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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礼尚往来 礼物拿去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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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啊。”贺岁说。
钟守脸上的疑惑只增不减。
“拿去送女朋友。”贺岁见他不接,拉着他的手把礼袋塞过去,“你对我挺照顾的,聊表一下心意。”
“女朋友?”钟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面色比刚才在水棚还黑,语气和眼神都带着冷意。
“我也不清楚女生喜欢什么,任依云给我说‘包治百病’,包包女生应该都——”贺岁正解释着,被钟守打断了。
“谁告诉你我有女朋友?”
贺岁顿住了,看钟守脸色确实不太对劲。难道……还没有追到手?那这确实算在雷区蹦迪。
“这……”他咽了咽口水,“迟早会有的。你先收着,留着以后增进感情。”
钟守盯着塞到自己手上的礼袋,指节攥得发白。有什么翻涌的东西在胸口炸开了,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你很希望——”钟守的嗓音有些沙哑,“我有女朋友?”
贺岁呼吸一窒,他轻舔了下唇,故作镇定地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当然。”
“毕竟朋友一场——”
“好。”钟守声音微弱,像是力竭一般,“知道了。”
没等贺岁说完,他转身走了,头也没回,没再多听一句。
贺岁撑着车站着,胸口明显地起伏。走了也好,违心的话说起来,比想象中更煎熬。
缓了缓之后,他关上后备箱,不打算开车了。反正就住附近,吹吹风走回去。而且这个状态,不适合开车。
他走的学校北门,过个红绿灯对面就是自己公寓。人倒霉的时候干什么都不顺。刚走到北门马路边,信号灯就切了红。贺岁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等着。
一辆劳斯莱斯从不远处驶来,停在贺岁面前,车窗摇下来。
“去哪?我送你?”
贺岁的视线掠过眼前的车,望向对面信号灯的倒计时——还有十多秒。然后才落在眼前这张没有印象的脸上。
“我这单不赚钱,你去拉别人。”他语气淡淡的。
车里的人愣了一瞬。
“还有,”贺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胎压着的地方,“这是人行道,电子罚单记得查收一下。”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眼信号灯,刚刚好切色。弯腰和车里的人挥手致别,贺岁绕过车头,径直往马路对面去了。
人都走了,顾以桁才笑出声,的确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他一脚油门,驶离了这条街道。
钟守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这个时间段另外两个室友在食堂,寝室只有他一个人,他正需要独处。
他把礼袋放进贺岁桌子的柜格里,垂眸站在那个位置旁边,深深地叹出一口浊气。不要靠太近,就不会被推开,不要太贪心,就不会适得其反。他反复叮嘱自己。
走了一路,他冷静了很多。贺岁对他的态度没有变过,一直都很恰当,坦坦荡荡,该改正的是他自己。
没什么好难过的,没人有义务为他的期待买单,贺岁更是。
他坐回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继续做项目书,努力用别的事情填充大脑。忙起来,就顾不上情绪。只有更优秀些,才能减少差距,才能拉近距离,才能多一些哪怕一点——重合的轨迹。
夜里快两点。
贺岁被一个电话从睡梦中拉起来。他皱着眉头在枕边摸到声音的源头,眼睛都没睁开就把手机送到耳边。
“我靠——贺岁你是不是人?!”高明的声音炸开,“你来京都上大学不和我说一声?”
贺岁头一偏,把手机拉远了点。
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额角抽了抽,回敬道:“我人不人的不重要,你是真狗就行!你他丫看看这阴间时间适合打电话吗?”
“嘿嘿。”高明也知道自己扰人清梦了,但耐不住激动,“你活该!让你不仗义!”
