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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集 回去就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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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槾是凌晨三点到的大本营,她大致看了眼屋里的人,大多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眼里的星光亮得璀璨。
人到齐后,领队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张风险告知书,迟槾接过很快签好名字,接着在上面摁了自己的手印。同行的年轻人还很热情地让她在他们准备的横幅上签字。
她想了想,最后在上面写了四个字——好好活着。
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
签好风险告知书后,一屋子人又在大本营里闲聊了会,迟槾把手伸到面前的火炉旁,无心听着周围年轻人的声音。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问,“你是一个人来爬山的吗?”
短发女生回答,“对啊。一个人多自在。”
“我也觉得一个人比较自由,但我这次来爬雪山是为了圆梦。”
“圆梦?”
迟槾不自主地蜷了蜷手,男生的声音也变清晰了但她也只听了个大概。
他和他的另一半是在爬雪山的时候认识的,但在后来的一次旅途中,对方出了意外,自此生死两隔。
……
快五点的时候才跟着领队出发,当时天将亮未亮,隐隐约约能看到东方的一抹红,迟槾看到后不免笑了出来,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看来今天肯定会顺利。
兴许还能看到日照金山。
走到雪山脚下时,迟槾看着苍茫一片,抬起手放到了自己胸前,在她的冲锋衣口袋里装着侯铭添的照片,在她心脏的位置,离她心脏最近的位置。
“有觉得不舒服的立马告诉我,千万不要硬撑。”
领队又一次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迟槾觉得那雪镜和防风面罩下一定藏着一张像刘在民吵她时的脸,眉毛扭到一起,鼻头皱着,嘴巴张得很大。
迟槾跟着大部队慢慢爬着,随着海拔越来越高,一两个人开始有了高原反应,只能由另一个领队留在原地照看他们。
迟槾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很小声地说了句,“爬到山顶,一定要爬到山顶。”
不知过了多久,迟槾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脚下的雪也越来越厚,最表面的那层像是薄纱一样,被风轻轻一吹就卷起来了,迟槾觉得有些爬不动了,可脚却还不停地走着,她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快了,就要到了。
但最后她还是没能登顶,因为海拔越高风就越大,迎面吹来的雪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好像是谁在告诉她,停下吧,停在这里吧。再往上去会出事的。
爬山被宣告终止后,迟槾跟着同行人一起躺到了不太软的雪上,彼时天已经浮现出了淡蓝色,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了,明天早已经来了。
她调整好状态后,才想起来拿出手机,因为戴着厚重的手套,迟槾划了几遍才解开手机,接着点开右下角的相机,开始说起了话。
“你猜我现在在哪?”
手机屏幕里的迟槾将摄像头挡得很严实,但听她声音能听出来,她很开心。
迟槾像是在等谁回答一样,可她耳边只有风呼啸的声音,她慢慢把手挪开了一点,原本全黑的屏幕漏出了点光——是雪山。
她接着开口,眼睛一圈通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难过,“侯铭添,你看到了吗?”
此刻,呈现在迟槾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白,沙状的雪被风卷起打在她脸上,让她清醒无比。
“侯铭添我带你来了,你想来的雪山。”
你看到了吗?
虽然没能带你一起爬到山顶,但停在这里好像也不错,风景也一样很美。
迟槾一边转着手机一边说着,“侯铭添,我想着就躺在雪山上,你看到了吗?”
“太阳就要出来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日照金山呢?”她说着,却不知道是在跟着说。
躺着的视野有限,迟槾干脆不再继续躺下去,起身走到一片视线开阔的山地,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交错复杂的山脉,能看到飘在半山腰的云雾。但她往回看时却看不到自己留下的足迹,视线里就只有白茫茫的雪和黑色的山峰。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渺小,在雪山面前她多么渺小。
迟槾单手摘下自己的雪镜和防风面罩,鼻尖和眼眶都泛着红,她将手机镜头对准自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侯铭添,雪山我替爬了,”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虽然没能爬到山顶,但从现在起,我要好好活着了。”
好好活着,为了在乎自己的人活着。
迟槾说完,呼出一口白气,很快就飘到空中消失不见了,她看向镜头,努力扯出笑脸,声音不算大却震得她心脏痛得要碎掉了一样,她说,“侯铭添,我要把你留在过去了。”
“侯铭添,没有你,明天还是会来的。”,她说着看向已经露出来半轮的红日,眼里早已浸满了眼泪,“你看,太阳出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说完,她摁了结束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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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深夜,陈飞突然收到了两条来自迟槾的消息,内容不多,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迟槾的手,手上戴着他给迟槾买下的那枚戒指。
还有一句——“回去就结婚。”
陈飞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缓过来了,他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不管他看多少遍,那五个字字都真真实实得在那,他没有看错。
他很快回复迟槾:【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迟槾隔了很久才回他:【等我,我很快就回去了。】
陈飞指尖颤抖着,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倏然他的泪掉落在手机屏幕上,接着是更多的眼泪,不是激动,不是开心,而是因为迟槾的妥协。
迟槾终于同意要嫁给陈飞的时候,陈飞只是在想迟槾为什么妥协了。
而他面对迟槾的妥协时,也没有勇气对迟槾说一句,“不要勉强自己。”
因为他想娶迟槾,很想很想。
但他也知道,迟槾不爱他,从来没有。
最后,他只回过去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失眠的不止有迟槾,还有陈飞。
他坐在月光下,坐在院子里,坐在石桌旁,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为什么呢迟槾?”
之前你那么坚决地说永远不会离开白鹤镇,可你如今还是走了。
之前的你那么笃定地说不会嫁给我,可你为什么又同意了。
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呢?
他弓着腰坐着,桌面上摊放着那张早已褪色的照片,他用手轻轻捻起来,放到自己面前,他看着迟槾看着自己,最后看向侯铭添。
他目光沉沉,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更落寞,声音也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他看着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说:“侯铭添,迟槾她说她要嫁给我了,她说她回来就和我结婚。”
可她喜欢、她深爱着的人是你啊,一直都是你啊。
陈飞又倏然笑了,仰起头呆望着快要被阴云遮挡住的月亮,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看到一颗星星划了过去,最后消失在天际。
或许吧,或许迟槾现在已经有点喜欢他了吧。
又或者是迟槾觉得如果她和他一起生活,侯铭添会觉得安心。
陈飞紧咬着口腔内壁,一股血腥味瞬间弥漫了喉咙,他兀自摇了摇头,而后又折起了那张照片,但这次被折到背面的不是侯铭添。
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