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暗投明》馒头就水

29、第二十九章 那就重新认识 我好像还不

　　贺岁知道这个话题聊起来一定不会轻快，但也没想到钟守会受这么大刺激，连忙闭上嘴，眼睁睁看着钟守额头上凭空冒出些细密的汗珠，一时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宽慰是好。

　　“抱歉，”钟守颤着声开口，拉开茶几抽屉翻出包烟和火机，“我出去抽根烟。”说罢推开阳台的门，把自己关进了阳台才点上烟。

　　远远看着钟守一个人在阳台默默抽着烟的孤寂身影，贺岁紧拧着眉头，喉咙开始干涩，说不出一句多余的话来，突然就很后悔来这一趟。

　　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贺岁盯着钟守指间的火星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忍到看不下去，起身去拉开了阳台的门，站着没说话。

　　可能被风吹的，也可能被烟熏的，钟守眯着眼睛望向开门的贺岁，眼睛有些微红，神色平静下来了，看着却有几分陌生。见贺岁拉开阳台门，他又是直接用手掐灭了火星，贺岁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却没能开口，他好像被钟守传染到不会说话的毛病。

　　“外面风大，去里面等我，”钟守起身又把阳台的玻璃门拉上，“很快。”

　　贺岁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被关在里面，还是钟守被关在外面，只知道阳台门隔音很好，钟守的声音后来根本听不见，‘很快’两个字他是看唇形认出来的。

　　的确没过多久，等风将身上呛人的烟味吹散了些，钟守就自己拉开阳台门进来了，见贺岁还在门边站着，轻叹一声将人拉回沙发坐着。

　　“抱歉，”贺岁尚且一言未发，钟守却率先道歉，“我表达能力太差，可能让你有不少误解。”

　　“我和秦悠扬是共事的合作伙伴，目前正计划落地一个医疗器械项目。”

　　“合作关系之外，悠扬姐对我也多有提携，我尊敬她、感激她，除此，没有旁的感情。”

　　“她和爱人恩爱非常、情比金坚，我只会祝福。”

　　“我没有表达天赋，这么描述的话，还算清晰吗？”

　　钟守神色已经调整到一如平时没什么波澜的状态，说话时直勾勾盯着贺岁的眼睛，很真诚的在表达。贺岁被钟守这种眼神看得无所遁形，甚至感到有些无处可躲。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鲁莽的人，但钟守进来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表达，都让贺岁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荒诞，自己的行为实在莽撞。

　　钟守每句话落下来都是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指责的意味，贺岁却反倒觉得如鲠在喉，还不如被骂一顿来得痛快。

　　“对不起啊，是我说错话。”犹豫再三，贺岁还是没忍住开口，“要不你骂我两句？或者打一顿也行......”

　　“你没错，你是好意。”钟守闻言摇头回绝，一扯嘴角挤出个笑，“你担心我做错事对吗？”

　　“是......”贺岁没想到钟守几根烟之后理这么清，连他的说辞都给想好了，“不过还是......”

　　“不过你这些猜测，于我而言，”钟守话音一顿，神情难掩暗伤，“确实很伤人。”这是第一次，钟守这么明确的向贺岁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贺岁又不知该作何回应，仿佛被平日沉默不言的钟守附体了，而当下的钟守，却又开始学着表达。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钟守看着贺岁眼睛，问得诚恳。

　　“高一下学期，分班之后吧。”对上这样的视线，贺岁自然也答得认真。

　　“那快三年了，”钟守没忍住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我都没能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笑意里沾染些自嘲的意味。

　　这句话贺岁听得出神，看向眼前神情有些陌生的钟守，他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真正了解和认识眼前这个人，所有的猜测和情绪，只是源于自己对他浅薄的认知，都是主观臆断，自以为是的结果。

　　“钟守，对不起。”贺岁突然有一种浓烈的难过情绪，难过到开始无力，“我好像，其实还不认识你。”

　　“没事，”觉察到贺岁眼底的难过，钟守不想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那就重新认识。”

　　“不早了，我们先休息。”钟守看贺岁还愣着，指尖顺着他后脖颈探进发丝间，哄慰般轻揉示意他别想了，“明天再开始慢慢熟悉。”

　　人一旦被浓烈的情绪裹挟住，和喝醉了也没什么两样，茫然不知所措，贺岁显然没有钟守那么强悍的调控机制。钟守结束话题后，把玻璃杯里冷掉的牛奶倒掉，重新温热了杯牛奶给贺岁，看着他喝完。

　　不得不承认，大脑宕机的贺岁和醉酒的贺岁都一样出奇的乖顺，完全没有平时气势嚣张的样子。但钟守还是更喜欢贺岁有活力有劲儿的样子，虽然对他态度不好。

　　钟守给人送到电梯里，贺岁才像是恢复些生机，开始不解嘟囔：“就一层楼上下，有什么需要送的？”

　　闻言钟守先是一笑，然后毫不避讳直言道：“不是你需要，是我想要。”不想再让贺岁误解，那他的表达就要学会直接。

　　贺岁没说话，侧过脸不去看钟守，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他的说话风格。看贺岁拿后脑勺对着他，钟守想起刚才指尖伸进发丝轻揉的触感，不禁再度伸出手。

