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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盼偶遇 等一个偶遇 ...

  •   高考结束之后,日子突然就慢了下来。

      没有早读,没有晚自习,没有做不完的卷子。贺岁在家躺了三天,把之前欠的觉都补了回来,有时候醒来甚至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按理说,少了规矩和束缚,心理上的负担也该轻不少。贺岁也确实轻松了一些——起码不用再担心自己那点儿心思会耽误别人前途这种大事。

      但正因为少了心理层面的束缚,再加之清闲下来,有些东西又开始逐渐躁动起来。比如偶尔走神的时候,会想起一个人。

      他想着,高考都结束了,再见到钟守的话,总能有点话说吧。聊聊成绩,问问志愿填哪儿,再不济——他们好歹认识几个共同好友,总能在哪个饭桌上碰见吧。

      然而并没有。

      从考完到出分,从出分到填志愿,再到如今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办升学宴——

      贺岁连钟守的面都没见着。

      唯一知道的,是喜报上说钟守考了全省第一,省状元。

      贺岁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了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他把手机往脸上一盖,开始琢磨。

      心想,考得真好,考这么好,总该出来让人恭喜一下吧。

      可是没有。

      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见不到一点踪影。

      贺岁本来不是那么爱凑热闹的人。

      但这段时间,老校区的毕业聚会,老同学攒的局,还有现在陆续开始的升学宴——只要有人喊,他都到场。

      大家以为他是人缘好、够给面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盘算着想等一个偶遇。

      可是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等到!

      贺岁开始反思,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高考前那两次碰面太冷淡了?应该也不会,他都是先打招呼的那个。再说了,钟守本人表现更冷淡,他也没说什么啊。

      那是太亲近了,让他察觉到不对劲?那更不会——他一天天穿着“防护服”,跟人保持着一米间距。他倒是想亲近,可钟守给机会吗?

      贺岁黑着脸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个结论,人说不定不在南城了,那又能去哪儿呢?

      任依云的升学宴定在周末,南城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贺岁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看见他,立刻招呼:“贺岁来啦!”

      他笑着应了,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宴会厅里热闹得很,几大桌坐得满满当当。都是熟面孔,老校区的同学占了大半。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有人问他报了哪个学校,他都一一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正发着呆,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干嘛呢大帅哥?”

      贺岁回头,任依云端着酒杯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我大喜的日子你就这么个脸色?”

      贺岁扯了扯嘴角:“哪有。”

      “还没有,我刚才在那边就看见你一个人坐这儿发呆。”任依云凑过来,压低声音,“杨辉那糟心玩意儿我可没喊啊。”

      贺岁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你想得还挺周到。”

      “那可不。”任依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身要走。

      “等等。”贺岁叫住她。

      任依云回头。

      贺岁顿了一下,佯装不经意地问:“钟守你也没喊吗?”

      “哪儿能啊,”任依云瞪大眼睛,“有省状元来撑场子我高兴都来不及。”

      她想了想,又说:“但他好像很忙,谁都没喊动他。可能在提前筹备学业吧,人家毕竟是未来的国家栋梁。”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已经默认把自己定位成“考完即放纵的社会边角料”。

      贺岁听着任依云说的话,迟疑着没动静。

      任依云反应过来,怕他误会连忙找补:“哎呀,岁哥今日赏光来坐镇,小女子也是不胜感激受宠若惊——”

      她举着酒杯就要跟贺岁碰。贺岁端起面前的椰汁,跟她碰了一下。

      任依云眯起眼看他:“我拿白的敬你,你就拿这个应付我?”

      贺岁举了举杯子,面不改色:“我这比你的还白。”

      某种层面上倒也真是,任依云失笑,到也不是真的纠结这些,桌上其他人也笑了。有人看见旁边的车钥匙,知道他开了车,不方便喝酒。

      “行吧,谁让姐姐宠你。”任依云举起杯,朝整桌示意了一圈,然后一饮而尽。

      贺岁椰汁倒得不多,也陪着喝完了。

      “白头偕老!”任依云刚说自己“大喜的日子”被大家听到了,桌上开始起哄。

      “百年好合!”

      “长长久久!”

      一群人闹起来的时候总是出奇地团结。

      任依云:“……”

      贺岁也跟着补了一句:“琴瑟和鸣。”

      “神经啊你们,”任依云顺竿爬,“都给我补份子钱!”

      笑声里,贺岁的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看着任依云转身去下一桌敬酒,背影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刚才她说,谁都没喊动他。

      贺岁垂下眼,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原来是生性冷淡,不爱和任何人接触,包括他。

      吃完饭后,一群人吵着要去唱歌。贺岁找了个理由,先撤了。

      这段时间是酒店的高峰期,办升学宴的人多。饭点刚结束,车库里堵得水泄不通,出个门都要排队。

      贺岁保持着合适的车距,一点一点往前挪,很有素质。

      但等久了也是真挺不耐烦。他想,下次还是不凑这种热闹了,反正想见的人也见不着。

      正想着,前面的车在半坡上停住了,贺岁也跟着停住,保持距离,然后那车突然往后一溜——

      贺岁眼睁睁看着它撞上来。倒也不危险,就是倒霉。后面还有车,他退无可退,只能被撞。

      他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行。

      今天真行。

      出了车库,肇事车主一脸诚恳地下车过来道歉。旁边路上例行检查的交警看到情况,也过来帮忙调解。

      贺岁看着这阵仗,叹了口气。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比较想一脚油门直接回家,省得在这儿给人当猴看。

      他下车看了眼,撞得不严重,就一点印子。他今天没开多贵的车出来,就是个代步的。

      肇事车主也不是故意的,一直在道歉说要赔偿。

      交警正准备开口调解,贺岁突然伸手——抓着交警的手,把交警手上的酒精检测仪递到了肇事车主嘴边。

      “吹一下。”

