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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集 她回不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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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槾去爬雪山那天,陈飞担心得一整夜都没睡觉,他就怕万一自己睡着了迟槾联系不上他怎么办,万一迟槾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怎么办。
后来他看到迟槾给他发来的信息,说是爬到一半风突然变大了,领队让他们在原地休息会,等着下山。
他回她:【等下次找个好天气,我陪你再爬一次。】
可迟槾却回他,【雪山爬一次就够了。】
陈飞当时只认为她是爬累了,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直到他看到那封十年前侯铭添写给迟槾的信,他才真正明白,迟槾那句话里的意思——
雪山爬一次就够了,一颗心爱一次就空了。
陈飞还没想好怎么回她,聊天界面就被迟槾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刷屏。
他一张一张翻看着,不禁觉得有些遗憾,这个时候他竟然没能陪在迟槾身边。
他默默想着,最后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以后不管迟槾去哪他都要陪着她。
不管多远,不论多高,他都要陪在她身边。
翻到最后一张时,陈飞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退出来查看消息,依旧是迟槾发来的,只短短三个字——
【明天见。】
迟槾明天就要回来了,就在明天。
【几点的到白鹤镇?飞机还是火车?】
消息发出很久,迟槾都没有回复,也许已经在下山了。
陈飞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无措中夹杂着些幸福和难诉说的痛苦。迟槾要嫁给他了,可他怎么觉得自己是偷了本该是属于侯铭添的爱呢?
那天,陈飞一如往日去墓园给阿英报平安,连同他们要结婚的事一并告诉了她。
他还记得那天的风很大,路两旁的树都被吹歪了很多,天边的乌云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但他答应迟槾了,要每天给阿英报平安,所以他还是去了。
去之前陈飞又看了眼手机,迟槾依旧没回复他的那条消息,他莫名觉得心慌了起来,但迟槾之前也总是这样,上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人就不见了,他都习惯了。
过去这三年多里,迟槾的手机很多时候都打不通,不是手机没信号就是手机静音了,陈飞因为找不到迟槾好几次都想直接买机票过去找她,可他连她在哪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去了西藏去了新疆,去了很多城市。可要真让他去找她,他找不到。
但他现在不用去找她了,因为她明天就要回来了。
从墓园回来后,迟槾依旧是没回复他的消息,可那个时候已经五个小时了,应该已经下山了啊,为什么没回复他呢?
陈飞尝试着给迟槾打电话,打了十几遍都没打通,正准备给她打最后一通的时候,迟槾打过来了。
“喂?”
陈飞听到迟槾的声音都快哭了,但还是强忍着问她,“下山了吗?”
“下了,刚刚有个人失踪了,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找到了吗?”
迟槾叹了口气,很遗憾,“没找到,找不到了。”
陈飞的泪无意识流了下来,随后扯开了话题,“你明天几点回来?”
“还不知道,我想再在云南多待一会。”
“那明天还回来吗?”
迟槾又叹了一口气,轻声回复着他,“应该回不去了。”
她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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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今天迟槾让我告诉你她去爬雪山了,她说那里很开阔,她说她站在那里时很渺小,我说那毕竟是山啊,当然比人要大得多了。”陈飞说着看向一旁的墓碑,“你猜她对我说什么,她说白鹤镇比那里大,比雪山还要大。可白鹤镇怎么可能比雪山还要大呢?”
他兀自说着,身旁空荡荡的,他收回视线弯腰将手里的菊花放到阿英墓前,起身前用手掌将上面的灰尘擦去,仿佛擦亮了一段被封存的岁月。
“奶奶,我和迟槾最后还是没能结成婚,”陈飞说着跪了下来,“这都怪我,都怪我。”
他将头抵在墓碑上,眼泪顺着墓碑滑下去,后背的起伏很大,却迟迟听不到他的哭声,过了很久才能听到他轻微的抽泣声,又过了很久,哭声好像再也抑制不住了,他跪在地上仰头痛哭了起来。
眼泪顺着他的脸,滑到脖子上最后没入衣领,可就算他哭得窒息,哭到再也没有办法流出来眼泪,那又能怎么样呢?
迟槾她回不来了,她永远回不来了。
陈飞慢慢垂下头,又一次看向阿英旁边的墓碑,他撑着腿站起来,似行尸走肉般走到那座墓碑前,接着又一次跪了下来,他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能感受她的温度,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只要梦醒了,迟槾就回来了。
他看着迟槾,明明想对她笑却又一次哭了出来,他有些语无伦次,手指颤抖着滑过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的脸庞,他说:
“迟槾,我不想和你结婚了,我只想让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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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的下午,迟槾爬雪山那天,在陈飞和迟槾失联五个小时后,有个陌生号码给他打了通电话,陈飞以为是迟槾立马点了接通,可对面却是男人的声音。
“你好,是陈飞吗?”
陈飞的心跳仿佛静止了,大气都不敢出,郑重地说,“我是。”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对他说,“迟槾,她失踪了。”
那道声音像电流一样钻进陈飞的耳朵里,刺得他脑子疼,情绪也变得激动了很多,“怎么可能!她刚刚还和我聊天呢!怎么可能失踪呢!”
“你先别着急,救援队现在已经在找了。”
陈飞不相信,试图揭穿这个谎言,“你让迟槾接电话,我知道她现在肯定就在你旁边!”
对面的人叹着气,话音低沉沙哑,“我理解你的心情,对此我也很抱歉,但还是请你耐心等到搜寻结果。”
“……”
次日凌晨,陈飞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他瞥了眼,只注意到了四个字,雪山遇险。
一瞬间,他的脑子只剩一阵轰鸣,手机都被他摔到了地上,他急忙弯腰去捡,手指尖却小心点开了那条新闻,这下他彻底看清了,大脑一片空白,倏然连捡手机的力气都没了。
他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怔怔地看着手机,很快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周遭的声音他也听不见了,他知道他等不到迟槾了。
迟槾,你不是说你很快就回来了吗?
为什么却留在那里了呢。
你不是说你要准备要好好活着了吗?
怎么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那天陈飞在地上坐了很久,他稍微听到些动静就会往门外看去,他在期待着,期待着迟槾会推开门走进来,可他的期待一次又一次落空了。
后来,搜寻队连迟槾的尸体都没找到,陈飞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但他还是坚持为迟槾立了座墓碑,他总不能让她的灵魂也无归宿,他总不能让迟槾一个人在外游荡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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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看着迟槾,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了她的墓碑上,他问她,“迟槾,你冷不冷?”问完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着,“怎么可能会不冷,那可是雪山。”
往后很多年,陈飞都一个人住在白鹤镇,他看着镇上的人一个又一个的逝去,他看着很多事物一点一点被时间抹去,而他还是他,只要他还在,白鹤镇就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转眼,又到了一年的夏天,迟槾的三十六岁生日,陈飞又去市里给她买了一件很漂亮的粉色连衣裙,他把裙子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后座还放着一个很大的蛋糕,他要回去给迟槾过生日。
他看向一旁的连衣裙,仿佛能看到迟槾穿上它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他又看向后座的蛋糕,迟槾从小就喜欢过生日,看到那么大的蛋糕一定很开心。
可就是因为这一眼,陈飞没看到对面失控向他撞来的卡车,自此迟槾的生日,成了他的忌日。
一颗星星落下来,就有一个灵魂要到上帝那里去了。
而这一次落下来的星星,是陈飞。
- - - 全文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