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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集 说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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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槾是在两个月前决定辞职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她突然想走了,她觉得她该出去看看,不能总是被困在白鹤镇了。
正式走的那天,刘在民带着学校里所有的老师给她办了场欢送会,那是迟槾认识刘在民那么多年最慷慨的一次,也是第一次见他流泪。
几个女老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花,一束又一束地往迟槾怀里放,迟槾一时间有些想哭,她们舍不得她,她也舍不得她们。
毕竟她已经在白鹤小学任教快六年了,这六年,比她大几岁的老师都很关照她,她晨会上在刘在民那挨了骂,到第一节下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准能看到各种暖心小纸条,她有段时间因为情绪不好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学校里的老师们就变着法的给她带饭,后来迟槾还真把体重吃了回来,甚至还胖了点。
“迟槾啊,你这一走感觉办公室里总少了点什么,真不能留下来吗?”
“哎呀,人小迟想走就走,我们就不要留了嘛,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呀!”
“对呀对呀,迟槾你在外面一定照顾好自己啊,记得和我们勤联系。”
迟槾一一回应,憋了很久的眼泪也终于冲出了眼眶,哽咽着道,“这里是我的根,我还会回来的。”
刘在民偷摸擦了下眼泪,又换上了之前吵她的语气,“你咋还那么爱哭啊迟槾,我跟你说啊,你要走就走远点,别出去个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我可不欢迎你。”
迟槾了解刘在民的脾气,认定了一件事就要踏实做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持下去。
“知道了刘校长,”迟槾抽泣着,“真的很感谢您当年把我带来了白鹤小学。”
刘在民拍了拍迟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是我该感谢你,没有放弃这帮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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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槾回家路上,看着外面绿油油的水稻,和正茂盛的香樟树,这条路她这些年走了不下几千遍,看着路两边的水稻从苗到成熟一遍又一遍,看着树叶从绿色变成黄色。
这些她看着很多人离开白鹤镇,看着白鹤镇少了很多条河流,少了很多个小山坡。而如今她也要走了。
这条路,是她最后一遍走了,她倚着车窗,思绪乱飘着,她再次回到白鹤镇是什么时候呢?再回来的时候这条路会不会也消失了呢?再回来的时候,白鹤镇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不知道。她连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都不知道。
陈飞看着身旁的人,轻声开口问,“在想什么?不想走了吗?”
迟槾看着车窗外,倏然笑了起来,“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会什么时候回来。”
陈飞也笑了,“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迟槾听后,垂下了眼眸,淡然说着,“但愿吧。”
陈飞犹豫着要不要说那句话,每次话到了嘴边可就是开不了口,好像是有什么在捂住他的嘴巴一样。
“你想说什么?”但迟槾发现了他的欲言又止。
陈飞轻轻踩着刹车将车子靠边停下,扭过脸去看迟槾,眼里都是不舍,“你真的,”他顿了顿,好像是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样,他调整着呼吸,良久才开口,“你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迟槾看着他笑了,对他说,“你总不能一直陪着我。”
“如果你愿意,那我可以。”陈飞几乎是一瞬间说出这句话。
迟槾对他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你总不能一直陪着我的。”
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的,都要走的,都要离开的。迟早的事。
陈飞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松开了,似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他缓缓发出声音,“那祝你一路顺风。”
迟槾向他伸出手,眼神示意陈飞也伸出他的手,陈飞不情不愿,吐槽着,“都长那么大了,你怎么还用得着这一套?”说完,他握上了迟槾的手。
迟槾眼底蓄满了笑,随后握紧了他的手,“握过手后,一切都不许再提了。”
陈飞点点头,似有不甘但还是笑着回答她,“我答应你。”
迟槾松开他的手,接着开口,“在我走之前,你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陈飞的手还放在半空,看着她说道,“你去哪我都陪你。”
“谢谢你陈飞。”迟槾说着打开车门准备下去。
他缓缓将手指蜷了起来,轻声说了句,“你不用对我说谢谢的,迟槾。”
“什么?”迟槾关上车门前问他。
“没事。”他说。
迟槾离开的前两天,陈飞陪着迟槾去了她之前说的那个地方。
“阿英,”迟槾说着把手里的菊花放到墓碑前,起身前还用衣袖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接着开口,“我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说的对,我会走的,我会走到很远的地方。”她说着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又变成了眼泪,“我那个时候还不信,总以为你是骗我的,但我现在明白了。”
陈飞轻轻拍着迟槾的后背,试图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阿英,我要离开你了,你会怪我吗?我再过两天就要走了,去西藏,去看看你和爷爷认识的地方,去看看你总爱跟我说的大草原,”迟槾说着,突然泣不成声,她抬手抹去眼泪,连同对这里的牵挂,“阿英,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跟你讲我看到的世界。”
迟槾说完,将额头贴到了面前的墓碑上,她不觉得是冰冷的,反倒觉得温暖。
陈飞也跪了下来,看着阿英的照片轻声说着,“奶奶,迟槾走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她都交代我了,叫我以后多来陪你聊聊天,让我向你汇报她的行程,让我替她向你报平安。”
后面迟槾又一个人和阿英说了很久的话,有时候哭有时候笑,陈飞就跟着她哭跟着她笑。
“走吧。”迟槾声音有些发颤对陈飞说着。
陈飞有些意外,问她,“不去和侯铭添说再见吗?”
迟槾摇摇头,“侯铭添去世的时候还没满十八岁。”
白鹤镇的墓园规定,未满十八岁的人,不能在这里安葬,所以这里没有侯铭添的墓碑。
侯铭添死去后,连个能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陈飞听后只觉得胸口喘不过气,竟然也开始觉得命运不公了起来。
可迟槾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可她越是平静陈飞就越是害怕,好像是龙卷风来之前的海面一样毫无波澜,可一旦龙卷风出现,这片海面就会瞬间卷起汹涌不止的海浪。
“迟槾,你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尽管陈飞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就料想到了答案,可她还是奢求迟槾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迟槾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