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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花落谁手 花落谁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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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守追着某人背影的视线还没收回去,有人轻轻拍了拍他。
他低头,是刚才和贺岁待一块儿的小女孩。
手里举着一朵针织向日葵,仰着脸看他,眼底亮晶晶的,笑着将花递给他,并附上祝福:“祝哥哥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钟守注意力落到小女孩手上,针织向日葵很眼熟。
他下意识往校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贺岁刚走,手里也拿着一朵。
“谢谢。”他接过来,第一反应是掏钱。
小女孩摆摆手:“不用,刚刚那个哥哥付过了,他送给你的!”
钟守手上动作一顿,瞳孔有须臾的震颤。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轻飘飘,拿在手里却突然有了分量。
“他……”钟守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确认,“他说送给谁?”
“他说要送给好看的人。”小女孩歪着头看他,很认真地补充,“哥哥你长得很好看。”
闻言钟守才有些实感,的确是贺岁熟悉的操作,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一下又一下。
“谢谢。”钟守声音比刚才轻了点。
“不客气!”小女孩完成任务般,蹦蹦跳跳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像发现了新目标,朝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生跑过去。
钟守站在原地,看着她把另一朵向日葵送给那个女生。
不是独一份,也没什么特殊意义,不过好歹有他的份,钟守看着手里的东西,嘴角噙着笑意。他把花攥紧了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书包夹层里,拉链拉好。
转身走的时候,他走得很慢。那朵花在书包里,隔着帆布,好像在发烫。
贺宁的车就显眼的停在校门口,且一共只有两辆车,还在信守承诺打着双闪。
贺岁拉开车门,先把书包扔进去,然后把自己扔进去。
“谢天谢地,”贺宁看了眼后视镜里瘫着的贺岁,故意逗他,“生怕你去扒拉旁边那辆大众的车门。”
“全仰仗宁哥肯配合。”接过话茬,贺岁把那朵向日葵随手挂在书包拉链上。挂好了又看一眼,调整了一遍角度。
“哟,”贺宁瞥见他的动作,“哪来的?”
“买的。”
“你还信这个?”
“图个吉利。”
见贺岁欢喜,贺宁也是轻声呵笑,没再问。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开出一段,贺岁才想起来:“爸妈今天回来?”
“嗯。”
“已经到了,这不吩咐我来接你吃饭去。”
贺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世源吗?想吃川汁虾球。”
“不是世源,”贺宁顿了顿,委婉道,“爸妈自己订的,很有个性。”
贺岁眉心一跳,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好像叫‘琼林宴’,”贺宁说着自己都笑了,“听说给你按四味八韵订了一桌状元菜。”
“?”
“我提前帮你过了过眼,一桌子挺热闹的。金榜蹄名、鱼跃龙门、青云直上、大鹏展翅……”
贺岁听完,面无表情:“不想吃了。”
“哈哈,”贺宁打着方向盘转弯,“就猜到你想吃川汁虾球,给你另加了一道。不过有没有世源的味道就不知道了。”
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好车,贺宁没急着下。
“爸妈其实挺担心你的。”他回过头,看着后座正玩手机的贺岁,“虽然嘴上没多问,但你高考临了临了两个月让我给你转到新校区去,他们很难不多想。”
“原因我不是给你说了么。”
“那我也没好意思给妈细说,”贺宁眯起眼盯着他,“而且——我总觉得这也不是主要原因。”
“喔?”贺岁抬起头,迎着贺宁的视线往前凑了凑,“那哥你觉得什么理由比较合适?”
“比如说?”
“比如说——其实我被校霸拉到小花园抽了八百个嘴巴子,”贺岁一脸认真,“起初我不服,但后来他又抽了我八百下,最后我不得不服,选择了转校区。”
“……神经。”贺宁放弃了。
贺岁推开车门:“吃饭去吧。我就单纯想换个环境。真遭事了我硬扛犯不上,就算不给爸妈说也会拉你下水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贺宁听着倒也是那么回事。不再钻牛角尖,贺宁跟着下车,往前台报了包厢号,服务员领他们进去。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顿住脚。
贺岁侧目面带死亡微笑看向贺宁。
贺宁满脸无辜:“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偌大的圆桌几乎满座。除了才回国的贺父贺母,还有祖父母、外祖父母、姑舅兄弟。稍微亲近点的都在这儿了。
贺岁在众目睽睽下落座,轮着听了一圈祝福和鼓励。脸上的笑容从自然到僵硬,再到人机,只用了短短十分钟不到。
“岁岁啊,感觉怎么样?”贺母侧头问他。
“本来没什么感觉。”
“本来?”贺母有点忧心,“那现在呢?”
