼,偏头看向椅子旁边多出来的东西,一管修复晒伤的薄荷舒缓霜。不是校医院备的那种,包装精致,应该是从外面买的。

      钟守刚刚留下的,他闭着眼睛也听见了动静。贺岁盯着那管药膏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把玩了一下,真有良心啊,不愧是活雷锋。

      他把药膏收下了。

      后面几天,贺岁不用再跟着方阵一起拉练暴晒。但也只能在旁边的水棚里躲清闲,人不能离开军训场地。

      不用军训的第一天,贺岁就换下了迷彩服,开始忘本。

      他穿着一身自带凉感的丝质白色套装,脚踩五位数的鞋,脸上挂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墨镜挡住了部分脸上的晒伤,但没挡住下半张流畅脸型的清晰度。

      贺岁倚坐在自己搬来的小椅子上,整个人和操场上的军训队伍格格不入,一副矜贵又慵懒的模样。

      他扫视着各个方阵,姿态闲适得像在视察,四面八方隐隐投射来目光。休息的队伍里传来小声讨论。贺岁想起开学典礼上钟守引起的骚动,嘴角上扬,扳回一局。

      有些人偷看得过分明目张胆。方阵里传来几声教官的呵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全体都有,加练十分钟!”

      顿时哀嚎遍野。但都老实了。

      贺岁的教官看着他这副引起骚动的形象,不免啧舌。一看就是个娇贵的,也难怪晒两下就熟了。

      教官什么看法,贺岁毫不在意。回望他递过来的视线,贺岁举起旁边放着的冰饮,给教官隔空敬了一下。

      教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的。

      举杯的手还没收回来,贺岁就被一个女生挡住了视线。女生故意站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看向操场的视线。

      贺岁没动。他眼神都没抬起来给她一下,反而无所谓地把吸管递到嘴边,让她挡。

      女生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先开口。

      “……你和钟守很熟吗?”她忍不住了。

      听到那个名字,贺岁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她,有点眼熟,但不多。他皱着眉头缓缓开口:“你谁?”

      女生面色有些潮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尴尬的:“我是丁琳。”

      “哦。”贺岁点了点头,继续把吸管递回嘴里,脑子里查无此人。

      丁琳却以为他想起来了——她是贺岁同班的学习委员。她面上的潮红稍微褪去了一些。

      “你还没回答我,”她又追着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和隔壁院的钟守很熟?”

      “啧。”贺岁有点不耐烦了,他可没有理她的义务,各没有答疑解惑的职责,张嘴就是乱回,“谁?不认识。”

      丁琳咬住下唇,她昨天在观察室明明看见了——钟守给贺岁送药,还是校医院没有的那种。

      “你不觉得你有些过了吗?”她知道贺岁在骗她,有些气急败坏,声音也大了起来,“大家都在认真军训,你一个人在这里哗众取宠刷什么存在感?”

      正好赶上大课间,操场上的所有方阵都在休息,不少双眼睛都望了过来。贺岁一向不介意被看,但他介意被当猴看。

      他脸色冷了下来,还没遇到过这么明目张胆跟他找茬的,还是个女生。他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站了起来。一米八三的身高,自带一定压迫感:“你想怎样?”语气里是不耐烦。

      刚才贺岁倚坐在低矮的小椅上,丁琳才有种自己更有气势的错觉,现在反转了。但她下不去面子,她猛地抬起头回瞪,想找回点气势——

      但眼前换了一个人。钟守把贺岁往后拉了一步,自己站在了他的位置,他比贺岁还要更高一些。

      看清眼前的人,丁琳一下就换了副姿态。她抿了抿唇,开口喊到:“钟守同学。”

      见她光速换,脸贺岁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钟守不知道这个女生为什么认识自己,也没在意她的问候。他直截了当开口:“这位同学,请你不要恶意揣度他人。”

      丁琳脸上顿时青白交加,她没有争论的气势,像受了很大委屈似的,跑开了。

      贺岁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前的钟守的后脑勺。额……该不该提醒钟守一下,这其实是你的迷妹呢……

      钟守回过头,贺岁立马迎上一个笑容——毕竟刚给人小迷妹整走一个。

      看着贺岁突然漾开笑容,钟守一时没反应过来。闻到熟悉的薄荷气息后,他才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你注意……”钟守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别起争执。”

      “放心吧。”贺岁扶了一下脸上的大墨镜,“我又不会真的欺负女生。”

      “嗯。”他关心的又不是女生。

      钟守的视线落在贺岁脖颈处裸露的肌肤上。还有些晒伤的痕迹。长袖和墨镜下面肯定还有更多被遮住的。

      “还疼吗?”他没忍住问。

      “啊?”贺岁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晒伤,“哦,这没什么。就是丑几天。”

      丑吗?钟守不觉得,而且这幅样子都能吸引那么多视线,还真是让人……

      哨声一响,大课间结束。该回去训练的都回去训练了。水棚里只剩下水和伤病连。贺岁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旧怡然自得地陷在自己的小椅子里,手上多了个精致的小风扇,钟守给他留下的。

