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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界限分明 贺岁长这么 ...

  •   “什么?”钟守没太听明白意思。

      “喏。”

      贺岁把手机搁在两人桌面中间。屏幕上是那个帖子,标题还亮着。他等了两秒,见钟守没动,干脆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自己看。”

      钟守没碰他的手机。

      只是倾身扫了一眼,大概看清了标题和几张配图,就收回视线,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是无恶不作?”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得一见的逗趣,“还是杀人越货?”

      “啊?”贺岁一时没听明白。

      “你都没有。”钟守侧对着他,嘴角弯了弯,“你遵纪守法,干净得很。”

      贺岁没接话。他盯着钟守的侧脸看。光线从窗户斜进来,落在眉眼上,又顺着鼻梁滑下来,在唇边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人说话的时候,嘴唇轻轻开合。贺岁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一秒,或许更短。

      他挪开眼,自然而然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喉结动了动,他觉得有点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妈的,心思真有点不干净了。

      他放下水杯,抬起下巴问:“照你这意思,只要不违法犯罪,我私生活乱成啥样你都不管?”

      钟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带出些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会轮到我管。”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贺岁一噎。

      “不是——”他忘了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我们好歹同桌一场,不说情谊多浓。”

      “你就单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你光看着我泥足深陷?你不劝我从善?”

      钟守没立刻接话。他抬眼看了眼四周。斜前方有人正回头拿东西,后桌在翻卷子,都看了过来,等那几道视线移开后,他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贺岁脸上。

      “劝。”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肯定得劝。”

      他虽然不太明白贺岁为什么会因为他的回答而激动,但他知道贺岁性子直,情绪来去都快,得先顺毛捋。

      贺岁却忽然不说话了。他看着钟守,认真审视眼前这个人。

      同桌半个多学期,钟守还真就没跟自己张过口。没借过东西,没麻烦过事。就连偶尔贺岁趴桌上睡着了,钟守都不会拍醒他要进出什么的,就在一边干等,等上课铃响,或者等贺岁自己睡醒。

      一次都没有。

      那些背后嘴人的家伙,都知道找贺岁行个方便,占点便宜。和任依云同桌的时候,她一个女孩子特殊时期不舒服,都会张口让他帮忙打杯热水。

      可钟守从没有。

      贺岁油然生出一点挫败感。啧,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么明显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的人,好像自己被嫌弃了似的。偏偏这个人还长了一张哪哪儿都符合他心意的脸。

      其实高一下学期刚分班的时候,贺岁就注意到钟守了。钟守这张脸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精致感,连女生都不得不羡慕。可偏偏又不显女气,眉眼间自有一股清淡的疏离感。班上没什么人和他走得近。他存在感不强,除了成绩——第一总是他。

      贺岁虽然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但直到高三下学期座位重新调整,他俩被安排坐在一块之前,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如果没有做成同桌呢?那估计就是彻底没交集了。

      贺岁皱起眉头,审视着钟守那张好看但大部分时候没什么起伏的脸,忿忿开口:“钟守。”

      钟守闻声抬起头。

      “你觉不觉得自己其实挺冷漠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诘问,话说出口的瞬间,贺岁看见钟守表情凝滞片刻。

      他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说,贺岁正等着他为自己辩解,钟守却罢休了。最后只是扯出一个笑,还不上完全意义上的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也许吧。”

      贺岁彻底没招了,你看看你听听,你都骑他脸上说他了,他都懒得和你多争论两句。他心情更加不顺,偏偏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贺宁的消息。

      【贺宁】:[图片]

      【贺宁】:就这个人,认识吗?

      贺岁点开图片看了一眼,直接回头一瞄,杨辉坐在后排,也正看着手机。

      认识,可太认识了。这鳖孙,平时找他借球借拍借场馆卡就属他借得勤。贺岁最近去体育馆去得少,里面的东西都让他随便用。

      没想到背后整这么一出。

      背后造谣这种事,往轻了说看个乐子,往重了说能逼死人。能干出这种事的,心眼儿就是纯坏。

      贺岁站起身,朝杨辉走过去。

      他轻拍杨辉的同桌,示意换一下座位,他同桌没多想,让出位置。

      贺岁在杨辉旁边坐下。

      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带着几分困扰。杨辉看着这张笑脸,没由来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辉,”贺岁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听见,“不要闹了好不好?”

      语气里带着哄劝的亲昵,周围几个同学听到动静后顿时停住了笔。

      “不是说好我们之间过去了?”贺岁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杨辉脸上,“你这样……我真挺难办的。”

      他把手机推到杨辉面前:“这个帖子是你发的吧。”

      杨辉脸色僵住,闪过一丝惶恐:“不是……我……”

      贺岁轻轻按住他,打断他无力的狡辩。

      “不用否认。”他言语柔和,态度包容,“世源是我家的产业。这些酒店门口的照片里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你最清楚,不是吗?”

