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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等三十四集 鸡蛋给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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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阳从迟槾家回去后躺到床上想了很久,想了很多。
他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又整理一遍有关迟槾的记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从明天起,他藏了九年的喜欢就要被他完全抹去了。
于阳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迟槾的时候,是他出省参加竞赛的时候,那次竞赛,侯铭添也去了。
在那之前,他和侯铭添并没有过太多的联系,而唯一的联系就是,他每次看向迟槾的时候总能在她身边看到侯铭添。
竞赛的前一天晚上,侯铭添和他正在宿舍里抓紧时间复习着,可不知怎么的,侯铭添的书页突然不翻了,他这才把视线移出来去看侯铭添,意外发现他竟然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可他定神看了几秒,急忙起身去拍侯铭添的肩膀,因为他看不到侯铭添呼吸了,他握住他的肩膀想让他靠在椅子面上,可于阳刚把他翻过来就看到了被鲜血浸透的习题册。
他那个时候真的很害怕,撒腿就出去找带队老师,可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谁都找不到。
最后是他背着侯铭添从后门出去,打车去了医院。
手术中的灯牌亮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灭,那两个小时里,于阳没有想任何物理公式,而是满脑子都是在想万一侯铭添他真的死了,迟槾她该有多难过。
如果迟槾的身旁再没有侯铭添的出现,那她是不是也不会再蹦蹦跳跳的站在阳光下了。
于阳怕侯铭添死,但他更怕迟槾会因为他的死变得不再是她。
也是那一天,于阳终于明白了那句——“我寄相思于明月,愿君无事亦无忧。”
他喜欢迟槾,但如果迟槾可以和让她一辈子都开心的人在一起,那他的这份喜欢,迟槾不需要知道。
侯铭添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后,于阳就一直坐在病床前,一夜都没合眼。
所以,那场竞赛,两个人到最后没去参加。
“于阳,对不起。”这是侯铭添醒来后对于阳说的第一句话。
于阳摇摇头,眼底的疲惫很明显,声音沙哑着,“我知道,如果换做晕倒的是我,你也会救我的。”
你可是迟槾喜欢的人,迟槾本身就是很好的人,那她喜欢的人对她来说也一定很好。
侯铭添对他笑笑,转而开口,“那你能帮我瞒着我?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于阳很清楚他是不想让迟槾知道,他也不想迟槾为了他难过。
他答应他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侯铭添竟成了迟槾往后生命里最痛苦的存在。
“侯铭添,”于阳对着空荡的房间轻轻喊了一声,“你怎么忍心丢下迟槾走了呢?”
如果说,迟槾和侯铭添是因为时间推移,证明两个人确实是不合分开的,那于阳他就还有机会重新站到迟槾身后,甚至她的身边。
可现在侯铭添是死了,那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走到迟槾身边了。
毕竟天上的月亮,不可从水里取得,月亮就只有那么一个月亮。
而迟槾的月亮就只有侯铭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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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个月来,余小漫能看出来迟槾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至少她愿意主动提起过去的事了。
人越是忘不了什么就越是不想提起什么,而现在迟槾愿意提起了,就说明她也想往前走了,就说明她也不愿再被困在那年夏天的雨季了。
白鹤镇的冬天没有夏天美,但比夏天热闹,因为外出的游子们到这个时候都会回来。
小时候迟槾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到了冬天才回来,冬天那么冷又那么不美好,而且雪化了之后还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她就没办法骑她的那辆自行车了。如果换做是她,那她一定会赶在夏天回来,因为她对白鹤镇的记忆好像只有夏天,她记得院子里有长得茂盛的葡萄藤,小溪边有很多小朋友,夜晚的星星很多。
她认为,她大部分的美好回忆,都发生在白鹤镇的夏天,可能正因为如此,上天总会在夏天带走她爱的人。
“老槾,你猜猜我今天会给你带个什么回来?”
迟槾小心翼翼地走在刚结冰的路上,捏着手机的手只露出一节手指,那露出的手指早已经被冻红了,她又把手往衣袖里缩了缩,却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狗叫,不禁嘴角勾起了笑,“你从哪偷的狗?”
“什么叫偷啊,小白可是我用五个鸡蛋跟镇上的奶奶换的。”
迟槾咂舌,淡淡吐了句,“多了。”
“什么多了,我就只换了一条小狗。”
“鸡蛋给多了。”
“……”
快走到家的时候,迟槾看到刘奶奶在往屋里搬着什么,可那东西好像对她太过于沉重,挪了半天也没见动,她快步走了过去帮她搬进了屋里。
刘奶奶最近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快凑到迟槾脸上的时候才认出她是谁,“小槾放学啦!”
迟槾扭过脸点头对她笑着:“对呀奶奶,我放学啦!”
她说完,只见刘奶奶在她身后找着什么,于是问她,“奶奶你找什么呢?”
刘奶奶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圈都被她揉得有些发红,“我找铭添啊,今天没和铭添一起回来吗?”
迟槾笑了,“奶奶,铭添以后都不跟我一起回来了。”
“为什么啊?奶奶还说给你们做好吃的呢。”
迟槾站在门口,坦然向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条路看过去,依旧是空荡的。
路两旁的树现如今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远处连绵的小山上落满了白皑皑的雪,山脚下的那条小溪也早已经被冻住了。迟槾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迟槾了,而白鹤镇也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白鹤镇了,因为,阿英不在了,侯铭添也不在了。
迟槾记忆里的白鹤镇,是有他们两个人的。
她收回视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奶奶,因为铭添他走了。”
“走去哪里啦?那个地方很远吗?”
迟槾点点头,仰头看向那片白茫茫的天,其实不远,一点都不远,他就在白鹤镇上方的那片天空里,他就在迟槾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迟槾走,他也跟着走。
迟槾去哪里,他也跟着去哪。
只是,他没办法再走到迟槾身旁了,永远都不能了。