贺岁环视一圈亲友,又听着服务员报着热闹的菜名:“金榜蹄名、鱼跃龙门、青云直上……”
他喃喃道:“现在有点想逃。”
“逃?”贺母有片刻的愣怔,随即和贺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贺父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要是不想考了,你就和爸妈一起出国。在外面念书,你妈原先就跟我提过。”
“是呀宝贝,”贺母温柔漂亮的脸上满是关切,“我们不是非得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你想怎么闯都行,有爸爸妈妈呢。”
贺岁拿筷子的手僵在原处。
好了他知道自己命好,条条大路通罗马,但他也没想过要换条路走。
“别误会啊,”他夹了一筷子菜给贺母,“没有出去的打算。”
贺母不死心,接下来全程旁敲侧击打探他的意愿。贺岁的回应写在脸上、挂在嘴边、比在手势上——大写加粗的“NO”。
他就是一土生土长的本土小孩儿,根正苗红。打小国际学校都不乐意上,更别说出国。
再说了,他成绩又不差,甚至算拔尖,重点高中重点班都是凭实力上去的,他不高考老师都得先躲厕所哭。
贺母最终放弃了。
家里对高考的重视和热情倒是始终不减。贺父贺母特意飞回来,虽然实质性作用不大,但精神上的鼓舞不虚。
贺岁奔赴战场那几天,贺母换着穿不同颜色的定制旗袍,还定制了几件马褂套贺父身上。贺宁差点也没幸免,不过这几天他也把手头事先放下,当起专职司机。
贺岁本人倒是平静。备考、赴考、考完,都没什么大起伏。
结束最后一科考试,他坐在车上仰着头发呆,略微有些力竭的感觉。
贺宁从后视镜看他,以为他发挥失常:“考完就别想了。尽人事,听天命。”
贺岁懒得搭理他不在点上的关爱,眼皮都没抬。
“后备箱有妈买的花,忘记给你拿出来了。”
“免了。你留着送小情儿。”
“哈?”贺宁笑出声,“那不还是你吗?”
贺岁闭上眼和嘴。
这事儿过不去了。“小情儿”这个事故,还得从转校区前两天说起。
距离高考不到百日的华南一中老校区,高三重点班的晚自习是很安静的,基本上都是写字翻书的声音,也没有老师监督,大家全凭自觉,毕竟能坐在这个班里的,成绩都是有点水平的。
但成绩是成绩,人品是人品,这二者没什么必要的联系。
最近心思不太集中,整个晚自习就刷了套物理卷子的贺岁转着笔在对答案,桌面上的手机收到消息亮着屏,贺岁随手就拿起来看了。
是前同桌任依云。
任依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特爱吃瓜。贺岁点开消息,她转过来一个校园帖吧链接。
【任依云】:吃瓜吃到你头上了。
【贺岁】:?
贺岁心里小小的咯噔一下,但也就是小小的一下,点开链接打算看看什么情况,却发现自己连校园贴吧的账号都没注册过,只能看到一个炸裂的标题和加载不出来的图片。
《贵圈真乱!揭秘校园公子哥背后金主!!!》
“……”这么辣眼睛的标题,贺岁默默地注册登陆校园贴账号,他倒要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他注册登录,花了三分钟看完。
帖子由一个匿名账号发布,全篇“据理分析”——说贺岁平日阔绰,背后却有数名金主,表面正经,私下玩得很花,每位金主都会带他去酒店。
有图有真相,附图是好多辆不同豪车,其中有他上下车瞬间的偷拍。好巧不巧,确实有好几次都停在同一家酒店。
贺岁浏览了个大概,他都佩服这个发布者胡言乱语的能力,以及他那持之以恒的耐力,照贺宁偶尔来找找他,一起吃顿饭的频率,这些照片少说也攒了两三个月的。
到底谁这么无聊。
他把帖子和校园贴吧的网址打包甩给贺宁。
【贺岁】:找黑客探探,我想知道这人谁。
贺宁那边先炸了。
【贺宁】:等着!
贺岁干脆在帖吧里逛了逛。帖子下面有不少熟悉ID在评论,唏嘘贺岁原来是这种人。
他一条条往下翻,看到几个平时占他便宜不嫌多的人,蹦跶得最欢。
一群心歪眼瞎的,平时占好处的是他们,背后嘴人的也是他们。虽然贺岁也不会真的把这当事儿,但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也有些膈应人。
他看得专心,旁边的人出声轻问:“怎么了?”
“碰上脏东西,人不干净了……”
贺岁玩笑着开口,抬头却撞进一双带着关切的眼睛里。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贺岁就是在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察觉到了关心的意味。
钟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笔,正看着他,目光从贺岁眉眼移到嘴角,像在确认什么。
帖子的事还在脑子里转,那些评论贺岁看完无动于衷,但钟守这种眼神看得他有点……
啧,他可能真的“不干净”了。
倒不是帖子里那种“不干净”,也不是他开玩笑说的那种“不干净”,是心思上,不太能让人知道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