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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尘埃落定 高考落幕, ...

  •   “贺岁。”到底只是喊了他一声。

      钟守看着贺岁收拾东西的动作,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压了回去。

      贺岁抬眼看向他,觉得这人今天有点不对劲,应该是知道自己要转校区了。他故意重申了一遍:“好同桌,我打算去新校区,明天就走。”

      说完就盯着钟守看,好奇他什么反应。

      “嗯。”钟守只是应了一声,和往常一样回到位置上坐下,然后伸手帮贺岁整理桌上的书,“我帮你一起收拾。”

      贺岁一噎。

      “……那真是谢谢你了。”几个字从牙关里挤出来,嘴角扯了个极短的弧度。

      钟守微微摇头,没说话,手上动作没停。

      贺岁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钟守收拾他的东西,顺手到不像在帮别人收拾。但他更明显注意到的是,钟守手上有好几道破皮的伤口。

      “好同桌,手怎么了?”

      钟守像是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抬起来看了一眼,又无所谓地放下,继续收拾:“不清楚,可能撞到了。”

      “好同桌,不诚实啊?”

      “……这就是事实。”

      既然他不想说贺岁也不继续继续自讨没趣,索性手上也不干了,撑脸看着钟守替他他收拾,钟守也没说什么,就那么一件件帮他归置。

      “好同桌,”贺岁故意这么喊,明明最后一天当同桌了,偏要喊个没完,“你马上就会有新同桌。”

      “你也是。”

      “讲实话,你觉得新同桌和我谁更好?”贺岁莫名其妙和尚不存在的人攀比起来。

      钟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贺岁是开玩笑,但还是低着头回答了这个问题:“你。”

      贺岁很受用,没想到钟守还是有点基本的情商,脸上浮起喜色:“我想也是,毕竟时长上还是我占优势。”

      托杨辉的福,贺岁走得顺理成章。没人觉得奇怪,都以为他是受了情伤。

      贺岁乐得被人误解,省得想理由忽悠人。而且为情所困这个理由,也不算错得太离谱。只是这一走,和钟守就很难再有交集了。

      临走前他刻意打量了钟守几回,想看看这人会不会流露出一点不舍。好家伙,只有他看过去的视线,压根没有钟守看过来的眼神。

      贺岁默默收回目光。

      真让这小子乐得清闲了。心里生出些微不爽,贺岁晚自习前就拎包走了,头也没回。自然没注意到,有道视线追着他的背影,送了一路。

      贺岁这个人,走到哪里都不缺追捧。

      到了新校区,他很快就适应了。反正也不用混太熟,待两个月备备考而已。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细节上差点意思。桌面上的书摆放得没那么顺手,要讲的卷子没那么好找,连手上的笔握着都没那么趁手。

      好在两个月的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

      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考点大门外挤满了接考生的亲友。抱着花,踮着脚,伸长脖子喊熟悉的名字,在本就燥热的夏季里炸起一波波声浪。

      钟守出来之后,视线没有在人群里停留。

      他拿着不算沉重的文具袋,安静地绕开激动的人群,避开一束束递到眼前的鲜花。短暂地被这份热烈裹挟了一下,又很快抽离出去。

      挤出人群后,他径直走向安静的老街道,走进熟悉的旧居民楼。

      楼梯间里是经年累月散不掉的廉价香烟味,夹杂着角落潮湿的霉气。来往的人大多被生存压得尖酸,三言两语间就能迸出火星子。

      这些挤在一起的楼栋里,有一间小屋住着钟守和姥姥。

      推开熟悉的门,一股比楼梯间还浓的烟味扑面而来,钟守眉间隆起。

      小小的客厅里多了个一事无成的男人,正吞云吐雾。姥姥脸上的表情是他少见的凝重,望着眼前自己的儿子。

      隐约能感觉到他们在商量事情。钟守不会多嘴,这是她们俩母子之间的事。他一声不吭走过去,把那个男人手上的烟掐了。

      “嘶——”男人抬眼瞪他,但看着钟守明显比自己高大的身影,只是张口骂道,“书都读狗肚子去了,没大没小的东西!”

      钟守没理他,默不作声朝自己房间走去,他知道里面还有东西等着自己处理。

      拉开房门的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生理性厌恶。

      一个瘦削的男人趴伏在他床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发出近乎陶醉的吐息。

      简直令人作呕。

      钟守没有半分迟疑,跨步上前,粗暴地揪住那人的头发,猛地将这滩烂泥般的东西甩向地板。

      “砰”的一声闷响,干瘦的躯体与地板碰撞。地上的人疼得蜷起身子,发出一声闷哼,表情却并不痛苦,反而看着站在床边的钟守,眼神发亮,嘴角噙着笑。

      “又见面了表弟,是我啊。”

      “是你。”钟守声音低沉,眯起的眼神里透着不动声色的狠戾,“所以才恶心。”

      郑枫脸上爬满扭曲的愉悦感,蜷在地上低声笑起来,眼神死死盯着钟守:“那看来在表弟眼里,我很特别啊。”

      钟守懒得和这个恶心的表哥多交流。他弯下身,拽着郑枫的后领口直接将他拖出房间。

      刚出房门,就听见姥姥破口大骂的声音。

      “滚!滚出去!没良心的东西!”

      “老郑家的钱不就该花在自家子孙身上吗?他又不姓郑!”

      “你别忘了,我也不姓郑!”