      “啊?”车主愣了,“哦!呼——”

      他不懂,但照做。

      交警也没看明白,但配合着没动。

      检测仪上数值干干净净。

      贺岁欣慰地点点头。

      他松开抓着交警的手称赞道:“您尽职尽责。”

      又拍拍车主的肩:“您遵纪守法。”

      然后用手点了点自己车头的印记,语气平淡:“我走保险,散了吧,别挤占公共资源。”

      妥妥帖帖,一副三好市民的模样。

      交警和车主都有点懵,但还是各自散了。

      贺岁转身正准备上车,就在这时候,他透过路边的透明玻璃墙,看到了转角咖啡店里的一道身影。

      他动作顿住了。那道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街道,正低头说着什么——是钟守。

      贺岁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好人果然有好报。

      他三下五除二把车开到咖啡店门口,找了个位置准备停好下车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可抬头仔细一看他又笑不出来了。

      车内陡然升起一股凉意,明明外面太阳还挺大。透过玻璃窗,他看见钟守不是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个女生。

      两个人坐在同一侧——宽敞的四人桌,偏偏挤在同一侧,距离很近,桌上只有一块蛋糕。

      女生正说着什么,钟守微微侧着头听,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两个人交谈得很融洽。

      贺岁坐在车里,深吸一口气。他头一次这么清楚地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的声音。

      好。

      好一个省状元。

      好一个国之栋梁。

      好一个忙得不可开交。

      原来忙着和喜欢的女孩谈情说爱呢。

      平时一副清心寡欲、云淡风轻的样子,这才毕业多久啊就谈上了?怕不是早就恋上了?也不怕影响学习......

      理智告诉贺岁,这是人家的自由。聪明人应该当没看到,绕路走。

      然而——他不理之。

      他对着后视镜调整了一下表情,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然后恍若无事地朝咖啡店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正准备“不经意偶遇”一番,就看见那两个人已经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架势。

      贺岁心里一慌:“钟守?”声音比他预想的大,两个人同时看过来。

      钟守和那个女生的动作如出一辙,眼神里都带着疑惑。

      贺岁神色僵硬,他感觉自己被这两道视线轻轻刺了一下。但箭在弦上,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还挺巧的。”他朝旁边的女生点头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女生回以一个腼腆的笑容。

      贺岁转向钟守,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考完都快开学了才第一次见你,最近很忙吗?”

      “嗯。”钟守看了旁边的女生一眼,意有所指似的,“这段时间的确比较忙。”

      旁边的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贺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忙,忙着谈恋爱是吧。

      他挑了挑眉:“不介绍一下?”

      钟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他说:“不用了吧。”

      贺岁刘海下的青筋差点爆出来,哦,懂了,私密话题,没必要分享。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善解人意:“嗯,看你。”

      钟守看着他,觉得贺岁对这个答案好像不太满意,但他没想明白为什么。

      首先贺岁不差钱,没必要做家教辅导。其次假期快结束了,时间上也不允许,那介绍学生给他确实没必要。

      而且他不想贺岁给别人当家教,贺岁的性格不合适做这个。不过一切以他自己的意愿为主……

      “如果你想的话——”钟守开口。

      “我不想。”贺岁斩钉截铁。

      钟守话没说完被堵住也不恼,只点点头:“好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贺岁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旁边女生感觉到气氛不对。她课也上完了,这里没她什么事儿,想赶紧溜。

      她伸手拽了拽钟守的袖子,轻声细语:“你们聊,我先回去了哦。”说着指了指门口。

      钟守点头:“注意安全。”

      女生应了一声,走了。

      贺岁看着她的背影,皮笑肉不笑:“怎么不送送?”

      钟守略带迟疑,似是不解:“为什么要送?”

      思考片刻,又补充一句:“她家很近。而且现在是白天。”

      贺岁心里冷笑一声。

      哦,你还知道她家很近?你晚上送过?我当你生性冷淡呢。他面上没说什么,但那点情绪已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钟守察觉到他不开心,拿起桌上的甜品菜单递过去:“吃蛋糕吗?我请你。”他家教带的学生说口味很好,吃过之后会心情愉悦。

      贺岁低头看了一眼菜单,又瞥了一眼桌上还没收走的那块蛋糕,剩了小半块。

      他眉头紧皱,把菜单丢回桌上:“没胃口。”

      递出去的菜单被丢回来,钟守也不介意。他把菜单放回原位,语气依旧平缓:“最近怎么样?”

      贺岁故意夸张地说:“最近?最近刚出了个车祸。”

      钟守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在路边处理事故的贺岁,他在玻璃墙这边看得一清二楚。

      “啊,怎么处理的?”他明知故问。

      贺岁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担忧、一点紧张、一点后怕。

      可惜什么都没有,那眼里只有平静的询问,就事论事。

      以前做同桌的时候,他还会偶尔目露关切。现在出车祸这么大的事,他也只关心事,不关心人了。

      贺岁忽然觉得有点累,暗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钟守脸上。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摄人心魄的同时又表情寡淡到让人感到乏味。

      要真是生性冷淡也就罢了,偏偏才看见有女生拽钟守袖子的动作,那么自然,钟守细声的叮嘱,也透露着关切。

      只是对不在意、不重要的人界限分明罢了,是他在越界。

      贺岁垂下眼,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进这家店:“没事,”

      “就一点印子,走保险。”语气很无所谓。

      钟守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相对站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咖啡店里放着轻音乐,风铃偶尔响一声。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走了。”突兀地来,又突兀地走了,好像本来就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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