      杨辉像被人迎面砸了一闷棍,脸颊烧起来,站起身争辩:“我没有!”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贺岁也跟着站起身,目光还黏在他身上,“但别再这样了,好聚好散,对我们都好。”

      “这帖子我不会删,你开心就好。”贺岁说完就走了,连晚自习都没等上完,直接回家。

      话里话外的留白足够大家发挥想象力了。周围开始有人朝杨辉投来视线,好奇的、探究的、了然的。

      杨辉想说点什么,但那些目光让他觉得说什么都像狡辩,他恼羞成怒地踹了踹桌子:“看什么看!”吼完也离开了教室。

      看着先后离去的身影,众人一阵唏嘘。

      钟守收回视线,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和厌恶。他放下笔,也出了教室,但没人把他和另外两人联系起来。

      贺岁回到家,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翻了翻校园贴,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打出钟守的名字。和他本人一样,没什么存在感。校园贴吧里只有零星几篇夸他成绩和长相的帖子,没什么瓜。

      有篇帖子夸他貌美,照片倒是拍得不错。贺岁一张张点开看。有张照片里,钟守的眼神很特别专注,近乎虔诚,和平日里专注学习时完全不一样。

      不是疏淡的感觉,而是克制之下,似乎有什么浓烈的情绪在翻涌。

      贺岁冷哼一声,也不知道看到谁,这么着迷。

      贺岁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长按图片,没忍住保存下来——又想起钟守那分明的界限感。

      指尖一顿,找出刚保存的照片删掉,手机“咔哒”一声丢被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他没理会。

      贺岁往后一仰,后颈抵在冰凉的皮质沙发背上,视线若有所思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思来想去,确实没法好好安分做同桌。

      他拨了个电话给贺宁。

      “哥,这两天帮我转去新校区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去新校区?怎么这么突然?”

      “嗯,这里有人造谣我。”贺岁叹口气,语气里的怅然不似作假,“我脸皮薄,实在待不住。”

      “……好。”贺宁不知真假,却还是有求必应。

      挂了电话,贺岁反而轻松了一点,既然越理越乱,那干脆直接剪断。也免得不小心给对方造成困扰,临近高考的关键时刻,不能干缺德事。

      隔天贺岁照常来上课。

      一进教室,发现杨辉嘴角挂了彩。不知道是哪位侠士日行一善、惩恶锄奸,贺岁差点没忍住笑,但面上还是关切地凑过去:“小辉,你……这是怎么了?”遭报应了?

      杨辉脸都是绿的,赶忙拉开距离:“离我远点!”

      贺岁脸上杂糅着震惊与悲伤,抿着唇垂下眼眸——好一副情伤至深的模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轻声说,“你放心,我待会儿收拾好东西。”

      “明天我就转去新校区,你别急。”

      杨辉瞪大了眼,他可没本事做到这一切,这个人到底在委屈些什么?

      “你能不能快滚啊!”他气急败坏道。

      “你吼什么——?”

      任依云从门口三两步跑过来,拦在贺岁前面。

      她一到教室就听到贺岁说要转校区,杨辉还在对他吼。

      天呐!她和贺岁同桌几个学期,谁好谁坏还能分不清吗?分明就是杨辉人渣,伤害了贺岁!

      她狠狠剜了杨辉几眼,转身看着贺岁。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她想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嗫嚅着开口:“你……真打算转校区?”

      贺岁偏过头,挤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这苦涩里倒是带了点真心。

      “嗯。”他的目光越过任依云,落在某个方向——钟守的位置,空荡荡的,人还没来,“待在这儿我静不下心学习。”

      任依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以为他在看自己位置,没多想。她气得踹了杨辉桌子一脚:“为个烂人你真不值得!”

      杨辉愤然:“你tm——”

      “小姑娘跟着敲敲打打干什么。”贺岁一拽把她拉回她自己位置,示意她好好坐下,“不用心疼我,是我自己情难自抑,咎由自取。”

      话落就回自己位置上收拾东西去了,路过杨辉时,眼神警告他安分点。

      杨辉缩在位置上,蔫了。

      任依云看着贺岁默默收拾东西的背影,鼻尖有点发酸。平时多意气风发的人,此刻背影看起来居然有点落寞。

      没一会儿,教室后门被人推开。钟守快步走进来,比平时脚步更匆忙,带进一阵急促的风。

      他在熟悉的座位前停住,气息微喘,胸膛起伏着,目光落在正在收拾东西的贺岁身上。

      喉结动了动,像有话堵在胸口。

      贺岁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过头,和他四目相对。钟守看着他,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

      贺岁等了两秒没动静,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往书包里装东西。

      爱说不说,就这样吧,也不指望这张连为自己辩解都不会的嘴,能说出什么让贺岁高兴的话来。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那人肩上,贺岁没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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