      老太太被气得手有点发抖,怒目圆睁瞪着眼前这个想搜刮她积蓄、甚至盯上这套老房子的儿子。一时间气都有点顺不上来。

      钟守本来没打算掺和,但老太太气成这样——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把郑枫丢到门外,挡在老太太身前,皱眉看着眼前一副丑陋嘴脸的郑志勇,出声提醒:“让你滚没听见?”

      “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郑志勇还想摆长辈架子,伸手指着钟守破口大骂,“没爹妈教养的,读再多书都没用!”

      常年抽烟喝酒,他说话时口气恶臭熏人。钟守嫌弃地皱起鼻子,没耐心和眼前这个拿手指着自己喷唾沫的舅舅争执。

      他抓着郑志勇指人的手用力一折。

      “啊——疼疼疼!”郑志勇疼得龇牙咧嘴,想挣开,但钟守的劲儿实在太大。

      钟守另一只手揪住他领口,直接把人拽到门外,顺手关上了门,将姥姥隔绝在屋里。

      松开郑志勇后,他嫌弃地擦了擦手,神色阴暗地打量着这两父子。明明才成年不久,气势上却直接压了对面两个人一头。

      “滚,离这里远点。”

      许久不见,郑志勇倒没想到钟守还有这样一面,一时愣怔失神没反应过来。

      郑枫倒是不惊讶,眼底反倒闪过喜色,伸手还想触碰钟守:“可是表哥真的很喜欢你啊,怎么能不来找你呢?”

      钟守眉头一拧。

      在郑枫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抬脚把人踹到了楼梯上,郑枫顺着台阶滚下去,摔在下面一层转角处。

      几阶楼梯而已,死不了人。

      钟守垂眸冷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把人踹下楼的慌张,只有纯粹的警告意味,像在看垃圾一样。

      郑枫浑身疼得牙齿打颤,对上钟守的眼神,这下是真有点后背生寒了。

      “你个疯子!”

      郑志勇这才反应过来,被吓得不轻,连忙下楼去扶起儿子,指着钟守的手都在发颤:“你就是个不三不四的野种!”

      郑志勇今天第二次拿手指着他骂了。

      钟守沉着脸色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你……你这个……”郑志勇被他的视线看得发怵,难听的话在喉咙里打转,愣是没敢骂出口。

      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到说不出话,他觉得有些丢脸,面色尴尬地想找回长辈的架子。没等郑志勇组织好新词,钟守忽然扬起一个冷笑。

      “郑志勇。”语气很平淡,视线警告意味很浓,“你要是不想你干的那点破事人尽皆知,最好别来这边晃。”

      郑志勇一时语塞。

      他不确定钟守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但能说出这番话,已经起到了威胁作用。他不想放着表面平静的日子不过,去闹得鸡飞蛋打,心虚地噤了声。

      见他识趣,钟守没空多搭理。把他们父子俩撂在楼梯口,转身回屋。

      屋里,姥姥情绪已经平稳下来,面上不见刚才的激动和愤怒,却也没带愁容,暗自叹着气。

      见钟守一个人回来,她的视线落回他身上。小老太一把年纪,眼神倒一点不浑浊,依旧清亮,看人看事都透彻。

      “都赶走了?”

      “嗯。”钟守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给她按头,“一把年纪,别总咋咋呼呼。”

      冯秀莲又叹口气,不想多提,被钟守按得闭上了眼睛。

      “没用的东西,不提也罢。”她顿了顿,“倒是你,高考发挥得怎么样?”

      “好着呢,不用操心我。”

      最近她的腿脚不太爽利,不然冯秀莲也想做一回在考场外守着的家长。钟守这孩子,打小就不闹人,省心,后来成绩也是越来越好,争气得很,很难让人不喜欢。

      她也曾陷入过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子孙福薄。一双儿女,一个像郑志勇这般不堪多提,一个像钟守母亲那样早早天人两隔。

      好在如今人虽半身将入土,却也看着钟守一路长大了,原先只盼着他健康快乐,如今出落得这么标致,成长得这么优秀。

      冯秀莲心里欣慰的同时,也更安心了。哪怕之后下去见着女儿,也是没什么愧疚的,她这个儿子自己也算是好好照料了的。

      “好孩子,”她把郑志勇死乞白赖都要不到的存折塞到钟守手里,“你只管好好念书,读书钱姥姥都给你攒下了,你不用多虑。”

      钟守低头看着那本存折,没接话,也没接下存折。

      半晌,他弯了弯嘴角,淡然开口:“姥姥,我还算有点出息,不用你操心这个。”

      冯秀莲被他逗笑,抬手轻拍他一下,知道他这是自有打算的意思。

      钟守自然不会要,这是她攒的养老钱,他把存折收姥姥进口袋,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老旧的居民楼里亮起一盏盏灯,星星点点的,挤在一起。

      他想起下午考场外那些捧着花的家长,那些喊名字的声音,还有一束束递到眼前的鲜花。

      有一瞬间,他恍惚看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再仔细看时,什么都没有。

      那人这会儿应该在家,被一大家子围着,桌上摆满了好意头的菜,所有人都在等他,和他这里不一样。

      高考结束了。有些东西结束了,有些东西才刚开始,他想起心里那点压抑很久的东西。

      窗外传来谁家炒菜的声音,油烟味顺着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来,混着楼梯间经久不散的霉味。

      钟守把窗户关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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