贺岁不知道自己接这个电话的意义在哪里:“滚吧。”
“学长明儿来看你嗷——”
贺岁把电话挂了,拨了静音键,趁着睡意还在继续睡。躺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睡着,第二天还得早起去伤兵连报到。
高明和贺岁算是发小。高家没搬来京都之前和贺家是邻里关系,两人相差一岁,自然而然就玩到一起。
贺宁作为大哥没少关照过高明,所以高明也总爱以哥哥的名号和贺岁相处——口头上的照顾不停,实际上的呈现为零。
心意倒是真的,不靠谱也是真的。
高明上高中的时候举家迁至京都,那会儿贺岁刚上初三。但两家年节都走动,关系也没怎么淡。
昨天想着多加一张椅子,要是钟守来了也可以不用傻愣愣地杵着。结果今天贺岁真的带了两把椅子来,平时到点儿刷新的钟守又不来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空椅,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吃屎感。
正不爽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唤。
“岁岁——”
“……”贺岁没回头,不想理会。
“小岁岁——”
“……”贺岁忍无可忍,冷漠地回头望去。
高明双手扒在操场边界的网格墙上,一张脸也快凑到网格上去了,撅着嘴在喊他。旁边再走两步,就是大喇喇敞开的操场大门。
还是低估了。
贺岁默默把头转回去,权当喊的不是自己。高明知道他看到了,乐呵呵地朝他那儿去。
“哟。”高明见贺岁旁边还有一把空椅,满脸欣慰,“懂事了,知道心疼哥哥。”说着就想一屁股坐下去。
“想多了你。”贺岁故意把椅子挪开,“都是我的,我屁股大,一张坐不下。”
“啧啧啧。”高明摇头唏嘘。
“拿来吧你!”他一把夺过椅子,放到自己腚下,“舒坦。”想要为自己谋取福利,还得靠这一身蛮力。
贺岁懒得和他扯,抬脚踹了踹他身下的椅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高明先是一副“你居然还想瞒我”的伤心神情,继而又一脸高深莫测:“学长终归是学长,比你们这些新兵蛋子总是多些路子的。”
贺岁抬起脚,眉眼上挑,看着高明。意思很明显——再废话,这一脚就不是踹在椅子上了。
“有人拍了你昨天在操场赈灾的照片发网上,我看见了。”高明一句话概述完。
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贺岁收回了动作,无奈地仰了仰头。
“你都不知道,”高明撇撇嘴,“在京都这些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的生活都可无趣了。”
贺岁偏头,看着高明红润有光的气色,甚至脸型比他在南城见的还要盈润些,嘴角抽了抽。
“嗯。”他点点头,“看出来了。”
“是吧——”高明正激动着。
顾以桁到水棚里拿了瓶水,状似才看见高明似的,笑着打了声招呼:“高明哥。”
听见有人喊自己哥,高明立马收住了外溢的情绪,算是正襟危坐地微笑、点头、打招呼:“顾二少。”
贺岁看着上前打招呼的顾以桁,有点眼熟。
“高明哥叫我以桁就好。”顾以桁笑得和煦,试探地问,“你和贺同学是旧识?”
“贺岁是我弟弟,一块长大的那种。”高明被一声“哥”喊得飘飘然,“他也是大一新生,你们已经认识了?”
“谈不上认识。”贺岁想起来了——昨天挨罚单的那位,他笑着说,“但对顾二少的车技确实有所见识。”
顾以桁也笑了,一点儿不介意被调侃:“不仅如此,昨天还受了贺同学的款待。”
贺岁挑眉,没想到他还会领“赈灾粮”。
钟守今天休息时间都没跑去水棚,就在自己班级方阵附近的树荫里歇着。但视线还是望向熟悉的方向。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肉眼可见贺岁身边很热闹,几个人一副相聊甚欢的场景。这其中还有昨天那个人。他眉头紧蹙,远远望着。
休息结束的哨声一响,休息的、唠嗑的都小跑着归队了。
顾以桁看向贺岁:“下次留个联系方式,有机会约着一起玩。”
见贺岁点头应了,顾以桁朝他俩挥挥手,小跑走了。军训除了伤兵连,手机都上缴了,所以也只能是下次。
至于下次具体什么情况嘛,先应着再说。贺岁觉得顾以桁这个人看起来挺好相与的,但实际上应该不简单。
“你对顾以桁这个人了解多少?”他倾身问高明。
“你说顾家小二啊。”高明又端起了一本正经的样子,“稍微知道点。”
见他又这副样子,贺岁翻了个白眼:“稍微是多少?”
“顾家小二——”高明语气顿了顿,“是顾家第二个儿子。”
“……”要你说,傻笔。
贺岁没忍住给了高明一脚。
“干嘛!你听我慢慢说!”高明拍了拍被踹的裤脚,“顾家可不简单。”
“京都有底蕴的四个老牌家族,顾家就是其中之一。”他摸了摸下巴上莫须有的胡子,继续道,“而且,其他三个家族基本上都还在老一辈手里握着。”
“但顾家不一样,放权给年轻人了。”
“也就是说,顾家名义上的掌权人还是老一辈,但真正的话语权已经到了顾小二他哥——顾清衍手上了。”
“再换而言之,那也就是说,顾家小辈自由度更高,能力更强。”
“大白话就是,除了他哥顾清衍,顾以桁是京都小辈里的老大。”
“……”
贺岁一脸无语地看着高明:“他这身家,你也好意思一口一个顾小二的叫着?”
“那怎么了,他不也是喊我一声‘哥’么。”高明蹭了蹭鼻子,“不过我肯定也不会当面这么叫他就是了,嘿嘿。”
贺岁“孺子可教”地点点头,伸手把高明勾过来,叮嘱道:“别怪弟弟没提醒你啊,最好离他远点儿。”
“我知道我知道,远离是非嘛。”贺岁自称一句“弟弟”又给高明听美了。
有时候贺岁真搞不明白,高明一个独生子,怎么总想着当别人哥。就连偶尔逞个口舌之快都是高兴的。
看高明一副光长年龄不长心眼儿的模样,贺岁也跟着笑了。呆点也有呆点的好,起码烦恼都比别人少,成天乐呵呵。
贺岁嘴角挂着笑,倚在椅子上,目光透过远远的人群,落在某个认真站军姿的高挑背影上。
此人后脑勺的清晰度都比别人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