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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集 明天见 ...

  •   一个月前,迟槾从西北来到了云南,从阿英最想去的地方来到侯铭添最想去的地方。

      也是她这次旅程的最后一站。

      三年的时间,迟槾从西藏跑到新疆,又从新疆去了东北,一路走走停停,觉得这座城市好就多待些时间,觉得不好就立马启程去下一个城市。旅途中她遇到了很多像她一样的人,一个人背着磨损了的包,一个人拉着轮子早已不灵活的行李箱,一个人走在完全陌生的街道。

      迟槾走之前还专门去买了一台相机,里面记录了她第一次看到成群的牛羊,记录了她第一次站在草原上的样子,记录了她第一次因为暴雪被困在火车里,记录了她仰头看到的各个城市的天空。只可惜后来丢了。

      那时,她只差两个城市就要到云南了,她就快要回白鹤镇了。偏偏那个时候丢了。

      她来到云南的时候正是春天,和白鹤镇完全不一样,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美得像童话世界一样,随便走在某条街上都能看到开得正艳的花,五颜六色的,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总之很多。

      住的地方是一家刚开店不久的民宿,经营着这家民宿的是一对夫妻,男方叫邱阳,女方叫阿笙。他们很热情很恩爱。第一天,看到迟槾是一个人来的时候直夸她勇敢,往后也总是在迟槾出门时问她需不需要人陪。

      后来迟槾把附近的风景都看遍了,除了雪山哪都不想去了,可她之前联系好的那个领队前几天扭伤了脚,没法带着她爬雪山了,她就只能在民宿后面的花园里待着,一待就是一天。

      “迟槾,”女人边喊着她边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我今天新研究的饮品,你愿意当我的第一个客人吗?”

      女主人很喜欢烹饪和调饮品,迟槾刚住进来没几天就充当起了她的品尝者。

      迟槾点点头,把手里有关雪山的书合上,笑着回她,“求之不得。”说完她接过来,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怎么样?”

      迟槾细细回味后才回答她,“很香,很好喝,我喜欢。”

      “真的吗?!那我以后经常调给你喝好吗?”

      迟槾手指摩挲着陶瓷杯,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谢谢你,阿笙。”她说完看向杯子,问阿笙,“它的名字是什么?”

      “纪念日。”阿笙笑着回复她,脸上难见的羞涩,“因为今天是我和邱阳结婚六周年纪念日。”

      迟槾有些意外,虽然知道俩人是夫妻,但看两个人的平时相处模式,她还以为是刚结婚的小夫妻,没想到都已经结婚那么久了,“你们感情真好!”迟槾真心地说。

      面前的女人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一脸幸福,那幸福的样子曾经也出现在迟槾脸上,只是后来跟着逝去的人一起消失了。

      阿笙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她,“你最近好几天都没出去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呀,你为什么这么问?”

      阿笙伸手指了指她的脸,“你都不笑了,跟前几天不一样。”

      “是吗?”迟槾说着拿起手边里的书晃了晃,“我过几天要去爬雪山,提前学一下。”

      “是这样啊,”阿笙有些担心,“你爬雪山也一个人去吗?很危险的。”

      迟槾摇摇头,又仰头喝了口这杯叫“纪念日”的特调,“不是一个人,”她顿了顿,接着开口,“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是了,迟槾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只要一直站在天空下,就永远有人陪着她。

      临近傍晚,天边青红白三色交错着,微风缓缓吹着,迟槾站在民宿门口再一次感叹,云南真的是一个让人感到幸福的城市。这一天,迟槾也见证了邱阳和阿笙两人持续六年的幸福。

      “老婆,不知不觉我们已经结婚六年了。”邱阳手里拿着他修改了很多遍的手稿,声音颤抖地说着,“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那年吗,穷到只能吃一份炒饭,每次你都是吃几口就说吃不下了,然后把那一份几乎没动过的炒饭推到我面前,表情还装得很凶,你说不准浪费粮食。”

      阿笙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看不见,却能清晰地看到她脸颊上的泪。

      邱阳哽咽着继续说,“后来我们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我问你过去跟着我觉不觉得苦,你没回答我,然后扭头很认真地对我说,喂!邱阳,你到底还娶不娶我,当时我连戒指都没有买,你就扯了张卫生纸扭了扭,圈成圈带到了手上。”

      迟槾的眼眸沉了沉,倏然为别人的幸福流起了眼泪。

      他们六周年的纪念日最后一个承诺结尾——

      陪着对方过每一个明天。

      -

      两周后,迟槾约好的那个领队给她发来信息,说可以去了。

      迟槾立马答应下来,时间定在了后天。

      这两个星期,迟槾想了很多,兜兜转转想到了结婚这两个字。

      结婚?

      迟槾又想起了侯铭添送的那枚银戒指,她也算是嫁给他一次了吧,可,死去的人只能活在回忆和过去里,他没办法在迟槾需要有人陪时伸出手给她一个拥抱,也没办法在她流泪时为她抹去一滴又一滴的痛苦。

      但她很清楚,她很需要这些。

      所以,迟槾决定用十年的时间来忘掉一个人。

      有人说过,七年,只消七年的时间,人体内的细胞就会全部更新一遍,但迟槾却用了十年。这十年里迟槾彷徨过、无措过,她在很多个深夜因为梦到侯铭添哭到失声,因为睡醒看到空荡荡的房子而一再沉沦下去,有段时间她仿佛觉得她的心都被时间的爪子掏了个干净,她没有情绪,她只是活着,毫无目的地活着。

      后来余小漫闯进了她的生活,告诉她雨总会停的,天总会晴的。

      宋梦依也告诉她,活着的人就应该好好活下去,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那些在乎自己的人活着。

      就连之前的学生也告诉她,活着就有希望,只要还活着,生活就会不一样。

      这些她都明白,可是那个时候的她要怎么活?

      她不知道。

      但现在迟槾明白了,她要为自己活着,要幸福且精彩地活着。

      所以她要抛弃很多曾牵绊着她的东西,她的过去和白鹤镇,她的阿英和她的侯铭添。

      那天的月亮很圆,冷冽的月光洒在不远处的河面,像揉碎了一片星光一样,迟槾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的是陈飞在她离开白鹤镇那天塞到她行李箱最角落的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和侯铭添送她的那枚不一样。

      陈飞的戒指是他能买到的最好的一枚,无关其他,而侯铭添的戒指只是一枚普通到连花纹都没有的银戒指。但对迟槾来说,那却是一个少年最真诚最热烈的爱了。

      她把盒子里的戒指取出来,上面的钻石在月光下闪得晃眼,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拿在手里一样,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给陈飞发去了条消息。

      -

      今天,是迟槾要登雪山的日子。

      她今天起得很早,下楼的时候可以放轻了脚步声,可还是扰醒了阿笙和邱阳。

      阿笙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柔声问着,“要走吗?”

      迟槾点点头,“要走了。”

      邱阳站在阿笙身旁,“用不用我们送你?”

      迟槾笑了笑,伸出手摆了摆,“不用的,从这里到大本营只要一个半小时。”她转过身,又转了回来,“你们快去睡觉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阿笙上前拉过迟槾的手,放了一个御守在她手心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平安回来。”

      “会的,”迟槾握紧了手,连着两人对她的祝愿一起握在了手心,她眼眶倏然温热了起来,匆匆说了句“回见。”就转身走了。

      “迟槾!”阿笙开口叫住她,“要平安回来。”

      迟槾背对着他们,右手高举到了自己的头顶,来回挥动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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