　　不过贺岁已经不是刚才随意摆弄的状态，像是蜘蛛效应般，他感受到钟守指尖靠近后头也没回就直接避开了，刚好电梯门也在这时打开，贺岁直接走出电梯。

　　再转身回头时钟守早已将手收回，仿佛刚才贺岁一躲只是个错觉。

　　“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的确不早了，他没必要礼尚往来请钟守回家坐坐，贺岁出来后就直接按下电梯关门键。

　　钟守知道贺岁回过神来后会有些难为情，一声不吭轻笑看着贺岁一脸淡然给他按合电梯，在电梯门逐渐关上时才开口：“晚安。”

　　声音飘进贺岁耳边时，电梯门正好完全合上，贺岁也不用回复什么。他一个人在电梯口照镜子似的站了会，金色的门照出清晰人影，却分辨不清脸上颜色，仔细确认一番后贺岁扬起个满意的笑，离开电梯。

　　毫不意外，贺岁夜里有些失眠，零零散散的东西在脑子有很多，越思索越回过味来，将钟守这种人想成‘男小三’，实在是太过折辱，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想的，这么离谱的想法，还把自己给说服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情绪最容易像杂草一样野生乱长起来，油然生出的愧疚感，折腾得贺岁在床上反复辗转。

　　钟守回去后，也在阳台又坐了很久，带着秋意的风在夜里格外凉，却吹得指间的烟燃得更快。钟守并不怎么把烟往嘴里送，只是半阖着眼盯着着这点暗处的火光，视线跟着明明灭灭，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知道在自己贺岁眼里并不讨喜，但也自认在贺岁面前他至少有做到言行有度，并不逾矩，更不轻浮。没道理这么想他的......

　　正出神时，一支烟燃尽到开始烫手，钟守指尖无意识轻颤，却连眉头都没皱，伸手直接将未熄的烟头按进水培的发财树盆栽里，临时充当烟灰缸的盆栽里，漂着不止这一个烟头。

　　直到夜色逐渐变淡，天边开始透光，钟守才起身离开阳台，终究没琢磨透什么，做不到不在意，舍不得去责怪，那就努力纠偏吧，纠自己的偏。只要他有表达清楚的能力，贺岁就不用自己去猜。

　　贺岁也是辗转到天蒙蒙亮才开始被困意笼罩，好在后面是周末，用不着早起。

　　一觉醒来，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中午，原以为是个清闲的周末，校史话剧群里却有新通知，说下午要到大学生活动中心排练。这是第一次整体排练，让大家都尽量别请假，还要根据这次排练情况去安排后续的排练密度。

　　皱着眉头翻身起床，即使时间不算特别赶，贺岁还是很不喜欢这种临时通知的安排，有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虽然本来也没什么计划。

　　不论睁眼时是几点，只要是才睡醒的第一顿，在贺岁这里都算是早餐，早餐怎么糊弄都行，烤了两片拉开冰箱就看见的面包，喝的是刚从冰箱里拿的罐装咖啡，连杯热的都没冲。

　　甚至懒得去到餐桌，直接在厨房操作台旁边站着吃，贺岁正往嘴里送着潦草的干巴面包，消息栏里弹出条钟守的问候。

　　【钟守】：吃饭了吗？

　　真会问，贺岁把干巴面包片叼进嘴里敲字回复。

　　【贺岁】：正在享受用餐过程。

　　一觉睡醒过后，贺岁也不过多纠结，发生的已经发生，该翻篇也得翻篇。长点记性就是，先贴个好人标签，以后给钟守往好点想，多体谅体谅他的木头形态。

　　【钟守】：打算什么时候出门？

　　【贺岁】：提前半小时。

　　【钟守】：能和你一起吗？

　　贺岁敲着键盘打出‘随你’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重新键入发送。

　　【贺岁】：可以。

　　短时期内，钟守的不过分的小要求小提议，贺岁大概率都不会拒绝，人都这样，多少有点补偿心理。

　　贺岁稍微拾掇拾掇自己，差不多到点准备出门，临出门前给钟守发了条消息。

　　【贺岁】：出门了。

　　【钟守】：好。

　　不是报备，是在提醒钟守也该出门了，毕竟说好一起，那贺岁下楼路过他楼层时就刚好能一起捎上。见钟守也回了消息，没再说多余的废话，贺岁直接出门。

　　一拉开自家门，钟守正站在门口微笑看着他，明明都是要下楼的，不知道钟守何必跑上来一趟。不过说实话，现在贺岁在自家门口看见钟守，已经不会觉得讶异了，只觉得这个画面熟悉的可怕。

　　只是今天这熟悉的画面里又夹带一丝诡异，钟守嘴角挂着恰好的弧度，在看到贺岁出门后，朝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钟守。”

　　“……”真是把讶异感补回来了。

　　贺岁一边提醒自己要对他多些包容，一边也扬起个官方的微笑，握住他伸来的手，表情和善地问：“在发什么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