      贺岁低头看了看那个小风扇——样子精致,风力还挺强。他按开又关上,关上又按开,觉得挺好玩儿的,以前怎么没发现钟守有这么精致呢?又是薄荷修复霜,又是精巧小风扇的,女生都没他准备的东西多。

      嘿,钟大花儿。

      贺岁自己给自己琢磨乐了,一点不觉得自己这副舒服的姿态让操场上那些人羡慕得牙痒痒。

      晚上在家,贺岁打算也做一回精致男孩。

      第一步,从淡化晒伤痕迹开始。

      他拆了好多片医用修复舒缓面膜,把脸、脖子和胳膊都照顾上了。为了清凉感持续更久,他还把空调调到了十六度。敷完面膜净肤后,他忘了把空调温度打高。就着十六度的低温,盖着个轻薄的夏凉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贺岁感觉脑子里被灌了水泥——好沉。鼻子塞得死死的,呼吸都成问题。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关了。然后拿耳温枪打了一下——还好,没发烧。既然没发烧,他就不想吃药。喝了杯温水,在家里缓了缓。关掉空调后温度慢慢攀升,鼻子通了。

      不鼻塞了,改流涕。

      于是今天在操场水棚看到的贺岁,和昨天形象不太一样。依然戴着那副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一身藏青色运动服,跷着腿。倒不是不好看。

      就是抱着一大包抽纸,把自己的小椅子拉到了小垃圾桶旁边。时不时低头擤个鼻涕,发出些动静,鼻子都有些擦红了。实在累了,他就拿纸捂着鼻子开始发呆,一边发呆一边叹气。

      这是造了什么孽,才要遭这些罪。

      低头愁着愁着,眼前多了双鞋,他顺着往上看——果然是钟守。

      唉,贺岁又低头叹气。人和人之间的体质怎么能差这么多……

      钟守递过来一包更柔软的湿纸巾。贺岁伸手接了,抽出一张就用。反正精致boy钟大花儿给的东西都挺好用,不用白不用。

      “谢了。”他一边谢着,一边又擤了个鼻涕,声音嗡嗡的闷着,听着就不是很舒服。晒伤没好全,又着凉了。

      “你就不能——”钟守难得皱着眉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几不可察的恼意,“对自己上点心?”

      “嗯?”贺岁拿湿纸巾捂着鼻子,抬头透过墨镜看向钟守。从鼻子里发出点嗡声的疑惑,嘴巴开合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总不能说,就是因为突然上心,才开着十六度空调把自己冻傻了吧。精致一回就把自己精致倒了,说出去挺丢人,还是不说的好。贺岁闭上嘴,随意地点点头算是应了,一点儿都不走心。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背后的意思——好好好,多大点事儿啊,又死不了。

      看着贺岁这副样子,钟守胸中那点恼意僵着下不去。他伸手把贺岁脸上的大墨镜推了上去,挂在头发上,贺岁的脸完整露了出来。

      贺岁被钟守突然的动作搞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愣地看着他。晒伤的痕迹还在,因为脱皮导致肤色不均,像是长了浅色的雀斑,错落分布在鼻梁和两颊。

      依然很好看,一点儿也不丑。

      反应过来的贺岁眉眼间依旧带着疑惑。他望向钟守,不明所以但还是勾着唇角问:“怎么了?”

      被这幅表情看着,钟守胸中那点恼意一下子荡然无存,他伸手,探着贺岁额头的温度。

      “没烧。”贺岁拍开脑门上的手,把墨镜重新戴好,大半张脸又被遮住了,耳根有些红。

      但被遮住之前,钟守已经看清了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疑惑,一点笑意,再多的他没敢细看。

      他收回手,垂下眼:“知道了。”

      贺岁隔着墨镜看他,总觉得这人今天有点奇怪,但他没问。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湿纸巾,又摸了摸自己擤得发红刺痛的鼻子,忽然有点想笑。

      “钟守。”他喊了一声。

      钟守抬眼。

      “你这几天,”贺岁斟酌着措辞,“挺闲啊。”

      钟守愣了一下。

      “不闲。”军训很忙,他只是每次休息时间都往这边跑。

      贺岁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行吧。”他把那包湿纸巾收好,又从抽纸盒里抽了一张新的,捂在鼻子上,“那你去忙,我这儿没事。”

      钟守站着没动,他看着贺岁——捂着鼻子,窝在椅子里,明明不舒服,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也没有办法,最后只是点点头。

      “走了。”

      贺岁冲他挥挥手,算是回应。等钟守走远,他才把捂着鼻子的手放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包湿纸巾,又看了看那个小风扇。

      刚才钟守推他墨镜的那个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不像平时的他。贺岁把小风扇打开,对着脸吹了一会儿。风凉凉的,吹在晒伤的皮肤上有点刺。

      算了,别多想。他把风扇关了,又开始擤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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